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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我祖父毛拉阿卜杜尔加富尔的孙子也去了麦加。按照他在那里遇见的人的说法,毛拉阿卜杜尔加富尔作为一个非常谦逊的人而永远留在人们的记忆中,多年来他一直把神祠周围的区域清理得一尘不染。麦加当地人对他有口皆碑,尽管他去世很多年了。为了纪念他,他们对祖父仍非常尊敬。
祖父和他们谈起某天那只白鸟落在光塔塔顶,还提到年份和季节。麦加当地人说那正是毛拉阿卜杜尔加富尔升天的时刻。
我想起祖父的祖父和那只白鸟,对同一个世界我们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四处逃亡竟然发生这样的奇事感到纳闷。
神祠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只要我在那儿,父母就知道我安然无恙。有几天我一连几个钟头研究蓝黄色瓦片,看上面的图案。每片瓦的寓意都超过了瓦片本身,放在一起寓意就更博大了,而且看上去非常漂亮。在马扎尔那几个星期,我开始觉得我的生命仅仅是一块随意放置的瓦片而已,一种从心底生出的孤独感笼罩着我。
我一直确信只要我到了马扎尔,瓦基勒就会在那里等我。
父亲已经停止教我们课程。他一大早就离开家,很晚才回来,情绪始终很糟。我试着跟他说话,但他不想搭理我。
母亲整天忙忙碌碌,要么帮每天出去工作的姨妈做些家务,要么访亲会友。在马扎尔她的亲戚有100多家,他们都希望跟她见面叙叙旧。
这里没有学校能入读。现在正是隆冬时节,学校要在立春第二天才能复课。即使有学校能接纳我们,我们也得用几个星期时间把我们的成绩单从喀布尔调过来。我们的学校因为战争关闭了,没有人为我们寄那些东西。
姐姐大部分时间与两个表姐在一起,她们比她大几岁,街坊也有两个女孩和她们一起玩耍。她们会在一起待好几个钟头,不时窃窃私语。我一接近她们,她们便不再说话,表情怪怪地盯着我,眼神仿佛在问:“你怎么在这儿”如果我待上一分钟,她们就开始说些诸如,“喂,你在这儿想干吗呢这是姑娘待的地方。干你自己的事儿去。”当她不想让我在跟前时,我尽量离她远点,这样大家才能相安无事。一天,我见姐姐在姨妈的卧室里,她和其他女孩在化妆。她们面前摆了许多化妆品。一个在用眉笔描眉,另一个涂眼影,还有一个正往眼睑上粘着什么东西。她们每个人都涂着不同颜色的口红。见此情景我非常兴奋,因为我知道我能让她感到难堪。可是当她回家吃饭时,她的脸上擦洗得干干净净。
尽管我从未停止过想方设法让姐姐难堪,然而我的孤独感却未得到丝毫缓解。
在神祠,我问毛拉许多问题。他们总是让我对着万能的真主的宝座祷告,然后告诉我祷告是解开每个世俗疑惑的钥匙。他们还说宿命决定人的生活。一个人命里有什么,就会出现什么。我们的抱怨不会改变任何东西。我们必须用全部的忧伤和快乐来幸福地拥抱生活。
起初,我乐意听他们说这些,但过了一段时间,他们一遍一遍地重复,新瓶装旧酒,我渐渐厌烦了。他们说的任何话都不能阻止战争。
然而,我从未对去哈兹拉特阿里神祠厌烦过。我爱那里的一切:遮挡阳光和看上去像宝石一样晶莹剔透的瓦片,环绕其中的高塔,外面有白鸽,尤其是那个据说埋哈兹拉特阿里的地方,上面立了一座用珍贵的石头砌成的纪念碑,四周围着镀金栏杆,杆上刻有用大藤蔓字体书写的古兰经。
每天吃完早饭,我就去那里看前来朝圣的人们,他们来自全国各地,不顾战时旅途的种种危险。他们说带多种口音的多种语言。我喜欢模仿他们的发音,也把舌头在嘴里卷起来,直到能用他们的口音说话为止。
稍后,我和一帮男孩子打成一片,他们每天下午到神祠的花园里玩一种叫“古尔赛”的游戏。记得祖父曾对我讲过他很小的时候在这里是怎么玩一种游戏的。也许是同一种游戏吧。一个男孩右手搭在左腿上,然后右腿蹦跳,用他的右肩膀将以同样姿势从相反方向冲过来的对手撞倒。
通过玩“古尔赛”,我交了许多新朋友。我决定永远不离开马扎尔,即使战火蔓延到这里。离开家这么久,我从未有过这么多朋友。我只希望瓦基勒和祖父能快点来,为此我每天都要祈祷。我知道瓦基勒会在“古尔赛”上击败其他所有孩子的。
在许多方面,我们的生活已经变得像“古尔赛”游戏一样。我们从一地跳到另一地,盼望没人能把我们撞倒。
第11章
老师
那天,整晚都在下大雪,我无法去神祠了。我待在家里。一整天,我都听到隔壁传来砰砰声。翌日,又下起大雪来,继续传来砰砰的声响。事实上,从抵达马扎尔第一天开始,我就听到了这种声音。不过,在家里我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这上面。最后,我问姨妈这是什么声音。
“那些人是地毯织匠,”她说,“他们几个月前就搬来了。尽管这种响声是他们弄出来的,可他们都是些好人。”
两年前在学校时,我们就学过如何打简单的地毯结,并织过一块小地毯。我还把这块小地毯送给了校长。他用一个绿色框子裱起来,挂在走廊里。每次经过长廊时,看到相框下署有自己的名字,我都会感到非常自豪,尽管这块地毯织得并不怎么样。我一直希望学会在地毯上织出复杂的图案,可是还没有任何人教过我。
“他们真的是织大地毯的吗”我问姨妈,“他们弄出的噪音这么大。”记得我织小地毯时,可没有他们的噪音大。
“如果你愿意的话,还是自己去瞧瞧吧。”姨妈说。
我向姨妈借了双拖鞋,其实从我们房间门口到他们那儿很近。雪像针一般刺痛我的脚底,走到半道雪就没到大腿处,幸好我里面穿的是宽松棉裤。我开始连颠带跑,见他们的门开着我很高兴。没有人邀请我,可我径直跑了进去。在庭院里,雪已经清扫干净,温暖和煦的阳光正将地面上的水慢慢晒干。
这幢房子每个房间都很大。每间屋子都有一台大而扁平的织布机,像中国式的桌子一样,只比地板高出几英寸而已。在第一间屋子里,约摸7个人正在一台非常宽的织布机上织地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工作。他们坐在已经织好的那部分地毯上,俯下身子打下一排结。
我贸然闯进去,他们马上停下手中的活计,有的刚打了一半的结。我告诉他们,我就住在隔壁姨妈家。他们听罢,谁也没开口。我对他们织地毯太好奇了,对他们的举动我根本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妥。
起初,他们有点儿腼腆,谁也没搭理我。不过,当我挨着他们坐下,打了几个结后,他们见我能准确无误地打好一个结时,便释然了。他们用土库曼语小声说着什么,我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小孩子们与家长一起干活。这里的一切与我姨妈家都大相径庭。在姨妈家,表兄妹们和我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玩游戏,我姐姐则在我旁边指手画脚,她心思根本不在俄罗斯电视频道播放的节目上,这些节目我们在喀布尔根本看不到。在这里,小孩子们在说话时,不时打量我。尽管我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我清楚他们谈论的是我。慢慢地,他们尽量用达里语与我搭话,我们找到了一种彼此沟通的方式。
这里的女性戴了很多珠宝饰品。当她们用一把很重的金属梳子整理织地毯的毛线时,手镯和脚镯发出悦耳的响声。每当身体前倾打结时,她们的耳坠都垂得很低。她们佩戴玛瑙、珍珠和祖母绿,连衣服也同样华丽。
在每台织机上,我都试着打了些结谁也没阻止我我还同他们一起吃了午饭。在午饭时间离开不太礼貌。他们全都围坐在台布旁,看上去就像聚会一样,与我们以前在老房子里大家一起吃晚饭很相像。这个至少有60名成员的土库曼大家庭将那幢房子挤得满满的。
吃罢午饭,我来到院子最远端,在那儿听到有人梳羊毛的声音。我推开门,见一个女子坐在织机旁。这台织机与别的织机都不同,摆放在她面前,比其他织机都要小一些。尽管这台织机足够两个人操作,可只有她一人。其他织工都用1015个花色的毛线,而她用的毛线超过50种花色,而且品质上乘,打的结也比其他人要小。她织的几何图案也很小,其他人织的则是很容易织的较大的传统图案。
她是一位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