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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你这是怪我害得大家没了安生日子可过?”
绿袍少年笑问了一句,不等那老掌柜开口辩解,摆了摆手说道:“如今大明战乱不休,各处天灾**不断,你还真以为高邮会是例外?若我说这大明亡国不远,往后要换成建州女真来坐天下,你们定然是不信。所以呢,废话我也不多讲,只需等上两年,看看高邮是否安然如故,就知我这做法是对是错。”
言罢,又从怀中取出一本皮纸书册,他抚摸了一阵,赞叹道:“至于闻香教的经书,自然是件宝贝东西。若非机缘巧合,我就是拿一百座客栈去换,也休想得手片纸。”
见下人们面生不解之色,他细说道:“杀生观乃是全真教龙门一脉,以杀生卫道为宗旨,实则卫的是全真教的道统。说白了,那杀生观只是全真教的分支下院,作为利器示人。观里虽有高明剑术传承,却终非道门正宗,没有道术传授。就如那观主庄白茅道长,人言他剑术通神,一身所学却也只是凡人手段。而闻香教虽是旁门外道,教传经书里却着实收录了几门道术真传――这也是经书得手后才能确定。咱们是一家人,我也不藏私,只等安顿下来,日后自会教给你们。”
歪头和跛足这两个伙计没恁多心思,一听到少东家许诺传授仙家本领,直乐得连连点头道谢。
老掌犹自不信道术之说,心道:“少东家毕竟年幼,可别是中了闻香教的邪吧?”
聂冲看出他面有疑色,恰好又听到不远处的林中有野兽穿行的动静,索性让大伙停下赶路,说道:“我要施展道术给你们开开眼。届时肉身僵坐,歪头和跛子来我左右护卫,防备有野兽伤我;福伯站到我身后去。”
言罢,聂冲抽出腰间那柄朱漆木剑,拣了块青石盘坐上去。等到众人依言护卫在侧,他便抱剑瞑目,酝酿片刻后忽地双目圆睁,作势前刺。
掌柜和伙计们只听“啪”的一声响,却是少东家扎头的赤帻炸了开。俄而见他长发飞散垂落,双眼失神,头顶囟门处似有一团阴风刮出,“呜”的一声钻进了林中,直吹得树叶晃荡不休。
这异状却将伙计们吓得双腿发软,老掌柜更是惊倒在地。
下一刻,林中响起一声凄厉的嘶吼,似是野兽受创。而之前出去的阴风复又扑回了聂冲身上。就见他身子晃了晃,忽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却已回过神来。
“那……那……”老掌柜踉跄起身,结结巴巴地问着:“那是什么手段?看起来好生……好生骇人。”
歪头与跛子惊魂未定,一时说不出话来,只点头附和老掌柜的看法。
“你们这可真是叶公好龙。先前想学道术,真正见到又丧了胆气。”绿袍少年嘲笑了伙计们两句,便对老掌柜解说道:“这只是粗浅的神魂出窍术,杀生观里道士们把这唤作‘舍神剑’。要说法门倒也简单,只须剑不离手,入夜时抱剑而卧,孕养剑意杀心。待到火候足了,便在心中观想着身处卵胎之中,而手中有着利剑一口,誓要以这剑刺破卵胎得见天日。一旦练成,自家神魂便可挣脱肉|身束缚,以杀心剑意为凭,离体攻伐敌方的神魂。”
说到这里,他似有些疲惫,又有些感慨,“这门剑术缺陷不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观里的道长们要是施展出来,自家神魂也会受创,少说也要修养个一年半载才能恢复,更有人在施术后疯癫而死。我也是得了闻香教的一部《醒神经》,这才弥补不足。饶是如此,也要休息半个时辰。”他也不起身,抬手一指林中,“歪头,前去五十丈外有只花狸,已经魂飞魄散。你去取来做熟。待我神完气足,咱们再往龙蜈寨去。”
伙计们这时已镇定了下来,对那道术只剩热切之心。此刻听到聂冲吩咐,那歪头撒腿便往林子里跑;跛子则乖乖守在一旁,琢磨着该如何献殷勤。
唯独那老掌柜,虽已见识了道术的玄奇,却仍觉这种手段太过邪异,不是正经路数,故而劝说道:“我等皆受过老东家的大恩,只盼着能扶助少东家你博个好前程。如今你身怀剑术、道术,已然不畏匪徒,这条路再往深走或许多余?我看咱们就先在龙蜈镇躲避些年,等到天下太平时,我等便改头换面回去做买卖,而少东家你则该去读书应试。以你的天分,中个举人、进士什么的,或也不难?那时光耀门楣,老东家和夫人泉下有知,不知会有多欢喜。”
“福伯还不知我?”绿袍少年抬眼望过去,“少爷我生来就不喜束缚,一意只想逍遥,当年去学剑术,也是为了能有手段超脱世俗禁锢。如今得到闻香教的道法,更让我看到了一条通往长生的道路;有这等仙家风光可期,再没什么能牵动我的脚步。”
“长生,长生,唉……”老掌柜叹了口气,嘀咕着:“见鬼的长生!我只瞧见闻香教里的头目们折腾来折腾去,纵有一时风光,却都不得善终。走这虚无缥缈的路子,何如入朝为官,享一世富贵来得安稳?”
“咱家是开黑店的,你老让还真盼着我去走科举的路子?”绿袍少年失声一笑,随即摇头唱道:“之乎者也,噪似鸣蝉。我心他向,不胜其烦。缰绳挣断,枷锁打翻。功名富贵,懒与纠缠。”
歌声远远传开,一时间不知惊动了多少鸟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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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 滇南龙蜈
龙蜈寨地处滇南哀牢山中,原本是当地苗瑶野人用以栖身的一处土寨。只因唐时有茶马山道延伸至山下,这寨子摇身一变,成了各路商队的补给、交易之所;最兴旺时,每日都有大队人马往来出入,论繁荣倒也不逊中原商镇。
到了本朝,由于大明商禁严厉,中原已是少有商队会走这条路去和域外通商。因是之故,龙蜈寨已不比当初;幸而小宗贸易并未断绝,滇南土人更已习惯了跑到龙蜈寨来贩货,因此寨里尚算热闹。
聂冲一行是从东侧进山,走的是崎岖狭窄的近路,并不知西侧有能行车马的商道。等到了山寨所在,看到的门前商贩扎堆、骡马成群的景象,不免感到惊讶。
那老掌柜宋福最善交涉,扯来附近的人们闲聊一阵,便将龙蜈寨的局面打探出了个大概。了解得越多,他心下越觉诧异,不久回到东家身边,出言赞叹道:“囤金聚银,易守难攻――想不到荒山僻岭之中竟有这么一块宝地,当真是个异数!”
聂冲暗下松了口气,说道:“这里要比我料想中好得多。出来时带了不少金银,回头求那寨主帮忙找个合用的铺子盘下,您老就又能做掌柜了。只是到时招子须放亮些,想要坑人也只拣那外来富商,千万不要交恶了滇南土人。这山里没有王法威慑,又流传着惯能害人于无形的巫蛊之术,小心遭了毒手。”
这话不单说得老掌柜心中欢喜,两个伙计一听能够重拾旧业,也都喜笑颜开,各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随后四人便按规矩排队,很是耗了些工夫才走到城门口。
便在要入城的一刻,一个守门的寨丁却抽出腰刀将他们拦了下。这人操|着一口生硬的中原话问道:“瞧着面生,你们是从哪里来?身上带了什么东西?到寨子来做什么?”
老掌柜赶忙赔笑上前,正要说话时,却被拉了住。
他侧首看去,就见自家少东家挺身而出,冲那寨丁冷声道:“家中长辈与你们寨主有着过命的交情,此次派我前来探望。你去通禀一声,就说高邮杀生观有道士来访。”
得知来人与寨主有关,那寨丁顿时熄了不该有的心思,先自吩咐同伴将四人带到门楼里候着,随后独自前去禀报消息寨主。
聂冲被几个寨丁看管起来,一时只能呆在门楼里,不许踏出门外。对此,他浑不在意,更不惊慌,只自顾去看外面的异乡风物,不时与伙计们说话两句,反而惹得看守之人心生躁乱。
没过多久,先前出去的寨丁就引着个面带忧色的老苗人快步赶了回来。聂冲心道:“回来得这么快,看来那人情还是管用的。只是这来人似乎心中有事?”
来人十分恭敬,先是依照中原习俗行过礼,随即用流利的汉话说道:“客人们远来探望,主人十分欣喜,本欲亲来迎接,奈何有事缠身,只能派苏来旺前来。还望贵客勿怪。”
聂冲从话里听出这苏来旺是寨主心腹奴仆一流,当下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