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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听到任大华在泰西被杀身亡之事,他马上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什么一个泰西商人伊格莱西斯的家事,恐怕是涉及到皇帝陛下精心布置的一步棋,而伊格莱西斯只不过是其中的一枚棋子。
这个消息,当然是必须要让皇帝陛下尽快得知的。杨祖不再多言,告辞了梁惠妹,马上转回皇宫。
皇帝陛下得讯,很是震惊。
但是,若是任氏姊妹来自普莱斯和辛格利斯的“二手”消息还算是比较完整的话,那么梁惠妹听自任氏姊妹哭诉而来的“三手”信息,就只能算是支离破碎、甚至面目全非了。而杨祖得自梁惠妹的“四手”信息,更是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
好在杨祖是很见过一些阵仗的,记忆力没有因为讲述者梁惠妹情绪激动受到影响,好歹没有将这可怜的“四手”信息,再进行“删繁就简”的“加工”。
而皇帝陛下从杨祖那纯属“简报”性质的叙述中,只得到一个有用的信息――那就是任大华被杀了。而至于原因和经过,却是犹如蜻蜓点水般的一掠而过。
任大华被杀的原因以及经过,在“一手”讲述的时候,还是大致清楚的。可当经过了层层转述之后,就早已经是“面目全非”了。
刚开始汇报的时候,杨祖也觉得就这样向皇帝陛下转述的话,根本是无法交差的。因此本来他还打算根据梁惠妹那支离破碎的讲述,加上自己的推断,然后一起向皇帝陛下汇报的。
可他又琢磨了一下,觉得事关重大,自己的转述还是尽量保持“原汁原味”为好,等到皇帝陛下进一步询问时,自己再以“据微臣推测”加以补充就可以了。
可杨祖就没有想一想,他的推测再完美,那也是基于梁惠妹那残缺不全的转述,在此基础上的推测,其合理性和可信性就可想而知了。
因此,皇帝陛下根本没有要听他的“推测”的意思,而是直接就朝着问题的本源而去。
“去,你再跑一趟,告诉任莹莹和任盼盼,说朕……”皇帝陛下边说,边看了一眼御案上自己面前的那一大摞奏折,并且下意识地用手摁了一下,然后他又看了宽大的御案上更大的那几摞――自己面前的这些,属于急务,是需要即时批阅、或裁定的事项,而旁边那些更多的几大摞,就是所谓的不急之务了。就是这面前的一摞,恐怕也得要一个多时辰,“朕一两个时辰之后,就去信王府,让她们把那两个泰西来的人也叫过去,朕有话问他们。”
“微臣遵旨。”杨祖答应一声,叩头之后,马上倒退着身子走了几步,然后才转身离开。
皇帝陛下如此处置,才是真正抓住了问题的根本――什么推测,什么估计,都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只要将那两位泰西来的当事人叫到跟前,什么情况了解不到。什么“二手”、“三手”、“四手”的,直接奔着“一手”去就成了。况且那“一手”就在京城,也不是隔着十万八千里!
因为一些无法言表的原因,皇帝陛下暂时还不能将两位泰西商人,堂而皇之地招进宫中问话,而信王府就成为一个非常合适的地方。
在这个时代,大明王朝的士大夫们是标榜“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对于贩夫走卒之类的微末之技是根本不屑一顾的。朝廷若是稍微重视一下商贾之事,恐怕就要受到与民争利的攻讦。
因此,本来任大华只是一个泰西商人,似乎不应该在皇帝陛下的心中占据什么重要的地位。可因为皇帝陛下是将这个任大华当做一个能够过河的马前卒的,而且在这个马前卒之后,还有很多举措,要根据马前卒在过河之后各方的反应,才能次第展开。
直接听取了普莱斯和辛格利斯的讲述,皇帝陛下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没有想到的是,对于自己抛出去的任大华这块石子儿,对方的反应是如此的猛烈,如此的彻底,简直就是要给他来个釜底抽薪、破釜沉舟了。
皇帝陛下不由得感到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
他们这是在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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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额手相庆
大明浙江承宣布政使司杭州府。樂文小說|
薛启奉薛老爷的那一片偌大的宅院,就在杭州府东门内,乌压压几乎占了三个街区。
薛老爷五十多岁的年纪,白净的面皮,微胖的身材,走路说话都是迅捷有力。
就是在大明王朝来说,杭州薛家那也算是十足十的大户。薛家祖上中过几名进士,出过几名翰林,高祖任过一任礼部尚书,其余的知府县令更是层出不穷。
与祖上煊赫的声势相比,如今的杭州薛家也不遑多让。
眼下在外做官的薛家子弟多达十余人,而由他们为纽带,联接在一起的同年、同僚之类的、能够声势相通的官场臂助,更是数不胜数。若是薛家有事,不敢说一呼百诺,至少吆喝抬轿之人是不会缺少的。
如今在杭州老家看守家业的,就是薛启奉薛老爷。
在薛家的名下,有着十余坐山林,田产宅院无数,杭州府附近的钱塘、仁和都有几个庄子,就连海宁府那边也都有几座山林,专门供应杭州薛府的用度。
这只是祖业,是不动产。
杭州薛府还有着大小船只十数条,分别经营着来往于内陆、沿海和远洋的丝绸和瓷器等业务。这些买卖都在薛老爷的控制之下,具体每年每月有多少进出,有多少流水,就连账房先生都说不清楚。
是的,薛家请的账房先生可不是一位,而是十数位。他们每人都只是管着自己的那一摊儿,按时向薛老爷汇报。因此,汇总的任务,就基本是薛老爷一个人的活了。
别看薛老爷年逾五旬,可脑子还是非常的好使。十几个账房次第汇报了之后,他根本不用笔记,也不用拨拉什么算盘,具体的数额,他就已经心中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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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西商人伊格莱西斯、或是任大华在泰西被杀身亡的消息,不仅传到了京城,也传到了这里。
“胡掌柜,你说的消息可是真的?”薛启奉薛老爷冲着一位与他年纪相仿,而身形干瘦的人说道。尽管这个好消息他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可他还是要把“先知先觉”的名头让给对方,而自己是做足了“不思进取”的样子。
“那还能有假!”瘦小枯干的胡掌柜似乎被这不信任小小的激怒了,表情也一下子严肃起来,“是那人亲自对我说的,他说他的弟弟亲自参加了那次行动,还亲手杀了那个……那个伊格莱西西的一名手下呢,”
胡掌柜也是经营着海外贸易,不过规模和实力跟杭州薛家是根本无法相比的。但是,胡掌柜对此是没有一点儿“自觉性”的,总是要摆出一副平起平坐的架势。
虽然胡掌柜也是与泰西人打过了无数次的交道,可对于他们的名字仍然称呼不惯,好好的一个伊格莱西斯,竟然被他顺嘴说成了“伊格莱西西”。
“唉,都是生意人,这是何苦呢?!”看样子薛老爷是信了胡掌柜的话,但是他的情绪却并没有如胡掌柜所想的那样一下子高涨起来,而是发出了悲天悯人的叹息。
“这种人,死了有什么好可惜的,一点儿也不给人留生路,只顾自己……死不足惜,死不足惜,”与薛老爷的惺惺相惜相映成趣的是,胡掌柜几乎就要顿足了。他对于伊格莱西斯的被杀是额手相庆的。看他那一直有意压抑的样子,若是没有外人在场的话,他简直就要抚掌大笑了。
“是啊,胡掌柜说的太对了,只顾着自己的人,是不会长久的,”薛老爷终于要从善如流了。
“就是嘛,连骨头带汤,全让他一口吞下,这让别人如何操持,”胡掌柜犹自愤愤不平。
“胡掌柜,你真不该吓唬他们,”薛启奉的话听起来似乎是在埋怨,可那笑盈盈的眉眼儿却根本连一点儿埋怨的意思都没有。
“哦,我吓唬他们?!”胡掌柜虽然知道薛老爷不是真的在埋怨他,可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可不就是你嘛,”薛老爷摆出一副嗔怪的样子,“‘连骨头带汤,全让他一口吞下’,可不就是那段时间你经常对他们那些人说的?”
“哦,哈哈哈,你这一说,倒让我想起来了,他们的确是被我这句话给打动了,”说着,胡掌柜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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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异军突起,而且看那架势要两边通吃的泰西商人伊格莱西斯,因为不仅抢了别人的货源,而且还抢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