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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消息,景承自然还没有跟朝中其他人说过,三人这时从伦伶的口中听到,都未免有些大惊失措。
尤其对于恪守皇家礼法的肃王爷来说,这简直是无法接受,他知道黛瑾的过去有些不怎么光彩的经历,尤其还是做过奴婢,就算她本是国公爷嫡女出身,也实在不配做一朝的太后。
而另一个对着消息反应强烈的,就是姚尚书了。姚尚书虽然一直不偏不倚,跟朝中重臣的关系都不错,不过,近日来因为景承登基,代璋也势头大起,对于他这位兵部尚书,还是有些威胁的。
如果黛瑾做了太后,那代璋在武将当中,就更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了,姚尚书想到这儿,心里还是有些不大痛快。
不过,三人都不敢立刻提出什么意见,或是在脸上表现出什么不快来,毕竟他们顾忌,那瑾太夫人不是旁人,正是眼前这位皇后的亲姑母呀,皇后之所以提出这件事情,一定就是为了想要争得他们的同意吧。
没想到,伦伶话锋一转,“不瞒三位所说,瑾太夫人正是伦伶的亲姑母,如果真的成为了太后,那想来也是我楚家门中一件极尽荣耀的事情。可是,作为皇后,若是只顾着自己的娘家荣耀,不顾皇家的利弊,那就不配做这个皇后了,肃王爷,两位尚书,您们觉得我说得对么?”
三人听到这里,心中都啧啧称奇,难不成,这年轻的皇后娘娘竟能放着自己娘家的利益于不顾?那可是比古往今来的太多后妃都强上太多了。
伦伶接着说道,“姑母虽然多年来为了顺王府确实辛苦,不过若说是封为太后,着实是不合适。所以,想来想去,都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不过陛下现在听不进去我的话,说多了呢,又觉得好像是伦伶不孝顺姑母,所以,还要指望三位大人,在皇上面前多多劝说才是。”
“娘娘如此深明大义,乃是我朝的福气。”肃王爷紧接着伦伶的话说道,“不过臣斗胆问一句,既然瑾太夫人是娘娘的姑母,为何娘娘要坚持反对呢?”
肃王爷这话也说道了两位尚书的心里去,若是说让黛瑾做太后不合适,那么最多在皇上面前提一句也就是了,这么大张旗鼓的叫了外臣进后宫来商议,实在是显得有些过分刻意了。
三人也是在朝野中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若是没有摸透对方的意思,也不会轻易表达自己的态度。
伦伶听了这个问题,沉吟了半晌,突然抬头说道,“皇叔公,两位尚书,记得早几年的时候,先皇曾询问过三位关于储位的看法,当时,是不是有‘立子杀母’这一句话传出?”
听到“立子杀母”这四个字,三个人浑身都打了个激灵。当年跟先皇殿中的密探,也不知道是怎么一个传一个,居然就传到了当今的皇后耳朵里。
作为一心为国的臣子,提出立子杀母,自然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可是当着后宫的嫔妃,尤其是皇后的面上,这样的说法,俨然有威胁的意味在其中,三人一时间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对答的话来。
伦伶笑笑,“当然,现在皇上也还没有个一儿半女的,也谈不上那么远的事情,不过,既然做得了这个皇后的位子,就也不得不为未来着想,如果真的有一天要选择,伦伶一定会宁可牺牲母家全部的利益,来保全皇家的,那么为了不要有那样一天,所以现在就并不希望楚家会成为一个令陛下和各位达人担心的威胁,姑母和伯父,在前朝也好,后宫也罢,最好也不要太过气盛而惹人眼目了。”
这一番话,说得在做三人频频点头,皇后娘娘的心意,他们现在大概是明了了。
在肃王爷和两位尚书的眼里,看出来伦伶是想要发展自己的势力,可是为了不重蹈谢敏的覆辙,她并不想靠着自己的姑母和伯父,而是重新拉拢一些靠得住又不惹人怀疑的人。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伦伶内心深处早已对代璋和黛瑾两人充满了积怨,只觉得这位新皇后,比起曾经的谢贵妃,道行高了不知道几个层次。
看着位高权重的三人脸上都露出颇为赞赏的神色,伦伶心满意足,最后还补充了一句,“皇叔公,两位尚书,伦伶年轻没经验,只是一心想为了陛下好,因此,宫里宫外的事情,以后还要多多求助于三位,若是有我这个做皇后能做的,还望不吝赐教。”
这番话说的委婉,言外之意却也十分明显。
这样一来,伦伶此举,可谓一举两得。
一则,第一次试水,就得到了来自几位重要大臣的赞赏,来自这三人的支持,为她以后与强大的姑母和伯父作对,打下了一个极为重要的基础。
二则,在朝野中强大的反对声中,景承最终还是没能如愿将黛瑾以太后的名义接进后宫来居住,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督促着巡防军队多多留意顺王府周遭的安危,可是自此以后,想要能够常常见到黛瑾的愿望,便是彻底被打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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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九 宫中相会
没有成功将黛瑾封为太后,也就不能名正言顺的见面,景承心里面的焦灼,没有人看到,也没有人能懂。
以前,其实景承也有离开黛瑾身边很长时间的时候,比如黛瑾被王熙云赶出顺王府的那几年里,一直不知下落,比如黛瑾身怀有孕后被顺王爷带回府里,而景承则被赶出家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哪一次都难熬得多。
过去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太平的日子,可是现在,景承知道他和黛瑾都可以平安了,可是,也同时知道,他们再也不能想见到就见到了。
一堵宫墙,隔开的是他前半生所有的心愿。
虽然,他不知道她的心愿为何。
不过,好在黛瑾也算是皇亲国戚,既是顺王府的太夫人,又是皇后的亲姑母,每当过年过节的时候,还是可以在家宴上见到一面。
而这些家宴的机会,几乎就成为景承在国事政事的百忙之中,唯一可以值得期待的事情了。
转眼,就到了一年中秋,这是每年皇家最大的家宴,不仅黛瑾和顺王府的几位侧夫人都会参加,连同代璋、仪如等人也被允许进宫同乐。
从一个月前开始,景承就在期待着这次见面。
虽然因为人数众多,皇上坐在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上,身边能看得清楚的人估计就只有皇后和几位嫔妃,可是他还是期待着,也许就是那么远远的一望,还是可以看得出黛瑾有没有变化,最近过得好不好,脸上是喜是忧。
然而,这又谈何容易呢,本来这样的家宴,就是规矩极多,像黛瑾的身份,根本没有资格在皇上和皇后的近前,而且,伦伶早早看出了景承的心思,排座位的时候,又格外将顺王府众人排的远了一些。
中秋月圆夜,景承能看到的,只是隐隐约约黛瑾的身影罢了。
脸上还是要带着笑,迎来送往的应酬熟悉的不熟悉的各方亲戚,可是景承的心里面,只是迫切的希望,黛瑾能鼓起勇气,带着仪如走上前来,哪怕只是请个安,和自己说上那么一句话也好。
可是黛瑾并没有这个心思,她心中还在思忖为何伦伶要对自己狠下杀手,连家宴上的食物酒水,都要格外小心,更别提特意上前跟皇上皇后说话儿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景承也有些微醺,借着一点酒力,他对黛瑾的思念更加不可抑制。
趁着伦伶离席的机会,景承转头看到了秋菱,他知道秋菱是从顺王府里面陪着伦伶进宫的,以前也是黛瑾院子里的丫鬟。
于是灵机一动,他对秋菱悄声说道,“你替朕去下面看看各个桌子,有没有需要满酒加菜的,然后,去瑾太夫人身边,悄悄跟她说,让她现在就从偏门出去,右拐过了回廊,有个亭子。”
秋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知道皇上跟瑾太夫人的关系不一般,至于皇上此举到底有何用意,也不是她一个小小宫女所该打听的。
黛瑾听到秋菱的话,倒是即刻明白了景承的心意,她知道,就连做到皇上这个位子,景承也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对他提出的恳求,所以,就算时过境迁,他心里应当是也没能放下过去的那段情缘。
可是,此等大规模的皇室家宴,并不是适合两人说悄悄话的时候啊,黛瑾左右为难,若是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