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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贵嫔被屿筝这番话所震惊,她微微睁大了幽潭般的明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正是如花似月的年纪,却凭生一颗苍凉之心,到底是什么,让这个本该天真浪漫,尽享恩宠的女子竟如在尘世浮沉数年般理智沧桑。
“筝顺常……你……”绮贵嫔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相应。
却见屿筝盈盈一笑,抚了一礼:“臣妾知道娘娘所忧之事,请娘娘安心,不会如娘娘所想,臣妾不过是吃坏了东西而已,也只会是吃坏了东西……”
寥寥数语间,屿筝竟将自己的心思合盘托出。她明知绮贵嫔是过来人,定会猜出其中端倪。但不知为何,却也毫不掩饰地将心中所想说出。
绮贵嫔的神情中显然是浮现一丝惊讶,忍不住轻声问道:“本宫与妹妹不过初见,妹妹的心思何必尽数知会本宫?”
听到绮贵嫔这般询问,屿筝自是也觉得诧异。是啊!不过是初初谋面,自己竟大胆告知绮贵嫔,即便自己腹内却有龙种,也不会让他出世。屿筝也不清楚,这般勇气从何而来,也许是笃定地相信,即便眼前这女子清淡如梅,却心苦如茶。再温仪淑婉的女子,只要是深爱着一个人,就不必会希望别人拥有那个人的骨肉。绮贵嫔如此,自己亦是如此。而她们之间的唯一区别便是,皇上是绮贵嫔心中的良人,而非是她的……
眉眼弯弯,仿似最灿然一笑,屿筝只看向绮贵嫔道:“只因臣妾与娘娘所求相同,不同之处便是,娘娘所求有所得,而臣妾所求无所得罢了……”
随即屿筝又道:“阳光劲烈,久在园中,只怕娘娘的身子会吃不消……”
怔忡许久,绮贵嫔才像是从屿筝的话语中回过神来一般,缓缓应道:“是啊……既是如此,妹妹也早些回宫歇着才是……”
屿筝抚了一礼,只道:“臣妾恭送娘娘……”
绮贵嫔倚着蒹云的手向前行了几步,忽而又转过身来,沉声道:“若有一日妹妹改了主意,莫忽略了玉慈宫中太后的关切,切记……”
说罢,绮贵嫔便款款离去,只留下屿筝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桃音看着离去的绮贵嫔,一脸疑惑。方才小主与绮贵嫔的对话听得她云里雾里,唯一的感觉便是,小主与在允光时大大不同,甚至有一瞬间,她会怀疑,站在自己面前的到底还是不是那个倚在夫人怀中撒娇笑闹的小姐……
“小主方才和绮贵嫔说的,是什么意思?”桃音忍不住问道:“小主该不会是身子哪里不适刻意隐瞒着?”
屿筝微微含笑,她庆幸今日跟在身边的是桃音,而非芷宛或是青兰,如若是她们二人,必定瞬间明白这一切。而桃音毕竟涉世未深,很多事情,并不懂得。
抚上桃音的手,屿筝只淡淡一笑:“怎会?都说了不碍事。回邀月轩吧……许是暑热,我有些累了……”
却说蒹云搀扶着绮贵嫔离开芙蓉园,便低声问询:“主子为何要提点筝顺常,奴婢瞧她那意思,是不想生下腹中孩儿……”
绮贵嫔察觉到自己搭在蒹云手背的指尖已是微微发凉,只沉声道:“此事不必声张,她若不说,本宫便做不知。只是为娘之心,你不会明白。皆是重情之人,本宫不过不想她重蹈覆辙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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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皆惊迷雾显(三十八)
麟德殿的乐宴,尽欢之后才迟迟散去。楚珩沐摆摆手,打发了内务府的太监,却唤谨德道:“随朕去御花园走走……”
谨德唤了几个太监执了半人多高的宫纱灯,便跟着皇上往御花园行去。
夜幕深沉,仿似一块深蓝锦缎,在苍穹之间延展开来。月弯新钩,氤氲朦胧光泽倾洒而下,落在尘世间,清淡孤寂。
楚珩沐立于一丛纯白如月的平山梅前,月华在他的龙服上散下淡淡光辉。夜风轻拂,衣袂缓缓飘动,他伸出手,抚上一朵随风轻摆的平山梅。
“皇上方才在麟德殿饮了酒,不宜受风,还是早些回飞霜殿歇着吧……”谨德在一侧轻声说道。却见皇上久久立于此地,没有丝毫要离去的意思。
循着皇上的视线看去,谨德低低叹了一口气,执了一盏宫灯,将几个太监驱至远处,低声道:“回宫也有一月了,皇上去瞧一眼,也该不打紧吧……”
听到这话,楚珩沐才缓缓舒出一口气道:“是朕思虑不周,在林台看见她那般模样,朕一时就慌了神。如今回宫,即便朕再刻意隐藏,今日麟德殿内,仅仅嘉妃一句话,便足以让太后注意到她……”
谨德虽替皇上忧心,却也沉声安慰道:“筝顺常和淑妃娘娘不一样…………”
“有何不同?”楚珩沐冷冷一笑:“你当真以为她的心思在朕这里?回宫一月,朕不去见她,她也不曾想过来寻朕。”
“许是筝顺常碍于自己的位份,只怕被斥责放肆罢了……”谨德猜测道。
楚珩沐叹了一口气:“朕不是没想过此事,可晋她的位份,无疑是将她推倒风口浪尖。如今太后心中已有了顾虑,朕便更不能如此……可退一步来说,即便是逸和轩的尉香盈,也知想着法子讨朕的欢心。她当朕为何总要去逸和轩,可有哪次,邀月轩前见过她的身影?”
见楚珩沐用力拂过身前花丛,月华般的平山梅纷纷碎跌枝头,明黄登靴旁尽是散落一地的花瓣:“你说她与淳佳不一样,若真是如此,那只能说,淳佳一开始便知道自己的身份,故而朕无意,她无心。可白屿筝……朕就算给了她这颗心,只怕也不知会被她丢在何处……”
“皇上……”谨德是老奴,这些年,他亲眼瞧着皇上是如何在宁慈宫中,从一个惊惧柔柔弱的孩童,一步步君临天下。
偶尔他也会想起当年先皇后在世时,彼时他也不过是师父手下的当差小太监,却机缘巧合地在先皇后薨逝时被托以重任,悉心照料大皇子,免他遭受毒手。
这么些年,宣慈太后只怕看惯了皇上一贯软弱的模样,万万没料到,在承袭皇位时,他的杀伐果敢竟与先帝并无二致,在明相和方箜铭文武相济的推拥下,他稳稳坐上了这皇位。而之后他治国的雄韬伟略,不由得让宣慈太后怀疑,这还是当年那个怯怯躲在殿柱后的懦弱少年吗?
痛失让三王爷承袭皇位的机会,宣慈太后自是不甘心,可谨德却觉得,宣慈太后当年毒害了先皇后便是败局已定,如若当年的大皇子在先皇后的呵护下成长,只怕根本敌不过自幼便展露才能的三王爷。
如今的局面,是宣慈太后一手缔造。而她,也间接铸造了眼前这个冷漠果决的君王。
谨德本以为,皇上的心,尽数在江山社稷中,儿女情长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可这一切,在筝顺常出现之后,开始变得不同。皇上生怕太后瞧出些什么来,而对筝顺常下手。
如果是淑妃娘娘,皇上自是不会在意,可眼下筝顺常是他心尖上的人,在这样的局面下,皇上不免也乱了阵脚。能想到的法子,也只能是暂时冷落筝顺常,不必让她太过引人注目。可看着皇上这般模样,谨德却也觉得心疼。
皇上自幼便失了宠爱,在宣慈太后宫中,每日都是如履薄冰。分毫的差错,都会让太后起了疑心,故而设法将他除掉。在这样胆战心惊的环境下成长,皇上并未得到过爱,亦不知该如何给予。所以即便是面对着那般隐忍和善良的淑妃娘娘,他也不曾有过分毫的怜惜。棋子便只是棋子,不会有多一分的情感蕴含其中。
谨德清楚地知道,当筝顺常柔弱的身影,走下凤鸾车,又那般坚定地缓缓踏上飞霜殿的台阶时,皇上的心门便被她一双纤纤素手,那样轻易地推开了。
可如今一向智谋过人的皇上,面对自己的心爱之人,却只会如此笨拙地折磨自己,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她……
月华下的平山梅前,谨德第一次察觉到了来自这个君王内心,最彻底也最痛心的孤寂……
却说屿筝,自芙蓉园遇到绮贵嫔之后,便知自己这身子只怕是瞒不得了。可关于江府的一切也不过是只寻到了头绪而已,眼下郁司药已是表明了态度。可屿筝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