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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回暖,一切都像是安定了下来,屿筝在汗府院中的躺椅上闭目休憩,芷宛在一旁正往瓶中插着几支折来的野桃花。临盆将至,屿筝的腹部愈发隆起,行动也变得迟缓起来。更多的时候,她喜欢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晒着太阳便度过大半日。
芷宛知道,主子并非是因为身子笨重才不愿走动,而是因为阿夏的死又让她重重伤了一回心神。大汗口中虽然不说,可眼中的焦灼与担忧却是谁都瞧得见的,容若也不止一次私下嘱咐她要尽兴侍奉,开出的安胎药的药量也在加重。芷宛明白,众人的担忧即便不明说,主子也尽数看在眼中。她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让自己尽可能地沉睡,至少在沉睡的时候,那些伤痛会减轻许多……
院中静谧,间歇传来的几声雀鸟鸣叫也显得有些突兀。芷宛手中握着桃枝,抬头看去,只见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漠城的天空,偶尔也会有鹰的身影掠过,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她便察觉到主子总是以向往的神情注视着它们消失在天际。
缓缓收回视线,芷宛见屿筝的呼吸平和,便搁下手中的花枝,悄然起身,想要回屋中再拿一条薄毯出来。却见阿玉远远倚在廊下,怔怔注视着屿筝。
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芷宛快步行至阿玉身前:“阿玉姐姐,有什么事么?主子她睡着了……”
花玉荛远远注视着屿筝安和的睡脸,院中春风轻抚,阳光透过叶子轻然洒落在她水色长衫上,额前的珠链反射着盈盈的光泽,头纱轻轻飘动,竟美的像一幅画……
屿筝已全然是云胡女子的妆扮,她的脸上亦早已褪去了玉荛初见她时的惊怯和羞涩。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羞怯的少女,也不再是上京宫中战战兢兢的宫女,更不是那个陷入桎梏,步步惊心的嫔妃。如今的她,只是一个平凡的被深爱着的女子,只是一个等待着幸福降临的母亲……
花玉荛有些羡慕地收回自己的视线,转而看向芷宛,浅笑道:“我是来向宸妃辞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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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悲声声江浸月(二十)
“辞行?”芷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片刻之后,眼中也有了不舍之色。这些时日的相处,芷宛已对阿玉十分亲近,更让她在意的是,阿玉总会让她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这些时日的相处,更让她习惯了有阿玉在。可如今她却忽然说要离开,让芷宛有些难过:“这里不好么?阿玉姐姐为什么要离开?难道你又要和爷爷回坠星谷去?眼下正值春末,坠星谷定是有不少野兽出没,现在回去,岂不危险?”
花玉荛淡淡一笑:“无论如何,那是我的家……”
芷宛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得身后响起一声清浅的低语。
“芷宛,不要让阿玉为难……”
芷宛转过身去,但见屿筝略有些费力地直起身来,定定看着阿玉道:“既然你已做了决定,那我也不强求,惟愿之后一切安好……”
屿筝知道,花玉荛的辞行并非是要回到坠星谷,而是顾锦玉已经决定重回中原,那里才是他们真正的故乡。这些时日,因得慕容灵的病,拓跋雄广寻良医,即便是将顾锦玉和花玉荛放在眼皮之下,也难以顾全。何况顾锦玉和花玉荛与普通的云胡百姓并未二致,丝毫没让拓跋雄瞧出破绽来。
定都漠城,自是离中原近了一步,即使顾锦玉不说,屿筝也瞧得出他神色中急切的归乡之情。从坠星谷回到云胡之后,顾锦玉便沉默寡言起来,似是在刻意避开屿筝,偶尔不得已的碰面,也只是沉默着瞥过头去。
这样的神情让屿筝觉得失落却也心安,她难过的是再也不能和顾锦玉如在中原时那般交心相谈,却也知道他对自己的执念或许在慢慢淡去。终有一日,他会回过头,看到身边那个朝夕相伴,不惜为他付出生命的女子……
见屿筝面色沉静,眸中却涌动着复杂的情绪。花玉荛的心里亦是难以平复,她不知那翻涌起的难舍之情到底源自何处,却只觉得离别在即,她竟对眼前的女子有些担心起来。未知她能否顺利诞下腹中之子。
因得察觉到自己本不该有的心思,花玉荛无奈地苦笑一下,继而看向屿筝,微微欠身道:“万望宸妃珍重……”
虽是简短一句,却已是花玉荛的肺腑之言,登时间她看到屿筝的眼中弥漫起一层水雾。鼻翼一酸,花玉荛竟觉得自己也要落下泪来,她匆匆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离开……
漠城城门。
顾锦玉和花玉荛二人褪去了锦衣绸衫,做回了云胡猎人的装扮,二人骑在马上,在城门前久久徘徊。
花玉荛瞧见顾锦玉的神色中有着太多的隐忍和不舍,然而望向城楼上方送行的拓跋阑时,眸光却是不为人察的冷寒。花玉荛将马儿驱近顾锦玉的身侧,轻声低语:“爷当真不去再见她一面?”
顾锦玉没有回答,只朝着城楼上的拓跋阑负手行了一礼,便调转马头,朝着坠星谷的方向行去。
花玉荛见状,急忙策马紧紧追上去。却见风中疾驰的顾锦玉神情冷鸷异常。“爷……她不会有事的……”花玉荛深知顾锦玉在担忧着什么,守护屿筝这么久,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去,他的心里充满的矛盾和纠结,她都知道。可是她更明白,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许久之后,顾锦玉低沉的声音才随着风灌入她的耳中:“你该知道,拓跋雄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这一路要当心才是!”
花玉荛紧咬着嘴唇,用力甩动缰绳,朝前疾驰而去……
城楼上,看着马蹄奔踏,疾驰消逝的身影,拓跋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朝着身后的莫那娄道:“走,去宸妃那里瞧瞧……”
院中,芷宛转过廊下,匆匆行至屿筝身前,但见雪狼安静地趴卧在屿筝脚边,闭目休憩,见芷宛行来,它只是懒懒地抬眼,继而又将头瞥过,枕在前爪上继续熟睡。
“他们……”屿筝望着桌上的茶盏,低声沉吟。
芷宛走上前去,垂首轻应:“已经离开了……”
片刻之后,芷宛才听到屿筝低语:“这样也好……”说罢,屿筝缓缓起身,看向芷宛道:“起风了,回屋吧……”
芷宛方上前将屿筝搀扶,却听得雪狼低吼一声,朝着她身后扑了过去,随即,便是一声哀嚎。大惊之下,芷宛慌忙转头看去,但见慕容灵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中拿着木棍,竟朝着雪狼重重击去。
雪狼被慕容灵手中木棍猝不及防地击中,痛叫着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后,便躺在远处动弹不得。
芷宛被慕容灵那凶煞的模样吓到,登时将屿筝周护在身后,厉声高叫:“来人!快来人!”
自慕容灵疯了之后,因得容若尽心医治,她虽是疯癫,却也不曾再有过这般暴躁的举动,这突然癫狂,让屿筝手足无措,只是下意识护住腹部,急急朝后退去。
然而慕容灵冲上来,扬起手中的木棍重重击在了芷宛的头部,芷宛的额上顿时血流不止,被打的晕乎乎地芷宛脚步踉跄,不慎摔倒在地。只见慕容灵趁着这个时机,径直扑向屿筝。
就在芷宛挣扎着拽住慕容灵的衣角时,却见扑到屿筝怀中的慕容灵竟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般,愤愤丢弃手中的木棍,紧紧搂着屿筝便放声大哭起来:“阿娘!阿娘!灵儿打跑这些坏人,阿娘就带灵儿走,好不好?好不好?”
屿筝在惊吓中回过神来,僵硬地伸出手去,轻抚着慕容灵的背脊安抚:“灵儿乖,阿娘在这里……”
“这是怎么回事!”一声厉喝在廊下响起。屿筝一声冷汗地抬头看去,但见拓跋阑带着几人穿过廊下急急行来。
慕容灵见状,急忙躲在了屿筝的身后:“阿娘,灵儿怕……”
拓跋阑大步行至屿筝身前,莫那娄则急忙上前搀扶起芷宛,低声询问。
“这是怎么回事?!”拓跋阑复又说道:“容若人呢?她怎么会跑来此处?你有没有受伤?”
屿筝看着战战兢兢蜷缩在自己身后的慕容灵,缓缓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大汗这样,怕是要吓到可敦了……”
拓跋阑伸出手,将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