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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素行不羁,但也知道武林中正邪不两立,而和西域大光明宫并称的苗疆拜月教,更是被中原武林视为天下两大邪教之一。
多年来,双方的相互攻击从未停止,每当拜月教意图北扩,来犯避暑山庄,坐镇鼎剑阁的阁老就会派出人马支援,同气联枝,并肩抵御。
而如今……当了拜月教教主的,居然是月儿?
那么就是说,全武林,包括四大家族、也包括鼎剑阁,甚至包括他师父和他,都必须完全站到月儿的对面去,非相互置对方于死地才罢休?
――“你若此刻转身就当没有来过,那接下来我和罗浮雪家的事情、就和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如果你再往前走一步,那么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隐约间,他记起了木楼里女童冰冷的话,终于明白她不欲自己卷入其中的原因。
是的,没有回头路可走……
面对这样非生即死的局面,他必须要作出站到哪一边的选择,无可逃避。
他是江湖人,他活在这个罗网重重的江湖。
“今夜便是最后期限,到时候月儿……不,拜月教主将驱赶她的僵尸来到这里,将所有摧毁。
山庄原本的人手在过去三个月中折损大半,连四大名剑都只剩下了一个魂狩。兰楚,能与我并肩战斗的,目下只有你了。”
雪舞的语调一直是冷定的,转头看着发愣的兰楚,“如果我假称献上伊伊人头,便能进到她身周三丈――那时候我们两人联手,用以前练习过的剑法双剑合璧。我舍了性命不要替你挡住那些僵尸,你应该可以有机会杀了她!――那也是唯一的机会。”
“住口……住口!”那样冷酷镇定的谋划传入耳中,兰楚终于无法忍受地叫了起来,“你要我和你联手杀月儿?你疯了?你疯了?”
“不是月儿!早已经不是她了!我们现在要杀的,是拜月教主!”
雪舞脸色苍白而冷厉,一掌打在兰楚胸口,“你知道我求了她多少次,向她解释当年我是无心才拉错了人,求她放过避暑山庄,可她听了么?她要把这里全部人都变成僵尸!连慕岩和失却都不放过……
连一个都不放过!你能找到别的法子么?明日日出之前,我们若找不到阻止她的法子,这山庄里所有人都要变成僵尸!”
猝及不妨被兄弟狠狠打了一掌,兰楚陡然愣住,看着雪舞因为绝望而变得有些狰狞的脸,那样俊秀而淡定的眼眸,此刻只是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杀气和悲痛。
“你疯了……我可不陪你一起疯。”兰楚和雪舞对视了片刻,忽然扔下了一句话,愤然转头,“那是月儿……那是月儿啊!你居然要杀了她?”
“月儿已经死了。八年前已经死在火里了。”雪舞一把拦住他,眼神如同冰上燃烧的火,“你想逃避,也是逃不了多时――拜月教和鼎剑阁,迟早也是要一决生死!而那时候,避暑山庄大约已经成为僵尸出没的坟场。
兰楚,必须阻止她!就当我求你,我们兄弟一场,如今避暑山庄面临灭顶之难,求你援手,你难道不肯应允?”
兰楚看着结义兄弟,神色剧烈地变幻。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试剑阁门外,三三两两走过巡逻的庄中子弟,个个面色萎黄,显然多日的围困已经让那些人无论身心、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其中一个年轻的庄客拉着妹妹走过来,忽然看到了站在门边的鼎剑阁少主兰楚,眼睛里有了振奋的光,对身边的妹妹轻轻说了句什么,两兄妹一起远远对着他行礼,对这个在灭顶之难时前来相助的人表示感激。
兰楚不由自主地微微躬身还礼,环顾这个原本在南疆兴盛一时、如今却处处透出末路颓废气息的山庄,想起童年时自己在这里得到的欢乐与照顾,忽然间心中一堵。
“联手阻止她……是么?”他的手,暗自握紧了飞羽剑,没有转头看一边的兄弟,只是缓缓点头,“好吧,我们一起守住这里!――只是,你好狠的心。”
“和整个武林的格局变动比较起来,个人的爱憎微不足道。”雪舞的手只是微微震了一下,随即稳定地握住了佩剑流雪,也没有转头看一边的兰楚,“父亲去世后这里所有一切都必须由我来负责――剑圣大人,如果现在被拜月教驱赶着僵尸团团围住的、是你们鼎剑阁,你作为阁主站在这里,面对着那些把生死交付给你的下属的目光,你又当如何?”
兰楚沉默,许久,只是道:“没想到我的兄弟雪舞,在八年前就已经死了。”
“是的,”这一次,雪舞居然淡淡笑了起来,转头看了兰楚一眼,“兰公子,我一直没有告诉你、那场大火里死去的,不止是月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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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移花接木
灯火下,那一片片火红的曼珠沙华仿佛燃烧起来,恍如记忆中永生难忘的那场大火……
那场将她一生欢跃和幸福付之一炬的大火。
耳畔是惨厉的厮杀声和呼号,浓烟呛得她不能呼吸,不时有燃烧着的木头从头顶落下,帐子都已经燃烧起来――十三岁的小女孩忍不住大哭,却不敢乱动,乖乖地呆在房间里――因为虽然爹爹顾不上她,可她知道哥哥一定会来这里救她,一定会来这里带她走。
所以,她不敢一个人乱走,抱着双肩瑟缩在屋子一角,等待着,直到喉咙哭得嘶哑。
浓烟几乎将她窒息的时候,她终于听到了不顾一切奔来的脚步声――哥哥?哥哥!
瞬忽而来,瞬忽而去,她甚至来不及呼叫,就看见浓烟烈火中,两个人携手奔逃而去的背影。
哥哥……不是来救她的?
哥哥拉着伊伊走了!
“月儿,你怎么可以这么霸道?伊伊才比你大一岁,可你看看人家多懂事……”
“要是你再胡闹我就不要你了!”
白日里的话犹在耳边,烈火从四方蔓延过来,将十三岁的孩子团团围困。
她忽然间哭不出来了,只是呆呆坐在那里向前伸着双手,却没有喊――看着哥哥拉着伊伊,穿过燃烧的火和不停下落的巨木,向外奔逃。
她被留在了这里。哥哥……不要她了。
哥哥不要她了!他拉了伊伊丢下她跑了!
烈火,浓烟,濒死的惨呼,不断下落的燃烧巨木――然而这一切在孩子眼睛里陡然失去了色彩。
她的手依然向前伸着,仿佛想要什么人来抱她,然而大大的眼睛里却是木然的,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一根燃烧着的椽子落下来,带起呼啸的风声和烈火。
孩子眼睛是空洞的,似乎根本看不见、更不知道闪避,只是木然伸手坐在那里,直到那根椽子啪的一声砸到她小小的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和滋啦的焦糊味道。
手臂骨折了,软软耷拉下来,然而那双小手依然没有缩回去,直直伸在那里,向着那已经消失在浓烟中的背影,依然希望能看到那个白衣少年回头寻觅的身影。
然而,什么都没有……整座房子都在坍塌,仿佛燃烧的天幕坠落了。
她知道,其实是她心里的天幕坠落了……
十三岁的孩子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似乎惊吓到痴呆,丝毫不知道躲闪或者惊叫。
四周的火蔓延过来,包围了她,舔着她的衣角和头发。艳丽的火宛如开放的红色花朵。然而孩子的眼睛,依然是苍白而空洞。
又一根大梁烧断了,巨木呼啸着掉落,迎头砸下。
要死了么……
那个瞬间,孩子的眼睛里居然闪过一丝微笑的表情,身子一动不动,甚至双手还是那样僵直地伸向燃烧的空气,眸中映出漫天下落的燃烧的火。
然而那一瞬间,她伸向空气的手忽然触到了什么真实的东西。虚掩的门轰然打开,白衣如同闪电般掠过来,衣襟拂过烈火,微微一俯身就抱起了她。
足尖一点,抱着她迎着那些下落的天火掠起,等她惊呼出来时、那座燃烧的房子已经在脚下。
“哥哥!”她用折断了的手紧紧抱着白衣人,惊喜交加地叫了起来,“哥哥!”
“……”
没有回答。耳边风声呼啸,那人已经抱着她落到了空地上,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小女孩,忽然微微笑了笑:“我不是你哥哥。”
映入孩子眼睛的,是一张英俊男子的陌生的脸,丰神俊秀。额环下的眼睛却是苗疆人才有的深碧色,带着邪异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