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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神绩道。
“太平无意于皇位,那么这皇嗣,应该以武氏家族的子侄最有可能了吧?”
周兴缓缓摇头。
“我之所以拿不定主意,原因就在于此。天后与武氏家族的关系其实并不好,准确地说,是极其恶劣。”
“天后掌权之后,第一个下手整治的就是武家。你想想看,天后两个同父异母的兄长武元爽、武元庆,还有三位堂兄,武怀亮、武惟良、武怀运。都是什么下场?”
丘神绩想了想,道。
“武元爽、武元庆死于流放之地,据说是因为忧惧过甚,郁郁而终。天后的三位堂兄,武怀亮是早就死了。武惟良和武怀运被天后处死,其子嗣统统改为蝮姓,流放边荒!”
周兴“嘿”了一声道。
“不错!连姓都给他们改了,改成蝮姓,蝮蛇的蝮!就算天后那位早死的堂兄武怀亮,死了也不饶他。”
“天后把他的妻子善氏押解进京,每天亲自用荆棘刺施以鞭刑,把善氏的背抽得稀烂,露出根根骨头,哀嚎死去。这何止是与家门不和,这要怎样的仇恨,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丘神绩眸光闪动,道。
“天后宣布的罪名是,他们对天后生母杨氏不敬。呵呵,这个理由,我是不大信的。杨氏嫁与天后之父时已经四十岁,当时天后之父受封应国公,是我大唐开国十六元勋之一,高祖朝的八大宰相之一,掌管着禁军,位高权重,什么样的女人娶不到?
杨氏年过四旬,还能嫁予应国公续弦为正妻,只因为她是弘农杨氏,高门巨阀。
试问这等出身,又是堂堂的应国公正妻,她的两个继子敢对她怎样不敬?
更不要武怀亮三人乃是武氏旁支,更加不可能对国公夫人无礼了。”
周兴道。
“不错,因为这个‘无礼’,就让天后耿耿于怀,十四岁入宫,四十年后大权在握,便迫不及待地处死几位兄长,流放整个武氏家族?”
“这个仇,恐怕不只这么简单,也未必就应在杨氏身上。”
丘神绩道。
“天后是十四岁入宫,听说入宫之前,尚是一介稚龄少女,艳美之名就流传于地方了?”
二人对视一眼,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却都不愿说不出口来。
二人目光一碰,倏地各自闪开,周兴岔开话题道。
“天后重用武氏族人,是从萌生称帝之念以后,这才把他们从蝮姓改回武姓,调回京城,安插要职。”
“所以我才拿不准,天后称帝之后,还需不需要他们。”
丘神绩想了想道。
“依我看,天后没有别的选择。”
“若选李氏子孙,天后何必煞费苦心地谋求称帝。”
“天后一旦称帝,所要考虑的,就是她的江山如何传承,既然天后能为了称帝而放弃仇恨、启用武氏族人,那么……”
“为了她的江山传承下去,也就只能从武氏子孙中选择一位皇嗣!”
周兴负着手在阶上来来回回地踱了一阵,抬头问道。
“那么,依你看,如果天后只能从武氏子侄中选择一个皇嗣,谁最有可能?”
丘神绩断然道:“武承嗣!”
周兴道:“理由呢?”
丘神绩道。
“武氏子侄中,最有出息的就是武承嗣和武三思。从宗法来说,武承嗣承袭的是祖爵周国公,继承的是武后亲生父亲的衣钵,所以,他是大宗,武三思是小宗。再从血缘上来说,武承嗣是武元爽一脉,武三思是武元庆一脉,元爽是兄,是长房,元庆是弟,是二房,按照这个顺序,武承嗣也该是最有希望成为皇嗣的人,周兄以为如何?”
周兴又踱起了步子,踱了半晌,方才止步,回首对丘神绩道。
“其实很简单,这次科举闹事,武后拉谁打谁,就一目了然了。”
………………………………
第68章 小朝会
楼虽小,里面的空间却挺大,被帷幕分隔成了三个部分,中间布设成一个小明堂的模样。
双臂吊垂,笑声渐歇的李行周被推搡进了左边帷幕隔开的空间中。
这是一个约有近百平方的空间,里面站着一群身着朱紫的官员。
虽然各人战的有些松散,但排序却是井井有条,似是被一把无形的尺子在规矩着一样。
在这些穿朱服紫的官员中,李行周能认出的就只有刚刚才见面的狄仁杰一人而已。
李行周注意到已然身为宰相的狄仁杰的前面居然还有一个人,大概也是六旬的年纪,但须发却不见半点的霜星儿,微胖的身形燕坐在狄仁杰的上首,气度俨然。
满堂朱紫,但坐着的仅此一人。
距离如此之近,李行周刚才在外面的话语及笑声在这小堂内俱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这一被推搡进来,那些个朱紫官员们俱都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
除了狄仁杰之外,这些个朱紫官员们看向李行周的眼神中除了好奇之外,最多也最统一的就是震惊了。
东方虬与陈平安已经详述过了事情的起因,这些个官员们自然是知道事情原委的,也都知道这被左羽林卫押进来的就是今日贡生们闹事的首领。
甚至可以说没有这个人就不会今天这一场震动洛阳,也必将遍传天下的士子暴动。
之所以会用“暴动”这个词儿,是因为今天的事情乃至于刚才在此间也能清晰听到的怒吼咆哮乃至欢呼声让这些达官们色变的同时。
也瞬间想到了《国语》中记载的发生在西周末年厉王当政时期的那场“国人暴动”。
当然,现在已不是西周末年,当今圣后更不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昏聩周厉王。
今天全由读书士子组成的青衿洪流论规模更无与那次“国人暴动”相比,但不知为何,朱紫官员们还是忍不住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
或许是因为两者的起因都是源于弊政?
又或许是因为二者有着相同的国号删周?那一次发生在西周末年的“国人暴动。”
最终可是以周厉王被愤怒的百姓赶下王位,远远放逐而结束的。
当时脑海中猛然闪现过这些,朱紫官员们都强制着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带着这样的想,待他们好奇的看了李行周一眼后满心的就是震惊了。
震惊于李行周的年纪!
这分明是个少年嘛!
今日引领贡生们卷起这漫天风潮的头领居然是个少年!
随即他们又想到了前些日子轰动洛阳士林的那两次风潮,其主角同样是这个李行周!
这个看来似乎稚嫩之气都不曾裢尽的少年。
此刻堂中这衮衮诸公都是久历风浪之人,别的不敢说,这养气夫总还有几分火候。
最初刚听到贡生闹事的消息时他们也不过只是微微色变而已,但此时此刻亲眼目睹到李行周本人后,却难免有些讶然形于面色。
简直难以置信哪,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在洛阳接连卷起这么多的风浪。
这清河名唤李行周的少年真是太能折腾了!
说来话长但这等打量其实不过是眨眼夫。
那两个左羽林卫推搡着李行周走进小堂后,见他这毫无官职的白身人居然没有拜倒,甚或还有四下打量的意思,顿时各自抬脚踢在了李行周的腿弯处。
李行周身子一个趔趄向前栽去,将要倒地时本能的用手起撑,但他那臂膀刚刚受过重击,此时别说使力,就连抬起都难怎么支撑的住?
饶是他强扭了一下身子避过了脸面仍然重重的栽倒在了地上。
压在最下面的更是刚刚受过重击的臂膀。
李行周咬着牙屈起双腿,以肩头为着力点一点点撑直了身子。
这一口气,全凭着卫寒霜帮他打熬的筋骨,不然他早垮了。
此时双腿双臂皆是剧痛,李行周感觉到已难站直身子后,索性也就不再站起就这样坐在了铺着波斯毯的地上,因剧痛而煞白的脸上凛凛然的露出个笑容,嘶哑声道:
“痛快痛快,可惜你们这两个娘们儿脚太软,使不上劲儿,再来!”
这一刻李行周煞白脸上的笑容已化为了狰狞。
这些个值守左羽林卫除了护卫之外,尚肩负着监督面圣者进退合仪的职责而李行周此刻的形态姿势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是进退合仪的,甚至从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那两个左羽林卫正要履行职责将李行周拉起来强行使其拜倒之时。
蓦然听到一个极有中气的声音响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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