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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柱香的功夫后,天婈的脸色变得铁青。与咘咘不同,小拾跟华玉的那段记忆还在,不过被人篡改过,记忆外还被人设下了一种神秘的禁制,那禁制让他们无法向别人说出那段记忆。
设下这种禁制需要很深厚的修为,天婈自问没那个本事。
如她所料,苏夜黎一早便知道她在青龙山庄,他不去找她,还千方百计瞒着她的下落,不让别人去找她。
他如此煞费苦心,究竟是为了什么?
太阳落山前,苏夜黎来找她了。
彼时,扶摇蹲在毕钵罗树下,虔诚地捧着一个大桃子津津有味地啃着,它觉得桃子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火麒麟跟朱厌在打架,打赢了的那个,晚上吃饭时可以坐在彩凤身边。
天婈坐在毕钵罗树上边看着它们兄弟俩打架,边问彩凤:“你喜欢哪一个?”
彩凤立在枝头,优雅地梳理着华丽光泽的羽毛,闻言诧异地看了天婈一眼,又不屑地看了那两兄弟一眼,最后羞涩地看了蹲在地上捧着桃子大快朵颐的扶摇一眼。
天婈看着扶摇那一嘴“吧嗒吧嗒”直往下滴的口水,一个没稳住,直接从毕钵罗树上栽了下去。
这一栽,栽到一个人的怀抱里。
一尘不染的白衣,熟悉的眉眼,陌生的气味,是苏夜黎。天婈抿着嘴迅速从他怀里跳下来,神色难看。
扶摇扔掉桃核,打了个饱嗝,一颠一颠地蹦到天婈面前,摊开两只爪,再努努嘴。
苏夜黎看到天婈的唇线依旧紧绷着,但脸色却渐渐柔和下来,她无奈地掏出帕子替那只大鹏鸟擦完嘴又擦爪。白色的树叶纷纷飘落,夕阳下的那张侧脸异常美丽,他的心里却忍不住生出几分悲凉来。
扶摇的眼睛如婴儿般纯净,动作如幼儿般幼稚,天婈真想不通那么高傲的彩凤怎么会看上它的。
苏夜黎忽然道:“东华动作挺迅速,如此短的时间内就驯服了火麒麟。”
“那是因为我弟弟本来就很乖!”不知何时停止打斗的朱厌立刻维护起兄弟来。
苏夜黎听说过朱厌与火麒麟的身世,不过是从旁人口中得知的,以往这样的事,他肯定会是第一个从她口中得知的
朱厌口中“很乖的弟弟”趁它不注意,朝彩凤抛了个媚眼,彩凤不理它,它又吐出一个心形的火球准备献宝。这次朱厌看到了,马上扑上去一巴掌拍扁那颗心,又跟火麒麟打了起来。
天婈退后几步,与苏夜黎拉开距离,收敛神色,问:“神君有何贵干?”
苏夜黎的手指微微一颤,他从小听着天婈叫他哥哥长大,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会用这么冰冷的称呼对他。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飘到空中:“我听守门的童子说,你今日去过华琼殿。”
天婈淡淡道:“哦,你是来问我有何贵干的?”
苏夜黎没有回答,只静静看着她,天婈当他默认了,唇畔勾起若有若无的讥讽,“我不过想知道你消除青鸟记忆的目的是什么,篡改小拾跟华玉的记忆又是为了什么。”
苏夜黎平静幽远的目光起了一丝波澜,自嘲一笑:“我就知道瞒不住你的。”
天婈冷冷道:“你既然做了,当然瞒不住。”
“是吗?”苏夜黎轻轻一笑,“若是我将他们都杀了,你说瞒不瞒得住呢?”
天婈心中一寒,不可置信地看向苏夜黎,苏夜黎微微笑着,静静地看着她。
天婈觉得那样的苏夜黎很陌生,她的嘴唇抖了几抖,颤着声音警告他,“你若敢伤害我的亲人,我必不饶你!”
苏夜黎嘴角慢慢浮起一丝苦笑,眼里渐渐有一种悲伤的情绪漫出:“你真觉得,我会那样做?”
天婈心中猛然一痛,仓皇地挪开目光。
良久,苏夜黎淡淡道,“在青鸟遇见你之前,我便知道了你的下落。”
天婈脸色煞白:“你果然不想我回来。”喃喃道,“我一直在等你去找我,为什么?”
苏夜黎面无表情,缓缓道:“因为,我要替媚儿脱胎换骨,需要借用葭瑶宫的灵泉,你向来与她不和,绝不会答应。而且”
“而且你知道我喜欢你,不会让你轻易娶到夙媚儿,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破坏你的行动,会用尽一切手段拆散你们。”天婈语气平静地接过来,“所以,你明知我的下落,却不闻不问,还刻意隐瞒。”
苏夜黎沉默着。
天婈嘴角勾起:“你就那么看轻我?我什么时候强求过不属于我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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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君子淑女
广寒宫院子里挂着一方挺括透亮的白色纱幕,幕布上赫然跃着数个鲜活灵动的人影,正在上演一出皮影戏。
幕后操控者同时操耍着十来个影人,有威风凛凛的将军,有柔情似水的千金小姐,还有诡异多变的妖精,个个活灵活现。
时而刀光剑影,时而花前月下,时而喷烟吐雾,精致的亭台楼阁、车船马轿,加上动人心弦的音律,很是生趣盎然。
嫦娥递给天婈一碟剥好的青莲子,笑道:“尝尝,刚摘下,很嫩的。”
天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皮影戏,手指漫不经心地伸到碟中,拈了一只放入口中。
轻轻一嚼,一股淡淡的清香顿时四溢开来,清甜微涩,赞道:“唔,不错。”又道,“你这广寒宫虽清冷,却幽静宜人,屋里的摆设件件都是精品,连这皮影戏都比旁人那里演得好。”
嫦娥嬉笑:“这皮影艺人可不是我宫里的,人家身份金贵,我是万万用不起的。”
天婈疑惑地看向她。
嫦娥道:“待会你便晓得了。”又笑道,“你向来爱热闹,不愿来我这偏远冷清之地。若没有这出戏,怕是早坐不住了。”
天婈淡淡道:“如今我倒喜欢清静了。”怕嫦娥多想,补充道,“我带上天的那三只,将我那宫里折腾的翻天覆地,天天鸡飞狗跳,吵的人头疼。”
正说着,白纱幕上的戏文进入了尾声,一男一女从幕后走了出来,男子一身鸦青色长衫,萧萧如青竹,女子一袭曳地绿罗裙,发髻别了两朵白花,俏俏如水仙。
原来背后操纵的竟然是她二哥天玹跟龙女碧落,莫怪嫦娥用不起了。
碧落向天婈跟嫦娥见礼,天婈忙上前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望向天玹的眼里泛起几丝揶揄,感叹道:“君子何其雅,静女何其姝。二哥,好雅兴啊!”
天玹毫不在意,扔给天婈一只影人,大大咧咧地拉开一张椅子,自行落座。
碧落微微垂首,几缕青丝遮住澄亮的眼睛,却遮不住满脸的红晕。
天婈倒了杯水递给她,“先润润喉。”
天玹道:“我跟碧落排练了整整十日,怎样,还不错吧?”
嫦娥毫不吝啬赞美:“我还从未见过如此生动有趣的皮影戏,优雅逼真,令人回味无穷。”
天玹哈哈大笑,“莫怪大家都喜欢跟你交好,你这张嘴怕是从没得罪人过。”
嫦娥一本正经道:“我说的可全是实话。”
天婈边拿起雕刻精致的影人把玩,边笑道:“二哥,别光顾着说话,给我未来的二嫂嫂剥几颗莲子吃吧。”
“就是就是。”嫦娥将盛着莲蓬的盘子往天玹面前一推。
天玹毫不犹豫地卷起袖子,拿起一只莲蓬,一粒粒圆润的莲子从他手中蹦出,颗颗青翠可人。
碧落脸上的红晕更多了。
天婈跟嫦娥见她害羞,不再打趣她,将话题往旁处引去。碧落渐渐自在起来,四人饮酒闲聊,好不快哉。
吃到一半时,侍女拎了只碧绿竹篮走过来,递给嫦娥,“禀仙子,夙玉仙子差人送来一些菱角跟莲藕,说是夜黎神君自个儿种的,请大家尝尝鲜。”
天婈脸上的笑容凝住了,心里抑制不住一抽一抽的疼。
那日在葭瑶宫,苏夜黎的全盘托出跟毫不否认让她既难过又难堪,还甚觉耻辱。原来她的喜欢,在他眼里是需要防备的负担。
嫦娥让侍女放下竹篮,解释道:“那位魔族公主如今四处拉拢人,你可别以为我跟她交好!”
天婈口是心非道:“她如今已归我族,你跟她交好也没什么,你这样说,倒好像我跟她有什么恩怨似的。”
“是吗?”嫦娥将那竹篮中的菱角莲藕统统拿出来,“这夙玉仙子倒贴心,全是煮熟的,那我们就敞开肚皮吃吧。”
天婈板下脸来。
嫦娥扑哧一笑,天玹挥袖将那些菱角莲藕变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