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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谣言天婈自然是听不到的,不过她醒来后,曾无意间听到一个小宫女说,那未来太子妃被皇后关入了地牢,已关了五天五夜。
对此,她倒不担心,久瑶好歹一神女,如何肯乖乖就范,那地牢中多半是她做的傀儡,真身早不知跑哪儿逍遥去了。
实际上,也分不出神来担心,她日难安,夜难眠,一颗心像被人掏空后,塞满了尖锐的石子进去,又沉又重又痛。
天婈从未如此伤心且伤情过。
从前总听人念“落花寂寂黄昏雨,深院无人独倚门”,还听人念“纤纤新月挂黄昏,人在幽闺欲断魂”。
彼时她不懂,总觉得那都是文人腐客为赋新词强说来着,黄昏冤枉,白担了个哀愁的虚名。
如今无语凭阑干,目断行云,却是怕黄昏忽地又怕黄昏。
那日头渐渐西斜,极冷,且极静。灭顶的绝望感扑面而来,恨不得,死了才好。
这个念头,将她吓了一大跳。
她决定出宫走走,再这样下去,怕是真的要变成深闺怨妇了。
皇城外有座青山,专供皇家狩猎所用,平日无人,只少数守卫驻扎着。
天婈得了皇帝的手谕,大早出发,赶在太阳升起前到了山脚下。她让仆从留在山下,独自一人往山上爬,一口气登上山顶,刚好看到日出。
光艳夺目的圆盘缓缓高升,四周白云尽染霞光,东曦之下,一切都变得渺小,一切都不值得一提。
天婈默默闭上眼睛,感受那万丈光芒带来的温暖,心胸,一点点打开,一点点明亮。
那阳光还未照到心底,耳边忽闻一声怪异的尖叫,胸口骤然一痛,天婈蓦地睁开眼,一把尖刀正刺入她胸口,却偏离了几分,堪堪擦过了心脏。
刺杀她的约莫是一个新手,天婈瞧着他那双手抖得厉害,若不是这样抖,她或许已经没命了。最近,好像很多人想要她的命,刺客一波接一波,都不容她喘口气。
既然想死,便成全了你!
天婈嘴角上扬,目光中露出一丝狠戾,正欲反击,那人却忽然掉了头颅,与那头颅一同落地的,还有一柄银光长剑。回头一看,原是纪长安。他臂弯里搭了条披风,想必是担心山风寒冷,特意来寻她的。
纪长安一手搂住她,一手按在她不住流血的胸口,面色骇然:“璃月,你撑住,我带你回宫找御医。”
天婈不及答话,空中响起一串冷笑,那笑声明明清脆如铃铛,却令人毛骨悚然。接着一根长鞭袭来,那长鞭仿佛长了眼睛,三两下扫开纪长安,鞭头卷起天婈就往空中飞去。
“璃月!”山风刮得脸生疼,天婈在半空中朝后望去,看到纪长安呆立在悬崖边上,绝望地望着天空,手中的披风落了一地。
这是她在人间,最后一次见到纪长安。
长鞭将天婈卷到一个林子里,林子里立着一个冷若冰霜的彩衣女子。
那女子手腕转动,倏的收回鞭子,天婈立刻扑倒地上,鲜血汩汩从胸口流出,浸透衣衫。
她费力抬头,看清那女子的容貌,心中恍然,原上次自己并未眼花,这女子果然对她抱有恨意,却不知,为的是哪般。
魔族四大护法她认识三个,唯独不曾与孔雀女打过交道,从何结怨?
她有些想不通。
铃凰走到她面前,眼神冰冷,道:“你早就该死了,不该活着。”
天婈轻笑一声,牵扯了胸口的伤口,疼痛蔓延到全身,血,也快要流光了吧。
已不能用命运多舛来形容了,而是命运很多舛!
铃凰又道:“你死了,大公主少了一个死对头,便没人能挡她的路了。王上,他也不会为了你……”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似乎那是某种禁忌,不愿提起,天婈瞧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嫉妒,那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敌意,莫非这孔雀女拿她当了情敌?
呵呵,又是一个没拎清的可怜人。
遂淡淡道:“我是挡了你家大公主的路,还是挡了你的路?”
铃凰被言中心事,脸颊微红,不再多言,抡着长鞭就往天婈身上招呼。天婈闭上眼睛,只希望铃凰这一鞭子抡得准一点,最好能一鞭毙命,切莫再像刚刚那个小妖一般,害她白受这许多皮肉之苦。
长鞭高高扬起,却没能落到天婈身上,而是落到了一个路人甲身上。
那路人甲左肩挨了一鞭,却没事人一样,又将右肩送过去:“舒服,这边再来一下!”
铃凰脸色白了白,三界内能接住她一鞭而毫发无伤的,不是魔族的顶尖高手,就是仙族的顶尖高手。总之,是她打不过的高手。
罢,她想了想,遁形而逃。
“这只小孔雀,实不如她奶奶可爱。”路人甲嘟囔着,朝扑在地上的那姑娘走去,流了这么多血,不懂个还有气。
待将那身子翻过来,看到额间的若木花,路人甲一愣,再凝神一看,眼中甚是震惊:“婈丫头,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这身子又是借的谁的?”
天婈不知一下子该如何回答这些问题,只晓得自己暂时死不了了,遂闭上眼睛,安心地晕了过去。
………………………………
第六十五章 鹏鲲老祖
天婈身为天君之女,曾跟许多高人学过本领,可唯一正经拜过的师傅,只有一位。
便是退隐三界、避世北冥的鹏鲲老祖。
天婈从前闯祸,许多被祸害到的仙家不与她计较,大多不是看在她父君的面子上,而是看在她这位师傅的面子上。她这位师傅是出了名的护短,也是出了名的无人敢惹。
四海八荒,无人打架打得过他,亦无人厚颜厚得过他。
可拜他为师,天婈起初却是不大情愿的。
因听这名号,便知年纪一大把了,年纪一大把的大都迂腐、刻板,教出来的徒弟也都迂腐、刻板。她正是如花似玉、爱玩爱闹的年纪,可不想变成那样束手束脚的无趣之人。
再者她彼时很没见识,从未听说过什么鹏鲲老祖,以为东华、太上老君、南极仙翁等就很厉害了。她不懂为何母后要舍近求远,万里迢迢将她送到北冥那草木不生之地去。
虽不情愿,却也未反抗过。因只要她母后决定了的事,她从无反抗成功过的例子。
路途遥远,还是省些力气比较好。
送她去北冥的是东华,据说东华与鹏鲲老祖曾一起喝过几回茶,下过几回棋,略有些交情。她在东华的臂弯里睡了一觉,等醒来时,已身在北冥上空。放眼望去全是无边无际的海水,幽黑且深,海天交际处,银光璀璨,天上的星星像是浮在水面上,并随风荡漾。
远处,一个身着淡青色长衫、手执绸扇的银发青年踏着星光而来,那踏步动作慢且缓,可前进速度却是飞快,一眨眼,已到了眼前。来人霞姿月韵,眉目如画,一头银发倾泻如漫天飞雪。
东华按了按她的肩头,蔼声道:“天婈,叫师傅。”
天婈呆了。
路上东华曾简单地跟她介绍过她那未来师傅,她唯一记得的便是他的老,因据东华那般形容,这世上没谁比他更老了。谁也不晓得他今年多大,连他自己也不大记得了,只知道他出生时二仪未分,日月未具,混沌玄黄,盘古还未寻着斧子开天辟地。
比她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还要老。
可站在她眼前的这位,年轻俊美、细皮嫩肉,看上去跟她差不多大啊。
看在他超高颜值的份上,天婈屈膝,拜了三拜。
鹏鲲老祖接过她的拜师酒,浅酌一口,伸出白瓷般的手,递给她一只玉鲲,淡淡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北冥中人。谁若敢欺负你,你大可放心大胆地欺负回去。”
东华呛了一口茶,以袖遮面猛咳了一阵才缓过来。
天婈呆了一阵,立马认可了这位护短的师傅。
东华本来还担心这孩子独在异乡,免不得心生孤寂,怕她不适应,打算陪她住几日,等她适应了再返回天宫。哪知他一杯茶才刚见底,天婈已歪在鹏鲲老祖的怀里撒娇了。
北冥之大,无法形容,鹏鲲老祖收徒挑的很,几十万年来,总共不过收了七个弟子,天婈乃唯一的女弟子。
偌大的北冥除了他们这几个人,便只有鱼,各种各样的鱼,彩色的、透明的、俊俏的、丑陋的。
最大、最威武的一条是鹏鲲老祖的坐骑,鲲。小名扶摇。
鲲之雄伟,有诗形容: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