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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纪母拍着桌案站起来,额头上的筋直跳,从未有过如此厉色。
天婈一愣,忽然明白此事远不如上次简单,其中还牵扯到纪夫人与二姨娘的恩怨纠葛。可此刻,她也顾不上那许多了,她必须为钟灵洗清冤屈。
正欲辩解,却听钟灵轻声开口:“月姐姐,你不用为我劳神了,确实是我偷的。”
“我不信,你是不是有难言之隐?”天婈觑了一眼秦如月,又问,“是不是有人要挟你?”
虽她没明说,但所有人都看出来她指的是秦如月。
秦如月面皮涨红,怒极反笑,走到她面前,道:“姐姐,你总喜欢将脏水往我身上泼。可这次人赃俱获的不是我,而是神君大人,难道你认为神君大人会诬陷她?”
天婈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望向苏夜黎,却见他微微皱着眉头。
关心则乱,天婈一心以为是秦如月设下的计谋,万万没想到钟灵会真的偷东西,她刚刚那番咄咄逼人的姿态,想必很没风度,很失态
不过,此事若与苏夜黎有关,便好办了。
她理了理思绪,当务之急,是先将钟灵救出来,遂面上端出一副恭恭敬敬的表情,眼角却是携了一丝俏皮,朝苏夜黎道:“神君出尘高洁,自不会做出这种事,不过神君心系苍生,本就日夜操劳,如今还要分神照顾妹妹肚中的胎儿,想必累极,一时眼花也是有可能的”
说完,她极其自信地望向苏夜黎,以她跟他的交情,以她跟他的默契,他自是明白她的意思的。
谁想,苏夜黎淡淡说了句:“我并未眼花,我亲眼见到她拿走了绛仙草。”
天婈的脑袋轰地一下炸了。
不可置信地望向苏夜黎,却见他坦然迎着她的目光。
天婈不解,诚然人前他一向是个光明磊落、大公无私、尊崇礼法的神仙,但在她面前,他什么时候也变成这样了?
她虽没什么惹大祸的本事,却小祸不断,每每都是他替她打掩护。当初锦鲤犯了天条,将被执行雷霆之刑,她不忍看她元神俱灭,偷偷去放走她,他看到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暗中替她施迷雾阵,困住了天兵。
如今这么小的事,他只需换种说法,只需少说几个字,就可以成全了她的心意,可他却视而不见,全然不顾他们之间五万年的交情!
还有,他的传音术呢?
为何不早使用传音术告诉她确然是钟灵偷的,害她出了半天丑,还得罪了纪夫人。天婈越想越来气,越气越糊涂,不就一棵草,有什么了不起的!
见她无话可说了,纪夫人冷冷地剐了她一眼,朝钟灵道:“绛仙草是神君之物,你既说已遗失,交不出来,便自断一臂吧。”
又是断臂,这青龙山庄似乎特别喜欢别人的手臂!
钟灵仿佛早已料到这样的结果,未作反驳,淡淡道:“好。”
天婈愣住了。
寒光一闪,钟灵手中已握了柄长剑,剑锋锐利,映衬着稚嫩的脸越发苍白。只是那张脸上,神色自若,竟不见惧色。
二姨娘不忍再看,偷偷背过脸去。
她还这么年轻,如何承受得住失臂之痛?
眼见苏夜黎不为所动,天婈便将目光转向纪长安,上次他为红药求情,为宋岩减刑,这次他必然也能救得了钟灵。
却见纪长安朝她摇了摇头,他虽知钟灵与她交好,却无可奈何。因此次与以往不同,钟灵盗的是神君之物,神君在此,规矩不可废。且钟灵是二姨娘家的人,母亲素来与二姨娘水火不容,得了这个机会,自不会轻易放过。
天婈囫囵一想,便也明白了。
但见钟灵举起右手,闭上眼睛就要落剑,断了可就再接不回去了。她心一横,上前一步直握住银闪闪的剑身,钻心之痛从手指蔓延到心脏。手上刹时鲜血如注,顺着手臂流淌,滴到地上,漾出血花。
“啊!”
“璃月!”
“小姐!”
许多声音一同响起,纪长安急忙上前,劝道:“璃月,快放手。”又冲小厮吼道:“愣着作甚?快叫大夫!”
屋内一片慌乱,小厮反应过来立即往外跑,却不慎碰倒凳子,惊叫声、衣料摩擦声、脚步声、凳子倒地声,汇成一团。钟灵握住剑柄的手不断颤抖,面色恐惧,叫道:“月姐姐,快放手。”
天婈摇摇头,明眸直向苏夜黎望过去,咄咄逼问:“不就一株绛仙草吗?竟要用一臂来抵?”
她指望这苦肉计能逼苏夜黎改口,谁想鲜血越流越多,苏夜黎却端然正坐,只冷眼将她看着,并不做声。
一丝寒意悄然沉入心底,天婈气急,用力从钟灵手中夺过那柄长剑,“哐当”一声掷到地上:“三日之内,我必还你一株!”
长剑在地上跳了两跳,血珠溅落到地上,血迹斑斑,苏夜黎的目光缓缓落到那点点触目惊心的红上,手心渐渐发凉。
天注定,不可违,终究
纪母未料到自家儿媳妇会胳膊肘往外拐,且拐得这般彻底,又见神君脸色难看,怒喝道:“放肆!岂容你胡来?”
苏夜黎这时候抬起手,淡淡道:“就以三日为限,三日后若看不到绛仙草,这一臂,仍需留下。”
说完,再不看天婈一眼,自转身离去。
………………………………
第五十六章 涡扇雪洞
天婈望着那脚不沾尘的、白色的、高洁的身影,双手忍不住轻颤,待大夫匆匆赶来,她已失血过多,悲愤地晕了过去。
钟灵浑身颤抖,望着面无血色、唇色苍白的月姐姐,又抚了抚贴身藏着的绛仙草,泪珠子簌簌往下落。
十指连心,天婈在昏睡中痛醒过几回,却又不敌困意,再次晕睡过去。迷糊中,似有人往她喉咙里灌过汤药,苦苦的,还带了些血腥味。
实实在在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日夜交际之时。烛火燃尽,床沿上趴着一个人影,接着窗外透进的白月光,她模糊瞧见那人影不是幻儿,像是钟灵。
手上的伤口已然被妥善处理过,整只手被麻布严严实实地缠着,轻轻一动,便是锥心蚀骨的疼。
她想起苏夜黎的冷漠,心中的痛竟比手上的更甚百倍。
绛仙草,通体绛红,亭亭灵秀,长于瑶池岸边,乃天庭之物。
以往,天婈取之如囊中取物。如今,她想在三日之内得之,却是难于上青天。
小拾华玉皆不在,苏夜黎必定不会帮她,思考了片刻,她想到一个人,遂以肘支撑,艰难地想要坐起身。奈何牵扯到伤口,忍不住呲了一声,钟灵听到声音,立即抬起头,欢喜道:“月姐姐,你醒啦。”
“嗯。”天婈欲支开她,“我无大碍,你快回房睡吧。”
钟灵摇摇头,大义凛然道:“月姐姐是为了我才如此,我无论如何也要在这守着你。”
天婈假意说:“我习惯清静,你在这我睡不好。若是你想聊聊天,我倒可以撑着,陪你聊一会。”
天婈的本意是让她知趣而退,谁想钟灵一愣,却当真幽幽开口与她聊起天来:“我本来也未曾想瞒着月姐姐你,那株绛仙草其实就在我身上。”
天婈眉毛一拧:“嗯?不是说丢了。”
钟灵低声道:“并未丢失,是我哄他们的。”
“这可不当耍的。”天婈心里有些责怪她太不懂事,语气也跟着生硬起来,道:“既在你身上,便还给他们罢。”
钟灵却咬着嘴唇,坚定地摇了摇头,道:“我一直守着姐姐,就是想等你醒来,求你不要再管此事。我自取其祸,愿意用一臂来换取这株绛珠草。”
钟灵如此执着,倒是天婈没想到的,遂问:“为何?”
“因它可以救一人的性命,那个人对我很重要。”
“重要到连手臂都可以失去?”
“是。”钟灵急切道,“我本是是打算拿我这条性命抵上的,如今只罚一臂,已是大大赚到了。”
“那人是谁?”
“其实,我不大认得他,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过他救过我一命,是我的救命恩人。”钟灵粉脸微红,叙道,“有次我独自离家在外,曾遇一窝山贼,几乎命丧刀下时,他从天而降救了我,并护送我回家。可是他的身体很不好,经常呕血,我劝他去看大夫,他却一笑置之。大约是被我说烦了,他才说,他这是不治之症,大约只有九天之上的绛仙草才能救得了他。”
“听了他的话,我很沮丧,那九天之遥,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