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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儿颤颤巍巍地伸出抖如筛子的手,我这才注意到她手上拿了张纸,那张纸虽被蹂躏成一团,却清晰可见其上墨色斑斑。我从容地接过来一阅,犹如晴天被劈了个雷,瞬间不从容了。
那张纸显然是玉璃月留下来的,她给我留了一句话,那句话写得很随意,意思却很一目了然:纪长安让给你,龙崎我带走了。
她一向是个敢做敢为的,只是短短几日功夫她就放下一个深爱的男人重新爱上另一个男人并与之私奔,这速度,我委实佩服她!
纪长安从我手中抽出那张纸,看了一眼,道:“这宋岩,倒是个好人。”
我饱含同情地望着他,隐约看到他头上罩了顶绿油油的大帽子。纪长安见我如此看他,反过来莫名奇妙地将我望着,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寻了个角落思考去。
世上最没人打扰最适合想事情的角落非茅坑莫属。灵山乃度假胜地,处处布置得体舒服,茅坑也不例外,挂着绛纹帐,铺着裀褥,燃了盘苏合香,闻不到一丝异味。我在这个小角落里,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想了个遍,还是没想通玉璃月跟龙崎私奔这个事,虽有苗头,却是如何会燃烧得这么快的。
且说龙崎,就算他对宋岩有好感,有似曾相识之缘分,可他毕竟不是个断袖,一个正常的男人定然接受不了自己突然变成断袖的事实。何况在我看来,龙崎还未意识到自己对宋岩的好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通常来讲,从意识到自己是个断袖,到接受自己是个断袖,再到为这段断袖感情付出行动,所需时间起码也要小几个月。这还是心理素质极强大的。
龙崎这种蜜罐长大的阳光少年,约莫没有这么强大的心理素质。那只有一种可能了,便是玉璃月绑走了他。
玉璃月是个感情十分强烈之人,从前爱纪长安爱得要死要活,不惜一切要嫁给她。如今吃了亏,受了挫折,整个心孤苦无援,这种时候给予的关怀,哪怕只是碎屑末子都能令她那颗心温暖起来,何况龙崎给的何止是碎屑末子,简直是颗明晃晃的大太阳。
她会掉头看到龙崎的好,我是不意外的。可是她带着宋岩的肉身跑掉,是大大出乎我的意外的。难不成区区三日地牢,几日疾苦,就令她大彻大悟,悟到连肉身都不要,悟到不在乎性别,她竟已通透到这个境界?
她打算弃了这副身子,与龙崎双宿双飞,压根没想过顶着她身子的我该怎么善后,这个我也能理解,毕竟我跟她不熟,除了共用过一副身子外,也谈不上什么交情。
可论到谈情说爱,她顶着一个八尺男儿身与另一个八尺男儿做出那卿卿我我之势,就不怕有阴影吗?就算她自己无甚影响,就不怕龙崎会落下阴影吗?
退一万步来讲,他俩内心强大,落不下阴影,那花妖怎么办?
花妖费尽千辛万苦才保存了宋岩的肉身,如今不仅被人顶了,还即将遭受一个男人的蹂躏,那是件多么悲摧的事啊!
这趟茅坑蹲下来,我得出一个结论:玉璃月这个人,实在太任性,太不负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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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置之死地
就玉璃月跟龙崎私奔这事的后果来说,最麻烦的是我,最悲摧的是花妖,最吃亏的是纪长安,可受打击最大的却是个打酱油的。
灵谷温泉的水要比一般的温泉水烫一些,四周纱缦飘飘,谷底铺着大块天然彩石,我脱了衣裳,任脉脉溶水流遍全身,身体顿觉舒畅。可心情却疲惫得很,幻儿那丫头手里搭了条毛巾,两眼无神,身子摇摇欲坠,嘴里翻来覆去不停地念叨:“他怎么能是个断袖呢?怎么能呢?”
我喊她替我倒杯茶喝,喊了四五遍她才有反应,却是愣愣地问:“是要搓背吗?”
我叹息一声,体谅她失恋之苦:“这不用你了,你回去歇歇吧。”
“哦。”幻儿木木地应了声,却立着不动。看来她是压根没听清我说的什么,我摇摇头随她去,自行去够放在岸上的茶壶。
“不对!”幻儿忽然大声叫了起来,我纳闷地看过去,却见她无神的眼睛里聚起一丝光,满含希望地望向我,“小姐,你不是说他已经成亲,并且夫妻恩爱的吗?”
经她这一提,我确然想起我曾这样说过,那会子是为了让她断了不该有的想法,谁想没断成。幻儿殷殷切切地看过来:“其实,他不是断袖对吧?”
我稳住手里的茶壶,按下壶嘴:“我并未说过与他成亲的是个女子。”
幻儿的目光闪了闪,暗了,又疑惑道:“不是说断袖痴情专一,他怎会如此见异思迁,这么快就勾搭上别个了?”
我一口饮尽杯中水,道:“约莫他是个比较风流的断袖。”
幻儿眼底的光,噗嗤一下,熄了。
我趁机劝道:“我听说他们断袖之人有许多异于常人的行为礼仪,比如他对你又亲又抱,全是将你看成姐妹,以示友好。我不晓得你竟会因此对他情根深种,若晓得,原该早些告诉你的。如今他既已离开,你收拾收拾,断了对他的念想,伤心一场,难过一场,也就够了,万不可与自己作难。”
幻儿听了这话,落下两滴眼泪。
泡温泉,本是件全身心放松之事。奈何幻儿越哭越大声,哭得我心烦意乱,全没了兴致。我刚欲起身穿衣,一个细柔的声音传了过来:“姐姐今日倒早。”
我将身子沉了下去,透过晕晕水雾,望着款款走近的秦如月,道:“也才来,不算早,你约莫要等上一等了。”
秦如月笑道:“姐姐安心泡着,如月今日不打算下水,我是专程给姐姐送搓背的来了。”搓背两字被她说的极轻极缓,说完后,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异光。
我不知她心中在打什么主意,但肯定不会是好事,遂道:“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一向不习惯让陌生人搓背,妹妹还是请回吧。”
秦如月仍是笑道:“那可由不得你了!”
说完,伸出手响亮一拍,一个黑影鬼魅般飘了进来,我下意识地抓了件衣衫挡在胸前。黑影落地站稳后,幻儿吓得直跳起来,指着秦如月质问道:“你怎么让一个男人进来?”
秦如月轻蔑地笑了一身,反手就给了幻儿一巴掌,冷冷道:“你这个贱奴,也配对我指手画脚?”幻儿捂住脸,却未退缩,反而挺直背脊,挡在我前面,奋不顾身道:“有我在,你们别想伤害小姐!”
倒是个忠肝义胆的好丫头,可惜此举完全是螳臂当车。
我一眼瞧出,那个面目猥琐的黑衣人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妖,从他身上散发出的腥臭气息来看,该是只蛇妖。秦如月果然与妖魔有所勾结。
眼下形势明朗,敌强我弱,要想保命,只能智取。
秦如月冷笑一声:“你们主仆二人,一个都跑不了。”幻儿的肩膀抖了抖,有些害怕,却强撑镇定:“你敢!姑爷不会放过你的!”
秦如月古怪地看着她:“灵山最近出现一个采花大盗,已多人遇害,你们运气不好,被他所杀,与我何干?”说着一把推开幻儿,蹲下身朝我扭曲着脸道:“落水淹不死你,下毒毒不死你,本来我今日是来寻一个更厉害的毒药对付你,没想到你自己非要送上门来,那就怪不得我了。”
我轻笑一声,道:“倒是我小看了你,原以为你不过有些小心机,没想到竟这般恶毒。”
秦如月狠狠道:“我会变成这样,全是因为你!你对我那般打压,如今又将长安……”说到这,话头顿住了,眼光朝蛇妖那方向转了转,似乎有些忌惮。她缓缓站起身,朝那蛇妖走过去,娇笑道:“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都便宜你了。”
“哼,这个姿色还不如你。”那蛇妖嫌弃地一挥袖,幻儿飞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我心里一紧,不知她这一摔,性命个还保得住。
没了幻儿的遮挡,蛇妖**裸的目光直接射到我脸上,而后露出色迷迷的笑容:“这个倒是个绝色。”
我不动声色地往谷底又沉了沉,冷哼一声:“你一个修炼数千年的蛇妖,竟任凭这样一个愚蠢妇人摆布?她为了旁的男人与我争风吃醋,你还甘心做她的棋子?”
那两人同时一惊,秦如月脸上白了白,道:“你胡说什么”,蛇妖惊讶过后笑道:“还是个聪明伶俐,见多识广的,我喜欢。”
我笑道:“你既喜欢我,可愿听我的?”
蛇妖殷勤道:“我最愿意听女人的话,尤其是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