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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玖施施然从房梁上跳下来,动作轻飘飘,不见丝毫烟火气息,从袖中掏出一只手套戴上,之后又拿出一个瓷瓶,掏出中间塞着的一方帕子,点了蓝长钰的穴道之后将这帕子直接蒙在蓝长钰的脸上,“小殿下,辛苦了。”
“”每次见到他,似乎自己的称呼都能翻出新花样。
不过这样一来,见面就变成了很值得期待的事情,童简鸾心想。
“这毒名唤去芜存真,”容玖解释道,“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将军如今心生杂乱,不如不见,不听,不觉,这样也好过日日烦扰,只是如今陛下未曾下令,将军便不能死,委屈将军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童简鸾倒没有多关心蓝长钰,而是转头问容玖。
“我担心小殿下啊。”容玖温和道,“也有消息要告诉殿下,便来了。”
这种撒娇一样的语气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为什么我还是很享受
童简鸾心中暗爽,然而在喜欢的人面前,就连孔雀也只会开屏而不会露屁股:“什么消息”
容玖:“兰音庵失火,童夫人死了。”
童简鸾那一刻有些茫然,大概是消息来得太突然,有些猝不及防:“为什么失火”
“事故查明原因,火是由夫人房间里开始烧的。”容玖道,“那之前只有人看到将军去过一次,略带失态,夺门而出大概是两人有什么事情谈崩了吧。”
童简鸾略一推测,便明白其中的缘由,声音里有一点点消沉:“我想我知道原因。”
容玖只是挑眉。
“她大概一心赴死。”童简鸾只是消沉了一下,很快情绪恢复,人死了,悲伤又有什么用呢,“我会让有罪的人下去赎罪的。”
这话说出口时声音很轻,但也很坚定。
“有些话还是出来说吧。”容玖道,“我想门外那些人快要破门而入了,我没什么兴趣被他们旁观。”
他一边说,一边又收起来那方覆在蓝长钰面上的帕子,蓝长钰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差别,但他不能再说话,不能再听,不能再嗅,不能再看了。
容玖又在蓝长钰的经脉上捏了几下,只见蓝长钰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软塌塌下去。
“臣奉旨行事。”容玖温声道,“得罪了,还请蓝将军不要见怪。”
这是蓝长钰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从此以后他便是废人一个了。
文死谏,武死战,这么窝囊的活着,比死还不如。
“走吧。”
容玖说罢就要腋下夹童简鸾从后窗离开,没想到童简鸾拒绝这样的姿势,他挑了一下眉,跃身离开,童简鸾跟在他身后,也是飞了出去。
两人挑了祠堂的房顶谈话,这里平日里清静的很,今日也不例外。
“不用担心后边的事情么”童简鸾睨了他一眼,“那些人会怀疑是我动手的吧。”
“你怕了”容玖逗他。
“不是怕,只是想到如今推我进火坑的是你,担心哪一天你直接把我从悬崖上推下去。”童简鸾声音波澜不惊。
容玖没有反驳,而是将视线放到了远方,停了好一会,才淡淡道:“你不用担心这个,我就是杀了天下人,也不会动你一根毫毛。”
“真的”童简鸾声音带着笑意,伸手将容玖的脸扭向了自己这边,然后与他额头相抵,碰了碰鼻翼,大有问罪的姿态,“是谁第一次见我就扒我衣服咬我肩膀的又是谁想要吃我舌头的前几天把我手腕啃掉的,难道不是你”
容玖错开了他的视线,眼神轻飘飘,却像是带了个钩子,勾得童简鸾的桃心开出一朵春天的花:“谁知道呢,你都不知道那是谁,问我做什么”
这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简直和地平线一样,童简鸾头发都冻出冰碴子了,却愣是被容玖一句话鼓捣出漫山遍野花开烂漫,“你啊,都没有心吗居然这么说。”
容玖避而不谈心,只是将被动化成主动,堵住童简鸾质问的嘴巴。
这个问题不予回答。
童简鸾被他回答问题的方式震惊到了,心想,如果以后想要多亲他,一定要多多问问题才是。
这样说不定这一生,能凑成一本十万个为什么。
只是在床帏间问的多了,未免太煞风景了。
这种近乎温柔的温存之后两人开始商讨事情,刚才的话题已经撇开不谈。
容玖问他有什么打算,他说话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好像刚才沉溺在其中的另有其人。
童简鸾心想,我有选择么,你已经给我指了一条路,除了往前走,我别无他选。
或许能选择的是到底是跑着向前还是走着向前,亦或者爬着向前,当然最后一个姿势,容玖和他都不会选择。
童简鸾并不想辜负容玖,一个人倘使为你付出了二十多年全都是为你,你总会有所表示;便是退一步而言,不全部是为了你,但这人你爱了,便不可能置身事外。
况且他的身份已经注定,他不可能置身事外。
“你之前让我入宫,除非我从蓝府中摘出来。”童简鸾沉着分析,“蓝长钰通敌叛国,这事既然皇帝已经知道,那就没有全然而退的道理,除非有功什么样的功劳能让他免除死罪呢救驾。”
、第55章永不辜负
容玖眼中有赞赏之意,“聪明,然后呢”
“今年到了春狩,陛下想必会去,便是不去,也有你。”童简鸾看向容玖,“这里面就是无数机会,就算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
“你长大了,阿简。”容玖点头,仿佛带着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和骄傲,“还有呢”
“你既然敢直接出手废了蓝长钰,想必有后手,要么军中有人,要么拿到了将军令,或者两者皆有。”童简鸾慢慢将自己的推测讲出,“苏谢是你的人,何保保也是你的人,前者军中有声誉,且西蜀来犯,这次又带兵出去,这部分兵,以后大概便是苏家军了,而后者掌腾骧四卫,这便意味着,宫中也听你调度。”
容玖眼中的笑意已经慢慢褪去,换上的是严肃,“还有呢”
童简鸾摸向自己的怀中,挠了挠,公子小白被他闹醒,十分不悦,伸爪子想要挠他,被童简鸾一把抓住爪子,一手一只,拉在空中,“这些日子我看书的时候查到过一件事,雪貂是西南之物,而白貂只见于皇家,我在野外见到这东西,它当时刚出生不久,我是不是可以猜测,这次西蜀进犯,是因为要来找什么人”
“你令我大开眼见。”容玖从他手中接过公子小白,“它有名字吗”
“公子小白。”童简鸾道。
“”饶是淡定如容玖,也想不出为什么要起这样一个名字,“可以问一下名字由来吗”
“公子比较高雅,小白比较接地气,也比较符合它的长相。”童简鸾撇撇嘴,不出意外的看到小白貂对着他张牙舞爪,龇牙咧嘴,活像是表情帝,“你看,它听到我叫它,兴奋的不得了,喏,这就是它也喜欢的证据。”
公子小白已经被气到翻白眼,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厚颜无耻、自说自话、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人,最可恶的是,这人经常忘了给它吃东西,让它饥一顿饱一顿,还如此颠倒黑白,欺负它不会说人话吗
容玖笑了,大概能想到此人顽劣时候的样子。
他的笑声吸引了公子小白,这牲口立刻阵前倒戈,平时在童简鸾面前既恹恹又无精打采,这时候却像是打鸡血一样蹭容玖蹭的不亦乐乎,根本不像一只高贵冷艳的貂,倒像是一条狗。
还是忠犬。
童简鸾被它的谄媚给震惊到了,大概没见过这厮这副模样,像看猴子耍把戏一样。
容玖此人不好玩物丧志,天底下的人都觉其爱弄权,爱党同伐异,爱指鹿为马,爱欺上瞒下,是古今第一大奸佞。
然而甚少有人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童简鸾也不知道。
但他终究会知道。
“你终究有一天会知道来的是谁。”容玖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为了避免你演戏不到位,我想到时候还是你自己发现的好。”
“我发现他做什么”童简鸾苦恼,“开人肉包子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