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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到了碧梧馆,几个盛装的侍女立刻迎了陆子逸。穿过三层仪门,厢庑游廊,丫鬟推开了正堂的门。只见唯有王元所、杜芝舫和赵延华三人围坐在圆桌旁边。底下另坐着华服美饰的几个清倌,或抱琵琶,或执纨素,淡妆浓抹,姿sè动人。
陆子逸略略一怔,发现徐灵化并没有在这。
王元所见陆子逸神sè不对,立刻道:“这位是昭和弈苑首席棋士,陆子逸,快快有请。”
那几个姑娘虽是风尘女子,却见陆子逸清姿入仙,如玉山之崩,自有一番气魄jing神,所以并未听王元所之语,轻浮了去。三人只是盈盈起身,福了福。
王元所见没人理他这茬,反而尴尬了起来。赵延华坐在一旁不大吭声,倒是杜芝舫起身和言悦sè施了一礼。
陆子逸见内室的大桌子上已然摆了三副棋具,便进了门,开门见山道:“不知三位叫晚辈来,有何见教。”
王元所笑了笑,先命人上茶,道:“听说陆公子曾在沈府下罗汉局,悉数而胜,所以我们三人也想试试陆公子的棋力,还望赐教。”
“好。”陆子逸毫不犹豫。
坐在一边的杜芝舫却忽然含笑插话道:“王掌事,您这就小瞧了子逸了。徐棋圣与子逸下棋,也仅仅能让先而已,即便让先,顶多赢一子半子。今儿个子逸虽然与咱们三人下棋,却定是游刃有余的。”
“你的意思是?”
“不如这样,子逸与我们下盲棋,咱们还是明着下棋,如此才算公平。”话罢,杜芝舫又看向陆子逸道,“当然,若子逸觉得吃力,平着下也无妨。”
子逸知道杜芝舫是激他,却并不在意,只道:“下盲棋也无妨。”说完,便坐到一边,背对着棋案,“已经有些晚了,我还急着回去,三位前辈也请开局。”
王元所三人没想到陆子逸回答的这么畅快,皆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才坐到棋案前。
棋局开了,王元所三人只把棋位依次报上,陆子逸在一旁雍然对之。没过一会儿,王元所三人便开始微微面露难sè,开局才不过十几手,几人的棋已经略显劣势。杜芝舫向旁边的几个歌伎使了眼sè,几名歌伎立刻开始弹唱起来。届时,衣袖翻飞,轻歌曼舞,丝竹管弦,不绝如缕。
一炷香的时间已过,陆子逸却依然对棋入流,有条不紊。而王元所几人早已汗意津津,面带急sè。
忽然,砰地一声,门被推开了,陆子逸不妨回过头去。
只见门外一身着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的女子,卓然而立,正是碧梧馆的名伎,雪妍。她的身后跟着一个七岁的小姑娘。
陆子逸微微吃惊,雪妍也忽然惊慌地用帕子掩着嘴,神sè惊忡,约摸过了一会儿,方才缓和道:“抱歉,我走错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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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局 翠管银罂下九霄
() 陆子逸微微吃惊,雪妍也忽然惊慌地用帕子掩着嘴,神sè惊忡,约摸过了一会儿,方才缓和道:“抱歉,我走错屋子了。”
说完,雪妍便转身掩门,匆匆离去。
烛火明明,胭脂sè的九尺纱帐璨若朝霞,陆子逸的雪sè暗莲纹双宫绸直裾深衣,在灯光下如同快要融化的冰雪一般。似乎有一瞬间的失神,陆子逸杵在原地望着那扇门良久,门口的绛珠联帐轻摇漫晃,仿佛玉珏四溢的光彩。
“子逸。”一旁的杜芝舫好意提醒了一声,“该你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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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碧梧馆湖边,兰芬堂内。
雪妍静静地靠在贵妃榻上,玉兰香馥郁的味道静谧而雍容。旁边那七八岁的小女孩灵巧地将帐子放下,又在一盆荷花景儿上淋了些水。
“师傅可是在想那公子?”女孩的眼睛水灵明澈,肤sè若剥了皮儿的菱角。
“娴儿觉得那位公子如何?”雪妍摘下头上的流苏金钗,黑如夜sè的长发柔柔地垂下。
娴儿歪了歪脑袋,想了想,道:“娴儿觉得,那公子必弹得一手好七弦。”七弦便是古琴。
雪妍淡然一笑:“何以见得?”
“公子没有留指甲,食指内侧处有薄茧。”
“或许他弹的是筝。”
“是筝吗?”娴儿稚气地笑了笑,“筝的话,应该两只手都会有茧。”
“罢了。”雪妍道,“那你又如何知道他弹得好不好呢?”
娴儿笑着吐了下舌头,匆匆地跑到外室去剪烛蕊。
雪妍只是了然一笑,独自取了纸笔,研了墨,工工整整写下几行字。另折了一支萱草,并在纸笺中,道:“娴儿,你去把这纸笺交给刚才那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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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陆子逸方才惊忡未定,虽面sè波澜不惊,却心思微乱,连着几步棋下的有些飘忽不定。再加上那些歌伎吹拉弹唱,莺声燕语,陆子逸脑子里的棋图也记的模模糊糊。
“子逸,这儿有我的子儿,你不能下这儿。”王元所道。
“哦。”陆子逸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慌了,原本脑子里的棋图,现如今却乱了套,黑子和白子全都缠在了一起。
原来,王元所不想让陆子逸入宫奉事,却苦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缘由。平着下棋,王元所、杜芝舫和赵延华谁都下不过陆子逸,就连三人同时下,也只有输的份。王元所知道,怎么赢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因此他便想了这招,和陆子逸下棋。若能赢,在场的歌伎都可以作证,至于陆子逸,恐怕他的声名会一落千丈。
赵延华见陆子逸开始面露难sè,不禁笑道:“怎么了子逸?想不起来了?”
杜芝舫却佯装嗔怪道:“你别扰他,方才就是那个走错门的女子扰了子逸,让他心神不宁的。”杜芝舫看出来了,陆子逸是因为那名女子而开始下错棋的。
陆子逸虽然厌恶这三人,却依然毫无愠sè,然而他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他不能在这个yin沟里翻船,然而鼓乐之声愈发惹人心烦,他实在想不起来那些棋了。
砰地一声,门又忽然开了,然而这次是被人一脚踹开的。那几名弹唱的女子吓得放下乐器躲到了帘子后面,并小声议论来的是哪路阎王。
踢门而入的是徐灵化,他眼风向王元所那边一扫,王元所三人便立刻低头噤声。
“子逸。”徐灵化的声音如钟磬,“你坐到他们那,把三盘棋下完。”
徐灵化说完,自己坐在圈椅上,开始喝起茶来。几名歌伎见徐灵化浓眉炬目,满身江湖气,也吓得蔫么静儿地抱着家伙走出了房间。
一炷香未到,陆子逸起身道:“下完了。”
虽然先前有几处下错,然而陆子逸后来发力,中盘便大胜。中盘胜是指棋未结束而胜出,这样的结果一般只会在实力相差悬殊时,才会发生。
似乎是意料之中,徐灵化连盘面也没看,只道:“子逸,你先坐车回去。今ri早睡,明天随我一起入宫奉事。”
陆子逸向徐灵化施了一礼,又向王元所等人颔首示意,便打了帘子走了。
“败德的东西!”
陆子逸出门才没几步,便听见屋里徐灵化喝斥的声音。然而他的心里却有几分担心,徐灵化虽然与三人同一派别,然而若恩怨积深,同派反目又何尝没有可能呢。
才出了门,忽然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叫住了他。
“公子留步。”娴儿小跑地来到了陆子逸的面前,双手递给了他一封纸笺,“师傅让我来交给您。”
陆子逸一向喜欢孩子,蹲下接过纸笺,温和问道:“你师傅是谁?”
“我师傅叫雪妍,是碧梧馆最美的女子。”娴儿口无遮拦道。
“你叫什么名字?”
“娴儿。”
“唔。”陆子逸摇了摇头,“娴娇弄chun微透,鬟翠双垂。柔媚有余,灵xing不足,太过呆板了些。”他微微沉思,复又道,“‘悠’字更适合你。”
娴儿微微一怔,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夜风习习,门口卖冰饮的老者在叫卖,绵远悠长。
“好热啊。”陆子逸笑呵呵地说,“走,去买些冰饮。”
陆子逸友好地伸出一只手,娴儿愣了愣,犹豫地将自己的小手搭在陆子逸的手心。陆子逸就这么拉着娴儿往路的对面走,微风拉扯着陆子逸的衣袂如同飞雪,而娴儿月白sè的衣裙则如同风雪中盈然而放的玉簪花。
“喜欢吃什么味道的?”
娴儿犹豫了一会儿,答:“樱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