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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时光,李焯对她的信任,魏长卿心里也有了底。
是夜,月sè晴好,明亮刺眼的烛火透过罗帛织就绘花鸟的灯罩,化作柔和的光亮。魏长卿只捧了一卷《官子谱》看,成为门客固然会有诸多繁琐之事,然而棋力上他是绝对不敢疏忽的。张嘉便是前车之鉴,就算有国舅爷撑腰,棋力不济,却也还是在弈苑备受欺压,亦无法的到上边的重用。更何况此时此刻,他已然觉得下围棋在他的生活中,是一种格外轻松的消遣了。
看了一个时辰,魏长卿也不禁眼饧骨软,手倦抛书。于是起身,将沈渃清送的龙脑香取来,用白铜小匙舀了一些,放置在宣铜炉内的雕花砂片上。自古焚香都是取香而非取烟,所以都将香料放置在隔火片上。玉片虽好,也清雅,却终究不若砂石隔片。魏长卿刚要去取烛火,只见卞氏才打了水,端进屋内,道:“公子小心烫着,还是让我来。”
说完,卞氏便从槅子里取出一支攒十二玉珠银质取火探(1)来,取火探的一端是棉绒捻子。卞氏取了火,将火探伸到香炉里。不一会儿,室内便有袅袅地龙涎香之气袭来,宁静清远,果真是极好的东西,魏长卿不禁暗叹。不觉,又忽然想起子逸说小时候在宫中种种,便问卞氏:“卞娘,听说子逸曾经去过宫里?”
卞娘放好了火探,整顿好衣容,道:“那是挺早之前的事了,当时老师傅(李釜)是很疼爱小公子的,去宫里陪弈的时候,便会带着小公子过去。而且当时的王皇后和郑贵嫔都很喜欢这孩子,也就常去了。”
郑贵嫔?恐怕就是现在的郑贵妃了,不禁惘然一笑,又问:“如今怎么不去了呢?”
卞氏一叹,道:“一来是子陆公子了,回避着女眷,便不能随随便便的在宫中走动。二来……”卞氏犹豫地停了一下,眼中似有回避之意,并不再往下说,“陆公子是个极好相处的人,而且在道场和弈苑的威望极高。我看他似乎很喜欢和魏公子相处。”
魏长卿只是略略一笑,犹不怎样,心里却还是暖的。弈苑内人心难测,子逸的坦然与爽朗,向来能够抚平魏长卿惴惴不安的思绪,嘴上不说,心里却很是受用,自矜道:“其实陆公子和李掌事、白璟都很亲厚,与徐棋圣亦是关系亲密。”
卞氏一边笑,一边将珐琅掐铜丝蜜盏放置魏长卿的桌前,道:“他原是个孤儿,九岁便在诚源道场了,是李焯和白璟一手带大的。李焯无兄弟,又年长子逸十岁,自然是呵护有加。白师傅虽然来道场较晚一些,却和陆公子最为投缘。”
听到此处,魏长卿不免觉得好笑,白璟和陆子逸,当真是xing格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但是仔细想来,白璟和陆子逸多多少少都会有对方的一点影子。
正说着话,弈儿从外面进了屋,道:“方才张记绸缎庄的人来,说弈苑让他们给您做几件衣裳,问爷要用什么样式的料子。”魏长卿还未答,弈儿便接着道,“我看郭公子送来的料子就很好,样式新,做出来的衣裳也显得贵气。”
魏长卿对此不置可否,心里却觉不妥,只是笑着问卞氏:“依卞娘之意如何?”
卞娘低眉温言:“公子是去做门客的,平时着装应以素简为好,不宜喧宾夺主,当然也要显出待客之礼,不能过于小家子气。依奴婢看,还是陆公子送来的料子更合适些。”
魏长卿见卞娘是个有见识,有城府的人,也不免另眼相看,遂对弈儿说:“听见没,你以后可要多和卞娘学着些。好儿多着呢。”
弈儿呵呵一乐,一拍脑袋,端着陆子逸送来的几匹料子便出去了。
忽然,只听外面“啊”的一声尖叫,凄厉惨绝,如刀锋一般撕裂长空。魏长卿手中的蜜盏也不禁一震,蜜水微微洒出,浸润了袖口。
卞氏脸sè一白,随即镇定了下来,立刻回身道:“容奴婢去打听打听。”
却被魏长卿制止:“实在是太晚了,恐怕出了大事,卞娘好生在屋内坐着,弈儿,跟着我一块过去。”说完,魏长卿便拿起了白璟送给他的匕首,别在粉底小靴中,夺门而出。
声音是从莲影池边发出的,魏长卿赶过去时,弈苑的侍卫们早就打着火把赶了过来。不一会儿,李焯和徐灵化也赶了过来。李焯睡眼惺忪,披着一只玄sè蝉翼纱鹤氅,眉头紧皱。莲影池属于西苑,是李焯的管辖范围,事情出在这里,他心里亦满是忧虑。徐灵化向来最怕麻烦,只是大嗓门地吩咐这些侍卫们仔细寻找,自己懒懒地坐在石桌上打着哈欠。
搜了好一会子,侍卫却连半个人影儿也没搜到,徐灵化正要发火,忽听湖边上的人说:“这漂上来一团水草。”
魏长卿神sè一惊,立刻回身道:“水草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漂上来,一定是有人掉进莲影池,慌乱呛水,又被水草扯住了,才会用手去拔水草。”
徐灵化还没反应过来,李焯便立刻肃然道:“沿着莲影池岸边打捞,再派几个人划上穿去中间打捞。长卿,你快跟着他们过去看看。”莲影池的水并不深,然而却水草丛生,侍卫们找了好一会儿,才将尸体打捞出来。落水的是一名男子,身上还穿着墨翠sè寿山福海平光缎广袖。魏长卿刚要上去,却被弈儿拦着,道:“爷可别过去,大晚上的看不得这些不干净的东西。”魏长卿哪管这些,拨开了弈儿,兀自走上前去。
尸体肤sè惨白如蜡,但是并没有浮肿,可见溺水才没多久。头发和手脚上,皆缠着水草。若说是失足落水,倒也有几分可信,只是魏长卿心里总觉的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忽的,他见男子的手紧紧地攥着,仿佛临死前拼命地抓住什么东西。魏长卿连忙将男子的手掰开,只见男子手中攥着一枚玉佩。玉佩青莹润泽,下面缀着湖蓝sè的流苏,虽然样式新颖,却也不过是寻常的小玩物罢了。只是,这枚玉佩魏长卿总觉得眼熟得很。
*********注释:
火探:为了取火点火方便,发明的类似长棍的东西,可以伸到香炉、灯笼中点火取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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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局 莲影未动风又起
() 深夜,莲影池边的风冷而清紧,一汪湖水骤然泛起粼粼波光,刺目如银。魏长卿并不认识这个溺水的男子,但是,他可以断出,这名衣着不凡的男子一定在昭和弈苑中有一定的地位,并不是所有的棋士都可以穿得起平光缎的衣服。
不一会儿,魏长卿便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只见王元所一身赭石刻丝大剑袖,带着一群侍卫赶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严肃,却夹杂着一丝狠戾。他声音如铮铮洪钟,吓得周围人不敢噤声:“属下听说莲影池出了事,就立刻赶了过来。”说话干净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现在事情如何了?”
李焯沉默片刻,一脸yin郁地指了指魏长卿这边,道:“死了个人。是二席棋士王子腾。”
魏长卿心中微微吃惊,他虽然与王子腾素未谋面,但是还是能经常听到他的威名。二席已经算是很高的席位了,但是王子腾长年抱病,似乎极力避世,很少与他人来往,想来也不会轻易树敌的。
王元所听罢,目中尽是yin翳,对徐灵化道:“此事不容小觑,还是查明为好。”
徐灵化也点了点头,道:“那这件事就交给王掌事了。”他向来是个只图自己轻松的人,能推给王元所的便推,王元所也巴不得将大权独揽。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难怪王元所在气势上力压李焯一头。
几个侍卫将情况大致向王元所汇报了一遍,便将那玉佩呈了上去。王元所用帕子拖着仔细端详了许久,神sè飘忽不定,默然许久,才道:“去把弈苑有席位的几个全都叫过来。”
魏长卿见王元所心里似乎有了主意,不免担心起来。没过多久,白璟、秦苑、杜芝舫、赵延华、赵直垣都来了。几人或睡眼惺忪,或穿着随意,皆是疲倦之态,只是,唯独少了陆子逸。
“陆子逸呢?”王元所原本yin沉的脸上愈显得不快。
去请人的侍卫答:“刚刚去请了,只是陆公子睡下了。”那人回话的时候小心翼翼,毕竟陆子逸的浣雪阁是福王亲自赏的,原本外人是不能随意进的。
王元所并没有疾言厉sè地责难这个侍卫,只是把目光转向了徐灵化,似乎在等他开这个口。
毕竟事关重大,徐灵化微微唏嘘,也只道:“再去请,就说是我让他过来一趟。”
来的几个棋士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