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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想要除掉白璟的动机,他此时此刻只觉得,这个拥有富贵荣华的宁阳侯也不过是个在政治斗争漩涡中挣扎的可怜人。
白璟也好、沈渃澜也好、张原也好,没有人可以从这个漩涡中全身而退,他们都是牺牲品。
“张原是爱着沈渃澜的。”陆子逸举着伞走到魏长卿的身边,声音透着一种哀叹和惋惜,但更多的是谅解,“所以沈渃澜甘心一死,因为她不想欠任何人的。”
这般热闹的寿宴便在一片苍白中草草结束。入殓、发丧、出殡,市井的人们说,宁阳侯几乎为沈氏的后事倾尽家产。但毕竟,死人的哀荣,终究与活人不相干。昭和弈苑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白璟不会再到沈家教棋,一时间,寒竹别院比往ri更加冷清了。有人说,白璟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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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雨重,窗外淅淅沥沥地声音如今却格外的恼人。寒竹别院的屋门半掩着,似乎想要派遣屋内的压抑。
“想你没睡,就过来看看。”陆子逸推开门,进了屋,手中的青绸油伞滴答着水,如同佛案前那一滴滴烛泪。
白璟只是略微沉吟,在书案的小屉中翻找着什么。
“别找了,我替你准备了。”陆子逸说完,便拿出了几扎降香,“你素来不用这些东西。”陆子逸抽出几支香,用烛火点好,递与白璟手中。之后,陆子逸又抽了三支,见白璟眼中露出一丝讶异,淡然道:“也让我尽一份哀思罢。”
二人各自进香,暂无话。陆子逸盈盈叩拜了三下,白烛的光亮几乎将他愈发清瘦的面颊,照的如同淡淡的月华一般。
“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陆子逸合目跪坐在蓉簟之上,平静地问道。
“什么?”
“你与沈渃澜的事情。”
白璟将降香插入小铜炉中,恬淡而悠远的味道弥漫开来:“我的一生只献于这支蓝田玉箫的主人。宁可我负天下人,也必要护得这玉箫主人的周全。”
香火静静地燃着,然而悲凉却永远燃不尽。负一人便已是痛彻心扉,更何况负天下人呢?
陆子逸凝望了白璟良久,蓦然起身,道:“天气yin凉,我让小厨房熬了参苏汤。”说完,陆子逸便取了伞,走出了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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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出自卓文君写给司马相如的《诀别书》:“chun华竞芳,五sè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锦水有鸳,汉宫有水,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于yin而不悟!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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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局 变风而下世无诗
() 次ri,天气晴好,桃花依旧如故。正辉堂内,阳光透过实地子纱照得满屋子青白一片。按例是每三ri一次的正辉堂议事,正中坐的是棋圣徐灵化,然后依次是李焯和王元所。白璟称病未到,如今位子空着。秦苑又出了远门,未到,魏长卿便隔着两个位子,坐在后面。此外,站在徐棋圣后面的还有三席杜芝舫和四席赵延华。
众人皆静默无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厮来报:“传旨的公公来了。”
魏长卿见周围人皆是穿着吉sè大服,心中也不免猜出,定是宫里面有人提前打了招呼,想来下来的旨意必是喜事。正思忖着,只见一身墨绿平锦缎袍服的太监,双手已然承着圣旨上来了,众人按照位分叩拜。
“圣谕。昭和弈苑棋圣徐灵化,掌事王元所,三席杜芝舫,四席赵延华,做事勤勉恭谨,棋品尤高,才德兼备,擢四人自明ri起入宫奉事,钦此。”
众人领了旨意,又再叩拜,等宣旨的公公走了,方才起身互相道喜。
“圣上素来不问弈林中事,如今诏诸位进宫奉事,想来ri后便能伴驾陪弈了。”李焯到底是个大方有胸襟的人,合宜地微笑颔首。
魏长卿也笑着贺了,心里却不由得存了疑惑。李焯与白璟席位不高,暂且罢了,二席的王子腾长年病着,也只在杨涟杨大人府上陪弈,亦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只是陆子逸棋品才望俱高出除徐灵化以外的另三人一筹,又很得徐灵化的喜欢,竟然也没有在圣旨上提名,不免让人诧异。
“我来迟了,还请诸位大人恕罪。”闻声,只见陆子逸进了正辉堂,头上的雕宝象青海玉冠莹然生光。
王元所脸上正挂着喜sè,见陆子逸来了,不由得沉下脸回头去看:“正辉堂乃议事之所,闲人无事不得入内,陆公子一向是谨守规矩的人,怎么今ri莽莽撞撞的?可是闻了旨意,心中有所不服。”
陆子逸静穆一笑,道:“什么旨意?”
“棋圣,王掌事,杜前辈和赵前辈打明儿起便可入宫奉事了。”魏长卿知道陆子逸向来不在乎这些,便与他说了。
陆子逸只是福了福,道:“大喜。”脸上一如往ri一般平静柔和,不失风雅。
王元所见自己的话并未使陆子逸不快,不禁悻悻的。
“大家,也别站着说话,没得倒显生分。”徐灵化说完又转向旁边的小厮,道,“去搬把椅子,让子逸坐我旁边。”
王元所并未说什么,杜芝舫和赵延华的脸上却略显不快。
徐灵化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我与李焯商量过,子逸在弈苑里也算是老人了,又是弈苑的首席,地位尊贵,以后也可在正辉堂议事。”
魏长卿不禁淡淡微笑,徐王杜赵四人虽皆为永嘉派,但是徐灵化待陆子逸更为亲厚,想来这位满身江湖豪气的棋圣,并非注重门派之人。但是,永嘉派之所以炙手可热,又得圣上眷顾,想来徐灵化也是出了力的。
想到这里,魏长卿也不免叹然,徐灵化虽然欣赏陆子逸,与之亲近,但私交毕竟是私交,大事上,这些人从不会让一分一毫。徐灵化尽管不爱这些利害纷争,到底还是听了王元所的劝。结交上,徐灵化不分彼此派别,但是每个人都是要生存的,尤其是在昭和弈苑这个狭小如管的地方。之前只有徐灵化和王元所撑起场面的永嘉派,如今也变得蒸蒸ri上了。
不过,好在李焯多算一步,让徐灵化把陆子逸抬了不少。徐灵化虽然不喜白璟,又猜忌李焯,却对陆子逸倍加信任。
所谓议事,大多是弈苑中的琐事,较为重要的,大体也都被定了下来。议事完毕后,下午无事,魏长卿与陆子逸约着去看望白璟。
一路穿过暖香榭,落英细腻的如同地毯一般铺散开来,残香余留。
“那ri亏得子逸请了陈大人,当真是及时雨。”魏长卿一手摇着折扇,盘银刺绣薄罗长袍在满目葳蕤中如湖光山sè,“那陈大人竟也肯为这件事兴师动众的。”
陆子逸莞尔一笑:“白玉楼时抓到的那五名刺客便是东厂的人,当时白璟托人给陈大人捎了信儿,让他留意着东厂里的小动作。如今事发,他作为东厂厂督,少不得要清理门户。兴师动众,也算心甘情愿。倒是你在《海棠全图》上题的诗,心意别致,沈渃澜幡然醒悟,才没有做出糊涂事。”
“沈氏原本就心存善念,只需些提醒,我的诗大抵如是。”一提到沈渃澜,魏长卿也不免想起了沈渃清来。沈渃澜自是如红袖海棠,煞遍红芳,xing格也刚强果毅,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沈渃清虽是钟灵毓秀,但是xing格坚韧,丝毫不逊于她的姐姐。为了自己的长姐,敢于和宁阳侯顶撞,又洞悉世事,善于应变,她的命运也自然会与其他平凡女子不同。
然而无一例外,这样的女子大多都是以悲剧结尾,魏长卿不希望这样的结局也会落到沈渃清身上。
白璟因劳累过度,吃了药便我在床上睡着。魏长卿与陆子逸刚要走,忽见阿璐匆匆赶来。
“方才去洛玉轩找您,您不在。沈大人府上派了人,说想请公子下午去府上坐坐。”
陆子逸听罢,欣慰笑道:“长卿君通雅博畅,明练简至,又才华横溢,捷思能辩,想来沈大人不忍教你明珠暗投。”一边说,陆子逸便吩咐阿璐道,“先叫马号备好车。”
听陆子逸如此说,魏长卿便知,此时早已非三月白海棠开放的时节,白璟因宁阳侯之事恐怕已惊动四城,所以不宜再用,考虑到远近亲疏,眼下合适的恐怕也只有自己。放眼望去,满园皆是桃李那炽眼的姹紫嫣红,仿佛无人在意前些ri子哪些花儿败了,但却能深深地感受到天气变了,权力更替亦是如此。
不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