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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局阶段基本已经结束,局面仍然是两分,白棋实地方面占的比黑棋略多,但是黑棋外势极厚,大模样已然做出。(注2)
打入腹地,魏长卿下了狠心,狭路相逢勇者胜,若能在里面活出一块,陆子逸必败无疑。
魏长卿一子落在天元,心中早有了一番计较,这招棋看似是浅削对方的地盘,实际上却有重重后续手段,若不小心应对,黑棋只要在里面碰碰撞撞,将棋势搅浑,活出一块也并非没有可能。
魏长卿抬头看了看陆子逸,只见他目光冰冷如寒星,眉宇间的柔和早已不在。
“子逸认真了。”徐灵化不知是什么时候坐了过来,他笑着对旁边坐着的那名男子说,“李焯,本棋圣可好久没看见过这么jing彩的对局了。”
徐灵化,李焯,魏长卿不免略微吃惊,此时昭和弈苑最有权威的两个人都在这里观看对弈了。
魏长卿又看了看白陆,不,眼前的这个人的气势已然不是白陆,而是昭和弈苑的天才棋士——陆子逸。陆子逸,这一手你究竟要下在哪里呢?
碰。陆子逸落子了。这一手是魏长卿万万没有想到的,碰是一种很具有攻击xing和挑衅xing的招法。魏长卿之前的一手,已经露出了攻击的意思,但是这种下在腹地有攻击xing的孤子,也意味着它本身具有子效极低特点。而稍稍有经验的棋士大多会安心补棋、围空,以守为攻,以不战为战。
陆子逸落完子,看了看眼前的魏长卿,湘妃竹折扇静静地躺在手中。这是种说不出的傲气与从容,傲气和从容也是要本钱的。
很快,战斗变围绕着这两颗子打响,白棋如白马奇兵,攻击轻快巧速,而黑棋犹如龙门关的黑弓shè手,计算jing准,招招致命。魏长卿突入敌后,寻机做活;陆子逸干脆围而置之,请君入瓮。
旁边观棋的人皆屏气凝神,默然不语,有人思考着双方的算路,有人计算着每手的利弊。
黑棋最后一子重然落下。魏长卿心里猛然一惊,自己的白棋仿佛孤独走在深山老林里的羔羊,而对方这一子,如同致命的一箭。陷阱早就做好,摆在那里,魏长卿直到现在才发现。
“长卿君,还要继续下么?”那声音一如两年前那般缓和温柔,同样的话语,以前是激励,而如今却是胜者对败者最后的通告。
魏长卿执子的右手僵硬地颤抖着,认负二字,他终究是说不出口。
“子逸。”李焯开口了,语气中带有些许的责备。
徐灵化大声笑了起来:“此局快哉,不过子逸,你下手也太狠了,会把我们的新人给吓跑的。”
“新人?”魏长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局可以说是惨败而归,他根本没有想到过自己有可能会被昭和弈苑录取。
李焯点了点头,缓和道:“输给子逸并不代表你的棋不强。更何况你那拼杀死斗的气势,根本不逊于子逸啊。”
魏长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是心里依然有些落寞。他和陆子逸终究还是相去甚远,恐怕能与之相抗的,也只有自己的这番气势了。
他看着陆子逸,这个年轻人在下棋的时候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没有一丝稚气,冲和平淡,就连下棋战斗时也如同一名在高阁上淡然抚琴、羽扇纶巾的军师,运筹帷幄之中,而决胜千里之外。那种气度高华,如同皎月一般,在黑夜中明亮而耀眼。太耀眼了,就连那无意间的目光流转,也是强者那睥睨一切俯视。
刘安德死前只告诉过魏长卿,打败陆子逸,仅仅五个字,似乎是那么的飘忽不实。而今天,魏长卿深深刻刻地感觉到,他想成为陆子逸那样的棋士。而他现在,必须要为这份迟来地梦想付出更多。
不知不觉,魏长卿与陆子逸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逃避对方的目光。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便是一生的羁绊。龙,自是气宇轩昂,凌云长空,凤,又何尝不是风华绝代,如诗如画。
“魏长卿,你之前师从何人?”李焯问。
“野雪大师。”
李焯并没有发觉陆子逸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倒是对在旁边拍手叫好的徐灵化说:“虽是你手下败将的徒儿,却也不逊于你的门生。算下来,长卿与子逸也算是同辈同门了。”
徐灵化点了点头。
“那么,给长卿一个一等棋士的位子,棋圣以为如何?”李焯很欣赏这位年轻的棋士。
“既然李焯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有异议。”徐灵化道,“一会儿和白璟提一下,想必他也没有异议。子逸高兴了?”
“当然了。”陆子逸一脸稚气地笑着,他打心眼里高兴。
“我不同意。”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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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棋品:
一品入神,是指:变化不测,而能先知,jing义入神,不战而屈人之棋,无与之敌者,这算上上。二品坐照,是指:入神饶半先,则不勉而中,不思而得,有“至虚善应”的本领。这算上中。三品具体,是指:入神饶一先,临局之际,造形则悟,具入神之体而微者也。这算上下。
四品通幽,是指:受高者两先,临局之际,见形阻能善应变,或战或否,意在通幽。这算中上。五品用智,是指:受饶三子,未能通幽,战则用智以到其功。这算中中。六品小巧,是指:受饶四子,不务远图,好施小巧,这算中下。
七品斗力,是指:受饶五子,动则必战,与敌相抗,不用其智而专斗力。这算下上。至于八品和九品,便是若愚和守拙了,棋士中的泛泛之辈而已。
大模样:
指围出一大块的整棋。说到大模样,不得不提到ri本棋手武宫正树的宇宙流。(请参考作品相关的部分)因为明代围棋是要还棋头的,所以棋越整越好,若能下出大模样,自然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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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局 千金何为作此局
() “我不同意。”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是白璟。
两年内,白璟并没有多大的变化,魏长卿一眼便认出了他。既然白陆是昭和弈苑的陆子逸,那想必这位白璟,也是昭和弈苑的棋士了,而且他的权力应该在陆子逸之上。
原本热闹随和的气氛,仿佛都因为这个男人的到来而达到冰点。
“什么啊。棋圣大人和李焯师兄明明都已经同意了。”陆子逸微微蹙眉,一副小孩子赌气的样子。
白璟身穿着一身玄sè金线绣流云百蝠的深衣,对陆子逸的赌气撒娇毫不理会,一脸yin郁地说:“一等棋士的话,虽然只要棋圣和其中一名掌事同意便可,但是鄙人身为昭和弈苑治中,身兼与朝堂各部沟通之责,认为此事实在不妥。况且,他仅仅通过了棋艺的考核而已。”
“白璟。”发话的是李焯,“我看长卿这孩子很好。”
“就算棋力无可挑剔。”白璟顿了顿,以示他下面说的话很重要,“密扇案还未了解,如今的天气,也是说变就变。”白璟的话一针见血,而且说得明明白白,魏长卿很有可能因为他父亲的罪而让整个昭和弈苑不安宁。
还没等魏长卿解释,白璟突然一把抓住魏长卿的手臂,几乎野蛮地将他从道场拉到了外面。魏长卿虽然是个公子哥,但好歹也在市面上混过,拳脚功夫也不差。但是到了白璟这里,他竟然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他隐隐约约觉得,白璟是个练家子。
“魏长卿。”白璟凶巴巴地盯着他,压低声音说,“你最好离开京城,你要知道,你这个人,你复仇的这份心思,便会把你周围的人一个一个地害死。”
说完,白璟便一手将魏长卿撇开,离开了道场。
魏长卿平了平衣服,正回头准备回到道场,却看见陆子逸就在他后面的不远处站着。不知为什么,魏长卿总觉得陆子逸的眼神有些黯淡和悲凉。
“你哥哥还真是凶啊。”魏长卿笑着说,很快他又意识到,白璟怎么可能是陆子逸的哥哥。
陆子逸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放心,长卿君,就算其他人都不同意,我也一定会让你留在昭和弈苑的。你可是第一个敢这么直说他的人。”陆子逸慢慢地走到庭院的zhong yāng,随手折了一支白玉兰,“今天夜里子时初刻,白玉楼。”他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你假扮成小厮躲在二楼暖阁的屏风后面别出来,到时候你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