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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昂端着茶盏的手一凝,抬眸直视着何锦,意示询问。
何锦脸上笑容一敛,低声道:“据查,这位蒙家侄少爷,前几日曾去过杨府。”
“杨府?”周昂霍的瞪大了眼睛,“哪个杨府?”
何锦阴阴一笑,点头道:“没错,就是那个杨府。陕西马政总督、巡抚山西、南京都察院御史杨一清,杨大人。”
笃!
周昂手中的茶盏落在案桌上,出一声轻响。脸上神色连连变幻,眉头不由的也微微蹙了起来。
杨一清这人出了名的耿介顽固,是绝对不会跟他们有任何勾连的可能的。所以,周昂等人对其是又恼恨又忌惮。若单纯一个蒙家,虽说不愿与其冲突,却也不必怕了。可是如今这蒙家的侄少爷竟然跟杨一清牵扯上了,就不得不引起他的慎重了。
要知道,此刻他们所谋的事儿还只是处在布局阶段,远未到可以随时动的时机。若此刻稍露点端倪,等待他们的必是滔天的大祸,再无半分侥幸的可能。
而且,作为蒙家的侄少爷,竟然能出入杨府,这是不是意味着,蒙家和杨一清有什么勾结?而这两方勾结一起,又是要做什么?
到了周昂这个位置,所思所想自然不会那么天真,真的只当是两家正常的往来。更不用说,他也从未听说过蒙家和杨一清以前有什么特别交好的传闻。
蒙家在宁夏一直很低调,虽说跟大多数勋贵富户都关系不错,但也仅只是不错而已,从没特别的与哪家表现出与众不同的交情来。
杨一清就更不用说了,整日介高高在上的,清高骄傲的不要不要的。别说是区区蒙家,便是安化王府,他杨一清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处处表现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
朝臣不与藩王结交,这是规矩,周昂自然也明白。但是对于杨一清表现出来的态度,周昂却能清晰的感觉到,绝对不是因为这一点,而是真真正正的不屑。杨一清,不屑于安化王。
而如今,就是这么一个人,忽然竟与蒙家表露出亲近,不由的周昂不去多想。
“可查到了因由?”他轻轻扣着桌案,想了一会儿,这才转头向何锦问道。
何锦苦笑着摇摇头,眼见周昂面色不太好看,连忙又道:“不过,孩儿们倒是查到了一件事儿。杨一清的一个侄女儿前些日子来了宁夏,如今就住在杨府。嗯,据说,和那位蒙家侄少爷是同一天到的。曾有人当日在城外,看到过他们之间说过话。不过具体是说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嗯?”周昂闻言一愣,在桌案上扣动的手指猛的一停,脸上若有所思起来。
“你的意思是他们之间……”稍倾,他迟疑着看向何锦。
何锦摇摇头,道:“督帅,这个,职下真的拿不准。不过据当天看到那一幕的人说,看上去双方并不怎么热情,杨府那位小姐自始至终都冷着脸,还扮作男子模样。两边也只是很简短的说了两句,然后杨家小姐就独自离开了。倒是那个蒙何似乎颇有不舍之意,或许……”
说到这儿,他便停下了没再继续。作为下属,最忌加入主观的意见,那样往往会误导上官。若是猜对了倒罢,可一旦说错了,说不得就是出力不讨好,落个满身的不是。
所以,何锦绝不会去犯这种错。最多就是留个悬念,至于周昂如何想,会不会顺着这点提示想,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周昂当然明白其中的道道儿,也不怪罪。只是摆摆手,又自顾思考起来。
何锦便不再多言,静静的端然而坐,低头喝茶,厅中一时寂寂。
良久,周昂长出了一口气,抬眸看向何锦,淡然道:“何兄弟,按照眼下的探报来看,似是有些凤求凰的意思啊。就是不知,这出戏是那位蒙公子自己所为,还是身后蒙家的主意呢?”
何锦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又再端正了下坐姿。他与周昂共事多年了,自然能听出是不是真的在问他。此刻的周昂,看似是在向他问,其实只是一种自问。
这是周昂的一种习惯,也表明了,其实周昂心中多半已经有了差不多的决断了。而他需要做的不是回答,而是等着即将分派下来的任务就好。
果然,对他的不语,周昂并没任何表示,而是自顾自的继续道:“若老夫没料错的话,此事或许固然也是那位蒙公子自己的意思,但背后未尝没有两家主事人的意愿。否则,以杨一清的性子,又岂能容那小子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
说到这儿,他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厅中踱了几步,又继续道:“或许,这本就是杨一清的意思。杨一清这人,自负的紧。虽身为文臣,但总想着开边拓土建功。蒙家手中有兵,但却不归朝廷辖制。真要以强硬手段去做,只要蒙家咬定不认,任谁来了也是无奈。但是若能两家有了姻亲这一层关系,那就一切都不同了。妙,妙!倒是没看出来,杨一清这厮竟也有此变通。不过,联姻吗?”
他喃喃的念叨着,脚步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几分讥讽之意。“那可就说不得,最终到底是谁与谁联这个姻了。”
“这样。”周昂自顾自念叨这里,忽然转身对何锦道。
何锦立即起身,恭立听令。
“这几日,你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周昂满意的点点头,靠近何锦耳边,低声吩咐了起来。
何锦听的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连连点头应是。最后重重一抱拳,大赞道:“督帅妙计!职下佩服,真是……”
他这般说着,似是一时都找不到恰当的形容词儿了。但周昂似乎就是喜欢这一点,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捻须微笑不已。
同一时间,周府后院,周家大公子周才的房外,何凯微微皱着眉,侧耳听着里面不断的咒骂声,间中还伴随着时而响起的瓷器等物的碎裂声,不由的嘴角勾起一抹讥笑。但随即便又迅隐去,脸上做出无奈状,对门外的两个家丁抬手示意了下。
家丁会意,略一犹豫,便躬身一礼,转身推门而入。
屋中,放眼可见一地狼藉。周大公子披头散,两眼血丝满布,嘴中不停的低声咒骂着,直如同一只疯了的困兽。
过了一夜,显然那失语之症总算是好了。可心中那股火,却是愈的旺盛了。凭什么?凭什么自己被欺负了,最后受惩罚的还是自己?禁足?为什么被禁足?难道不该是马上帮自己去抓了那个该死的蒙家小子,然后千刀万剐、抽筋扒皮给自己出气吗?
还有,还有那个该死的何凯!他竟然敢那样做!他背叛了自己的友情,背弃了自己的信任。该死!他们全都该死!
周公子怒欲狂,越想越恨。他觉得自己被伤害了,嗯,朋友背叛了他,妈妈也不爱他了。他有种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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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人心诡谲
“你……你居然还敢来?!”看着笑眯眯晃进来的何凯,周才满脸的狂暴霎时间转为呆滞。
这算是想吃海鲜来虾皮吗?还是想欺负完了人后,回头再踩上一脚?周公子确实有些凌乱了。但是这种凌乱不过也就片刻的功夫,随即就再次转化为狂暴。
嗓子眼里低吼一声,两眼红的如要沁出血来也似,飞身就向着何凯扑了过去。
旁边跟着进来通报的下人有些傻眼,这是拦着好还是不拦着啊?不拦吧,怕出事儿。可要是拦吧,我去,少爷还不得扒了自个儿的皮去?
正左右为难着,何凯却是不慌不忙的将他推了出去,又丢了个眼神给他,然后顺手将门掩上。
不说外面的下人如何自处,房里面,何凯转过身来,毫不费力的就一伸手掐住周公子的脖子,低喝道:“闹够了没,你当真是不长脑子的吗?”
这俩人一文一武,身为文人的周公子哪会是整日打熬筋骨的何凯的对手?被一下子拿住要害,也顾不上去抓挠人家了,下意识的两手回过来去扳脖子上的手。
何凯却丝毫不理会,仍是一手掐着他脖子,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不见什么异常后,这才目光看向已经翻着白眼,满脸通红,两手使劲拍打自己的周公子,低声道:“呐,别闹腾了啊,你不闹腾了我就松手。”
周公子感觉自己跟条脱了水的鱼,似乎下一刻便要死去了,心中终是害怕起来,闻言连忙拼命的点着头,心中直一个念头:他要杀死我,他要杀死我……
何凯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凝目又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