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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从天子伊始,上下人等可见有一人站出来质疑过?甚至便连弘治帝都是借着苏默的横空出世,违律提前跑回来一通闹,这才顺势放了程敏政和唐伯虎两人。但是却也仅仅只是放了人,给出个查无实据的判语作罢。至于程敏政的复官,还有唐伯虎的科举成绩作废,却压根提都没提。
之所以如此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此事没有真凭实据吗?否则的话,那么多科道言官,又哪轮得到王老头儿在这儿叫嚣什么弹劾云云的。
被女婿鄙视了,老王懋大概也觉得有些下不来面儿了,羞红着老脸嗫嚅几下,忽的哼哼道:“那科举事儿且不说,但你那夫子的调动这事儿,我却另有些听闻。说是,好像后面隐隐有内宦的影子。老夫留心查察了一下,若说真有其事,怕是定与那李广有些牵连……”
嗯?!李广?!
苏默听到这儿,猛地眼中一亮,不由的瞳子猛然紧缩起来。李广怎么又跟这事儿沾上了?看来这死太监跳的很呢,自己那边才准备搞他一下,竟不知背后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儿。好好,真是好,特么的几下事儿并一出,这便是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了啊。
想到这儿,他假作不经意的疑惑道:“李广?那位内侍府总管?他一个阉宦,哪来的这么大的能量?还有,他又哪来的权利参与朝中人事,难不成他也可以上朝参政不成?”
王懋哼了一声,鄙薄的瞪他一眼,骂道:“小混蛋,少在老夫跟前装模作样。以你的奸诈,岂有不知朋党之说?他李广虽然身为内宦上不得朝,但另推出个代言之人却有何难?”
好吧,被识破了。苏默脸皮厚,全不当回事儿。眼珠儿转转,立即做愤然状,拍案怒道:“既然都知道奸阉弄权,那满朝文武就没个站出来弹劾的?就容得这贼子兴风作浪、陷害忠良吗?”
王懋脸色一黯,窒了窒,才喟然叹道:“弹劾?怎么弹劾?且不说那贼子奸猾的很,屡次都是藏身与后,并没有真凭实据。即便是有些端倪,但他深得陛下信重宠溺,届时不过最多就是几句申斥作罢,为之奈何。”
苏默一愣,作色道:“泰山大人这是何言也,世上事,尽多揣测,岂能当真?若尝试之,或许不行,亦或许行也未可知;然则若维艰不前,连尝试都不曾尝试,那便必然不行。此中道理,大人睿智,当不必小婿赘言吧。”
王懋被说的老脸一红,羞恼道:“小子懂个屁!你怎知我等没有尝试过?只是屡次受挫,大伙儿难免心灰意冷罢了。且每次弹劾,那贼阉总是有百般说词,强词狡辩,终是功亏一篑。次数多了,便陛下也有些烦了,尝道再有妄言不实者,当以反坐论之……”
他说到这儿,话头儿便顿住不说了,脸上微有惭然之意。然则话虽未说完,但意思却是很明白了。大伙儿忙活了半辈子,十年寒窗苦读,好容易熬到今时今日的地位,谁又肯为了个太监,把自个儿的身家前程赌上去?
说到家,太监终归只是太监,便再折腾又能折腾到哪儿去?难不成一个无根无势的废人,还能去谋逆造反不成?左右不过就是多贪点多捞点而已。
可这朝野上下的,贪鄙之辈正如过江之鲫,哪里又管得过来?更不要说老大别说老二,这天下有几个真正清如水的?所谓千里做官只为财,只要不是事关谋朝叛逆的大事儿,死揪着一个翻不起大浪的太监,却惹得天子不快,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只是这些话实在不好说出口,王懋身为天下文宗,当然更是深以为耻。这也就是现在这种暗室之中,唯有翁婿二人相对,他才肯说到这份上。但再继续往下,却是怎么也羞于出口了。
他不说,但苏默却是秒懂。沉默了片刻,正当王懋以为他少年热血被打击到了,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却听猛地一声大响,苏默猛然拍案而起,昂然道:“默不才,亦曾有闻,圣人曰,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阉宦弄权,看似癣疥之患,然遍观历史,多少大祸皆从癣疥伊始?前有汉末十常侍之乱,开三国纷争。天下凋敝,民不聊生,历四百年大汉王朝,轰然倒塌;
后有前朝汪直之祸,致有土木堡之变。一度有关外铁蹄叩阙,兵临城下。天子蒙尘,双日交替。国朝之辱,莫不与有此加焉!今朝堂之上,兖兖诸公,何健忘至此?
罢罢罢,诸公奋斗不易,惜身不肯趋前。小婿不才,位卑身贱,当做此先锋事!国家养士百卅十年,仗义死节,正在今日!
便请泰山大人助我,汇总搜集证据,待来日大朝,默当被发跣足而进,以颈血溅之!”
这一刻,苏大官人彻底化身忠义良臣,节操爆满,俨然似全身都在放射着万丈光芒,好一副为国为民、舍身直谏的孤臣孽子形象。
老王懋呆愣愣的看着他,嘴巴张的老大老大,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却又混合着崇敬、喟叹、羞愧的复杂之色。
国家养士百卅十年,仗义死节,正在今日!这热血澎湃的言词,简直让老王懋有种浑身颤栗,似有团熊熊火焰从胸中升腾而起的感觉。那是一种久远到近乎遗忘了的情绪。
昔少年青衿,意气风发,挥斥方遒。指点江山、臧否人物,誓以天下为己任……
他呆呆的怔坐椅中,眼前似走马灯也似一幕幕往昔闪过,不知不觉中,已是泪洒前襟,不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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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故人
好吧,苏默装了好大一个逼。别人怎么样不知道,倒是妥妥的先把老丈人装小口袋里了。
老头儿这个激动啊。多好的孩子啊,有才华、有坚持、有智慧,最难能可贵的是有敢为天下先、为国为民的大无畏精神!嗯,虽然时不时的无耻了些,不要碧莲了些……但瑕不掩瑜,真佳婿也!
“贤婿真若有心板荡奸佞,单凭血勇却不足持……”老头儿狡猾一笑,开始给女婿出谋划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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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这翁婿俩在后房中聊了些什么,但是陪着来的张悦却知道,自己真心等的花儿都谢了。
两顿饭,王府足足管了他两顿饭,一直到华灯初上之时,才见苏默一脸若有所思的出来了。
“呼,总算是完事儿了。”一出了王家府门,张悦不由的长长吐出口气来,一副终于解脱了的模样。
扭头看看没搭腔,仍是一副沉思模样的苏默,忽的心下一突,扯扯他正色道:“哥哥,虽然有道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可是小弟觉得吧,差不多了,真的。你看哈,两位正房嫂嫂了,不少了,你说对吧。这满京城里,也就这么两朵名花了,结果都被你摘了去,是时候收手了。否则再这么下去,很容易没朋友的。”
张小公爷语重心长的劝着。
苏默心神还沉浸在今天跟老丈人的一番谈话中,一时间没醒过神来。下意识的点点头,忽然猛省过来,乜着眼斜他,笑道:“怎的,跟着我跑烦了啊。”
张悦摇摇头,迟疑了下又点点头,苦笑着道:“也不是……唉,好吧,我承认是有点儿。不过换谁这么枯坐一整天,还要时刻维持着傻笑状态也受不了不是?话说小弟这一天下来,你看看,你看看,这脸都要抽筋了。要不,再有下次换冷脸儿来?反正他那副面孔,全京城人都知道,自也怪不得他。”
苏默哈的一笑,点头道:“也是。”
张悦一惊,失声道:“不是吧老大,还真的有?”
苏默目光悠远,眼睛微微眯起望向不知名的远方,深吸口气,拍拍他肩膀:“明个儿,咱们再走一家……”
噗通——
张悦脚下一软,当即就是一个趔趄。“老大,不带这样的,咱不能按着一个人坑不是?换冷脸儿,明个儿让光祚陪你成不成?总不能又是一房正房吧,这不合规矩……”
张小公爷真心受不住这份打击了,忍不住的长声哀嚎起来。
苏默不理他耍宝,只反手将他拎起来,口中淡然道:“那可不成,明天这一家啊,还就得你陪着去。不单你要去,光祚也得去……其实若不是怕太过招摇,我倒是希望伯父和定国公同走一趟,这样才够份量。”
张悦一愣,心中猛地一跳。也顾不上再闹了,眼神一凝,紧跟上几步,低声惊恐的问道:“老大,你……你你,你该不是瞄上了哪家皇亲国戚了吧……啊,难道是公主殿……不是吧,人家才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