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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
然而大同城实在太大了,衙门也实在太多。除了大同府的府衙和大同县的县治,还有镇守大同总兵官的总镇署,以及代王府。佟晚晴又不知道徐小乐要到哪个衙门报道,只好再问医官衙门。然而总镇署、代王府、府衙、县治都有医官,谁也不知道是否别家新来了医官。加上佟晚晴做男装打扮,风尘仆仆遮掩了她的容貌,又是一口难懂的江南官话,那些衙门里的人也懒得跟佟晚晴啰嗦,往往挥挥手就打了。
佟晚晴一肚子的委屈,眼看着天色渐暗,只好找地方过夜。到了这北方边陲重镇,顾、周两家的关系也差不多耗尽了。好在佟晚晴身上银子还不少,心中盘算:如果找到了小乐,还是要赁个屋舍过些日子的。与其到时候再找,不如现在就租一栋小楼,也好省了客栈的开销。
不过佟晚晴转念又一想,万一小乐已经在这儿租了屋舍呢?岂不是就白花钱了?到时候房东肯定是不乐意退租金的,自己是外地人,最好还是别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佟晚晴这么一想,就有些犹豫,走在路上颇为纠结。眼看着天要黑了,城里街头人影渐少,佟晚晴突然看到看到一块水牌。水牌上写着转售屋舍。她抬头一看,正门上还挂着一块招牌:尚儒客栈。
从小生长在客栈的佟晚晴不自觉地就朝里走了进去,刚踏进客栈就闻到了一股灰腐味。远远有一个枯槁的人偶靠着柜台,仿佛在凝神长思,又似乎……是活人。
佟晚晴呛啷啷苗刀出鞘,怒喝一声:“何方宵小在此装神弄鬼!”
……
景泰三年的正月,大同城里冰冻三尺。西面金汤桥上走下来两人一骡,这两人之中一个生得铁塔一般,另一个肩膀上坐着只白须黑毛的猴子。人怪异也就罢了,那头骡子都异常神骏,就连大同常见的蒙古马都比不过它。
这样惹眼的组合自然就是徐小乐、罗云带着皮皮和墨精了。
两人走到城门口,拿出路引堪合、部照腰牌,证明自己是真正的大明官员和锦衣卫校尉。守门老军十分懂事,痛快放行,还叫了个小孩带徐小乐进城,找衙门报道。
徐小乐这一路已经都玩疯了,如果不是过年萧条,他还不想这么快来大同报道呢。仔细看了看自己要去的衙门,方才确认无误:“是了,是要去府衙报道。”他说着又有些落寞:“才是个正科。”
府医学长官为正科,从九品。
徐小乐在京师见过了皇帝,心都大了,想想跟皇帝、辅都能谈笑风生的人,突然之间跑到边疆做个府医学正科,人生落差也实在太大了点。然而换个角度来看,谭公一大把年纪,最后也就是县医学的训科终了。徐小乐才十六七岁,已经是一府医学的最高长官了,足以叫不少白胡子老头心中悲怆。
徐小乐沿途已经见过了很多城池,大同虽然不算是最大的,但绝对是最最壁垒森严的。作为大明对北边的重镇,这里的兵士都各个充满了血气。而且这里汉蒙杂居,街面上还有很多卷褐眼的胡人,无不操着口音各异的大明官话,这才是真正天下帝国的景象。
徐小乐一边跟着少年去府衙,一边跟罗云谈论所见的稀奇。突然之间耳畔一声炸雷:“小乐,你跑哪去啦!”
徐小乐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先动了。只见他一个闪身,人已经躲到了墨精背后。皮皮嘎嘎一叫,窜上来罗云的肩头。罗云反应过来的时候左右已经看不到小乐的身影了,心中暗道:小乐敢到处玩耍,果然还是有所倚仗的!
罗云本来脑子就慢,再这么一分神,手脚就更慢了。眼中看到个高大的身影朝小乐扑去,连忙上前拦在中途。他自恃身高体大,等闲人不敢跟他硬撞,却见一条哨棒如同出洞灵蛇朝自己刺了过来。
这哨棒鸡蛋粗细,街面上的棒棒儿人手一条,是用来扛活谋生的利器。然而罗云却觉得这哨棒十分眼熟,再顺着哨棒望去,赫然是更加熟悉的晚晴姐,吓得他大惊失色,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收手,索性抱头蹲地,就算被打一棍子也只有认了。
徐小乐已经从墨精身后探出头来,叫到:“自己人!别动手!”
佟晚晴怒骂:“你也是人?”她不打罗云——到底那是人家的孩子,不过少不得借他做个垫脚石。佟晚晴就这么踩在罗云宽厚的肩背上,哨棒化作白练,飞身朝徐小乐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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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6、冷静
佟晚晴说徐小乐“不是人”固然是口不择言,连带把徐家一门老少都涵盖进去了,当然也包括她自己,然而她的愤怒是有理由的。从去年十月她从苏州启程,至今都快四个月了。
这四个月里,除去前面一个半月的辛苦跋涉,剩下的日子就去全都在大同城打探徐小乐的消息。最后终于问明白了,府衙的确要来一个新的正科,听说是京师太医院里有名的御医,姓徐。如此一一对应,徐小乐的新职位肯定就是在府医学了。
佟晚晴初时十分惊喜,一直吊在心口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谁成想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从开始时想着小乐没几天就会到了,到久等不来,渐渐生出幻觉:怀疑这里是假的大同城。如此足足熬过了元旦,熬过了开春,熬过了柳枝新绿,熬得佟晚晴来时的衣裳都不能穿了硬生生熬瘦了一圈,才在街上看到了浑然无事、游街看景的徐小乐。
试问这个时候,不打他一顿,如何能够消气?如何能够消弭这些日子的苦熬?
徐小乐躲过佟晚晴的“天外飞仙”,大声叫道:“嫂子冷静!冷静!”
佟晚晴回棒直刺,只差两分就刺进徐小乐的喉咙了。她眉毛一挑:“我冷静得很!”
徐小乐偷偷去捏棒头,一边贼兮兮笑道:“冷静怎么见面就打?”
佟晚晴嘴角一提,道:“我刚才就看到你了,很冷静地回店里取了棍子才来与你相认。”
徐小乐无言以对,苦笑道:“嫂子,我都是朝廷命官了,你也不能说打就打。不看僧面看佛面,你这么随便打我,岂不是不给圣天子面子么?”
佟晚晴一收棒,转腕发劲,重重抽在徐小乐的大腿上:“你还学会拿朝廷来压我了?来来来,给我坐个大逆不道的罪名,满门抄斩也算干净!”
徐小乐深谙与嫂嫂相处的潜规则。若是嫂嫂打得不狠,那是没在气头上,就必须哀嚎痛哭,好像受了多大的罪,让嫂嫂心生愧意,那后面的事自然就了了。若是嫂嫂打得狠,可见是真的动怒了,就必须故作豁达,插科打诨逗嫂嫂发笑,这样才能让嫂嫂消气。
今天这一棍子下去,徐小乐不用摸就知道必然肿起三指高,实在是难得的狠手。他故意哈哈大笑:“嫂嫂,我错了还不成么?这不是路上给人治病耽搁了嘛。”他连忙朝罗云使了个眼色。
罗云见了佟晚晴就不敢说话,一身武力也断然不敢在晚晴姐面前施展,只好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晚晴姐,小乐就是爱给人看个病,真没做坏事。”
佟晚晴误以为徐小乐是接了什么疑难杂症,被病情拴住了不能离身。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佟晚晴虽然不信佛,但是心地善良,知道自己错怪了小乐,就有些不忍心,收起哨棒,嘴硬道:“明明是你带着小云在外面游山玩水把正事忘了,还拿看病来哄我!”
徐小乐瘸着腿这时候嫂嫂的气明显消了,正好可以卖乖卖惨,博取些同情。他一瘸一拐追了上去,可怜兮兮道:“嫂子,人命关天,我总不能抛下病人,自己来当官。那样我心里不安,祖宗放不过我啊!”
佟晚晴把哨棒往身后一靠,虽然脸上还是没有好颜色,口吻却已经缓和了不少。她道:“行啦,我都饶过你了,你还要饶舌!难道要打还我么!”
徐小乐咧嘴笑了:“嫂子,这一路上我可想你呢。”
佟晚晴听了这话,心情方才好点,心说这没良心的小白眼狼,如今倒长大了,看来还是得放手叫他自己去碰撞才是道理。不过她又立刻想到了高若楠的来信,道:“你想我?呵,恐怕是想着我快点死,别碍了你才对!”
徐小乐见嫂嫂说了重话,不由慌张道:“嫂子,你何出此言啊!”
佟晚晴劈手扯住徐小乐的耳朵,训道:“你给我好好说说,是怎么被发配到大同来的!”
徐小乐一惊:“嫂子,你怎么知道的?”
佟晚晴不肯出卖高若楠,道:“你干的好事!连累了我还指望我不知不觉不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