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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么优厚得条件,人都可以杀,何况忍辱负重呢。
在赵心川心虚地跟旁边人解释“我刚去了趟茅房。”的时候,杨成德却真的在茅房里。
杨成德刚把身体里的废水排干净,正满足地抖了抖身子,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茅房这种污秽之地,历来都有大量的诡异传说,这种不声不响拍人肩膀的事,是正常人会做的么?
杨成德吓得裤带都掉了。
“杨大夫,还记得我么?”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在杨成德身后响起。
杨成德几乎带着哭腔道:“谁!”
“是我啊,杨大夫,你转头看我一眼呀。”那人道。
杨成德缓缓转过头,眼睛却闭得死死的。
那人不耐烦道:“杨大夫,你心虚什么?还怕我是鬼不成!”
杨成德从这话里听到了一些怒气。怒气就是阳气,野外遇鬼作怒大骂就是最简单的自保办法。既然是避鬼的妙法,鬼这种纯阴之体显然是不可能做到的。
杨成德这才缓缓睁开眼睛,顿时有些泄气:“原来是你啊。”
那人嘲讽道:“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拍肩。”
杨成德就往外走道:“没事在这儿闲聊什么?咱们出去说话。”
那人却拉住了杨成德,不肯迈步,低声道:“我两句话说完就走。”
杨成德微微皱眉,只因为这人身后的那位地位颇高,自己才不得不给他这个面子。
那人声音更低了一些,道:“宝哥儿有救没?”
杨成德微微摇了摇头,猛然又道:“寻常人肯定是救不回来的。不过徐小乐出手,那就有些难说了?”
那人有些敬畏:“他的医术真的那么高明?”
杨成德哼了一声,道:“倒不是说医术有多么高明,但是运气、胆识、决断,他都超乎常人。”
那人不信:“治病还是得医术说了算,你说的这些有什么用?”
杨成德叹气道:“他不按套路走啊。鬼知道他能走出什么样的柳暗花明来。”
那人微微停了停,道:“那就只让他在山穷水尽里转悠。”
杨成德微微有些吃惊:“你的意思是……”
那人点了点头:“没错。”他拉住杨成德的衣襟,几乎凑到了杨成德的耳朵旁边,一字一顿道:“宝!哥!必!须!死!”
杨成德没有多大的慌张,轻轻推开他,道:“我若是治好了那位的心病,诊金怎么算?”
宝哥儿的确就是别人的一块心病。
那人嘿嘿一笑,暗哑说道:“长春堂。”
杨成德心中砰砰跳了跳。
如果宝哥儿死了,徐小乐李西墙师徒自然不会再被老祖宗看重。长房没了儿子,二房顺利上位。长春堂这样的族中公产,自然是二房的手中之物。那时候顾煊是肯定得走路,若是二房支持自己执掌长春堂,那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杨成德嘴角微微抿了抿:这份“诊金”的支付基础就是宝哥儿之死。宝哥不死,徐小乐的地位就更加无人能够撼动了,所谓让他执掌长春堂简直痴人说梦。呵呵,二老爷还真是环环相扣,不见兔子不撒鹰。
那人追问道:“你有信心否?”
杨成德道:“像你们那样下毒杀人我不敢,不过要坏人好事却很简单。”
那人很想辩解一句:我们才没有下毒杀人!不过现在这种情形下,他就算辩解也不见得有人信。但凡有些生活常识的人都知道,大户人家怎么可能喝节酒喝出这种事?
他就道:“能够不脏手是最好的。”
杨成德道:“就是诊金还不够。”
“贪得无厌……”那人道。
杨成德毫不在乎,直接开价道:“最后我只是动口,这份诊金也就够了。若是要我亲自动手,那么还得多少加点。比如一些现银,或是一个生员身份。”
那人奇怪道:“你要进学干嘛?”
杨成德脸上一红:“我儿子。”
那人“哦”了一声,调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他顿了顿又道:“我记得你的籍贯不在苏州,你儿子只是在苏州游学吧?无妨,我家老爷在朝中颇有人望,名帖拿到哪里都是没问题的。”
杨成德自然知道这点,这才点头道:“且等我消息。”
那人点头离去。
*
*(未完待续。)
………………………………
287、医责
徐小乐在花厅里演说三焦营卫论。这并不是徐小乐首创的理论,可以说在古籍之中屡见不鲜。不过徐小乐却是很叫人意外地将三焦营卫提到主治手段的高度,说得好像这就是治好宝哥儿的关键。
一众医生自然不相信。
葛再兴也不相信。
没人是傻瓜。要想让人相信,要么名声在外,要么事实说话。
徐小乐确实在这两方面都没有。然而宝哥儿现在的身体状况,必须是一剂见效的药物才行――他恐怕等不到第二剂药熬好了。
荑柳每过一会儿就要跑来催一催:“诸位大夫有没有结果了?宝哥儿很辛苦。”
医生们都喜欢看这个美貌的小丫鬟,但是催过两次之后,大家也都急躁起来了,心中暗道:这里谁不辛苦?宝哥儿再辛苦,一觉睡过去就醒不来了。我们辛苦整日,睡醒了还得继续辛苦呢!
葛再兴问徐小乐道:“要不先用独参汤吊命?”
自从人参的药效被越来越多的医生开发出来,至今几乎成了万能药。无论是平日养生,还是急症吊命,独参汤都是首选。原本山西上党的人参并不是很昂贵,如今价钱越来越高,眼看着有供不应求的窘境了。
徐小乐还听说那边有人开辟参园,种植人参,药效堪忧,却仍旧有人重金收购。好像一夜之间,整个大明的人都非要吃人参不可。
徐小乐一听葛再兴说起“独参汤”,就想起嫂嫂当日生病,自己去找葛再兴问诊,葛再兴就是推荐了人参。幸好后来遇到师叔祖,徐小乐因此才知道,人参也不是随便什么都病症都能用的。
徐小乐道:“人参的确有大补元气之效,但是宝哥儿眼下的情况却是中宫虚弱,很不受补。独参汤对他来说就是虎狼之药,断断不能用的。”
这话说得有些挑战大众常识,许多医生都不信。其中就有个大夫低声嘀咕:“还没听说过有吃人参吃出毛病的。”
徐小乐瞪了他一眼,道:“你敢开方子负医责么?我先说一句,若是宝哥儿喝独参汤出了意外,顾家告你的时候,我肯定是不会帮你说话的。”他现在是县里的医官,很有可能参与医疗事故评定。
那人脖颈一缩,不敢再说话了。
赵心川却站了出来,指责那位大夫:“你怎能如此没有骨气?独参汤吊命是大家都知道的验方,凭什么他说不能用就不能用?真有道理也就算了,一句虚不受补算什么?来,这个方子我来开!”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赵心川,有些人脸上还露出了敬畏。
赵心川很享受这样的瞩目,然而他也知道能够受到如此瞩目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声望高医术好,而是因为他的“刺”,刺向徐小乐的“刺”!
徐小乐就问道:“你敢负责?”
赵心川斩钉截铁道:“敢!”
他心中暗道:如果你徐小乐说得对,我的独参汤等于干掉了宝哥儿,自然能在张老板那边领到赏钱赏地,日后做个人上人。若是你本就在胡说八道,独参汤果然吊住了宝哥儿的性命,那我就能当众打你的脸,还能在顾家面前讨个好。
――如此真是两面下注,绝不落空。
赵心川越想越有种爽快的感觉,不自觉地激动起来,后槽牙磨得咯咯有声。他旁边的大夫只以为赵心川跟徐小乐有间隙,现在正赌气呢,连忙拉他衣袖,低声提醒道:“三千里啊三千里。”
国法如炉,若是医生渎职开出了不合适的方子,吃死了人,所受的惩罚就是流放三千里,永远不得行医。
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然而赵心川这样的医生最懂其中门道:《大明律》里说的这条,前提是开方不合故方。也就是说,医生只要对症下药,符合前人的方子,就算真吃出了问题,也不用受到惩罚。
换言之,前人就在用独参汤吊命,赵心川也开独参汤,那么宝哥儿真的“虚不受补”喝死了,赵心川仍旧是不用承担责任的。
反倒是徐小乐,不肯用前人的故方,偏要另外找方子出来,一旦宝哥儿喝出事来,就要面临“庸医杀人”的指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