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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把这劲头用在读书上?尽长些流氓喇虎的本事!”佟晚晴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忍不住就想避让。她转而又想:这小流氓胆子越来越大,我若是一躲,他越发得寸进尺起来了!于是佟晚晴不避不躲,只是腰胯用力,将徐小乐顶开,随手又赠送两枚粉拳,打得徐小乐哎呦直叫。
“这哪里需要人教!书上说了:男子二八肾气盛。我马上就十六了,自然会对这些事好奇。”徐小乐高声叫道:“再说了,书上总说男子女子,我读书读多了也想亲眼看看女子什么样呀!哎呦呦!”
佟晚晴又是一顿老拳打了上去,索性将齐眉棍一丢,摸到撑窗卷帘的叉杆,劈头盖脸打了过去。这叉杆有二尺来长,老竹所做,当年勾动潘金莲与西门庆一场姻缘者正是此物,打在身上虽痛,却打不坏人。
“你还敢给我犟嘴!读书读书,读的什么鬼书!”佟晚晴想起自己舅姑早亡,丈夫七八年来不知所踪,人人都说他叫山里的大虫吃了,豺狼啃了,称她是望门寡……徐小乐身为家里独苗,又不肯好好读书上进,如今竟然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不由悲愤交加,手里的叉杆如同擂鼓一样打下去,快得拉出了一片残影。
徐小乐一边哎呦呦叫着,一边抱着齐眉棍逃跑。虽然棍子在手,但是这八年来嫂代母职,早就积聚威势,让他根本兴不起反抗的念头,只是嘴里叫道:“我读的是《黄帝内经》,是医家正宗,不是鬼书!哎呦呦,嫂子你不能不讲理!”
佟晚晴又是劈头盖脸一顿敲打:“讲理?讲什么理!养你长大学好就是天大的道理!来来来,让嫂子我好好给你讲讲这个道理!”
“我才不!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徐小乐拖着齐眉棍绕着堂屋里的椅子打转。这些椅子都是祖辈传下来的细木巧雕,嫂子就是再生气,也断然舍得把家伙往椅子上招呼――这些椅子可比徐小乐金贵多了。
“你没有活得不耐烦?那你就敢偷看我洗澡!知不知道我是你嫂子啊!”佟晚晴两下落空,心头更怒,气血翻扬,脸上就像是用了整整一盒的胭脂。
“怎么不知道!我都叫了你八年的嫂子!”徐小乐战术成功,益发得意起来:“不偷看你却叫我偷看谁去?看谁被抓住了都要送官法办,只有偷看嫂子你顶多挨顿揍。”
佟晚晴被这话一绕,心中也觉得有点道理。真的送官法办,老徐家以后怎么传宗接代?自己岂不是成了徐家的罪人?
不对不对!
佟晚晴猛然一甩头:这分明就是胡说八道,我却被这小流氓带到沟里去了,偷看谁都不对啊!她怒极反笑,道:“那看在徐家列祖列宗份上,最好我连这顿打都省了?”
“那是最好。”徐小乐一乐,脚下一顿,立刻被追上来的佟晚晴抓住了胳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
“别打脸……”徐小乐手捂着脸,只听啪啪两声,叉杆已经打在了手背上,痛彻心肺,却是暗喜:幸好我反应快,这要是打在脸上,又有好几天不能出门。
佟晚晴眼看着徐小乐手背肿起来,心下也有些不忍。就在她手中迟滞的时候,突然有人砰砰敲门。
江南小镇人家白天是不关院子大门的,肯定是相熟的邻里直接进来敲了堂屋的门。佟晚晴听得心肝直跳:不知道外面是谁,也不知道听了多久。若是只听到她打小乐倒是无妨,反正三天两头要打一顿。若是之前那段没羞没臊的话叫人听了去,却又如何是好!
“小乐,出事啦!张大耳要你还钱!”来客叫了起来。
佟晚晴一听这话,心就放肚子里了。徐小乐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比挨嫂子的打还要更慌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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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敲门,佟晚晴终究是不能打下去了。她取下门栓,眼前仍旧不见阳光。因为来者身形实在太过于高大了,将阳光都挡在了背后。那人咧嘴一笑,憨憨叫了一声:“晚晴姐。”
佟晚晴退开让他进来,怒色上脸就道:“小乐又让在外面闯了什么祸?还去找张大耳借钱了?”
张大耳是街上有名的喇虎,有五六个跟班,学人家放些印子钱,虽然算不上吴县大害,但也是木渎镇上的一霸。但凡沾惹了这种人,总是没有好下场的。佟晚晴怒视徐小乐,心头火起,真是恨不得将他按在地上结结实实再打一顿。
“罗云!”徐小乐叫了起来:“说不清楚就少说两句!”他连忙对嫂子谄媚笑道:“嫂子,我怎么会找他借钱,是罗云说不清楚话。”
罗云显然也是极怕佟晚晴,道:“小乐的确没有跟他借钱。”
“既然没借钱,那还什么钱?”佟晚晴不信。
“是他自己要巴结我,请我吃饭喝酒,我是实在不想搭理他,怎可能问他借钱。”徐小乐道。
罗云也道:“就是吃饭喝酒的钱。他说要你还他,不然,不然……”
“不然抓我卖去青楼行院,是吧。”佟晚晴脸上寒霜更甚。这是张大耳挂在口头上的惯话,街上谁都听说过。
罗云不敢说话,支吾不语。徐小乐就道:“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问我要饭钱。不知道我是徐翰林的族侄么!”话虽这么说,他终究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害怕张大耳暗中下黑手,远在北京的翰林族伯恐怕也保不住他。
再想想张大耳平日带着跟班小弟打人的情形,徐小乐浑身就起鸡皮疙瘩。嫂子打虽然疼,但是终究打不坏。张大耳出手却十分狠辣,不是断手就是断脚。想到自己被张大耳打断了手脚,以后再也不能愉快的玩耍,徐小乐还是不免担忧。
罗云道:“街上传说,族伯得罪了皇帝,已经打入诏狱了。”
“啊!锦衣卫诏狱?”徐小乐大叫一声。
罗云沉重地点了点头:“晚晴姐,小乐,你们节哀顺变,听说进了诏狱的没一个能出来。”
佟晚晴见徐小乐如丧考妣的模样,手里的叉杆就甩了过去,打在徐小乐身上。她道:“节什么哀!徐翰林家跟我们家隔了八辈远,就小乐这个不争气的打着人家名头到处坑蒙拐骗!”
“一个太祖公,没出五服,我找人问过……”徐小乐一边揉着身上的痛处,一边心道:罗云这粗汉说得对,是要节哀了。徐翰林下了诏狱,我这儿的好日子是没得过了。他又问道:“这消息是真是假?”
罗云道:“抄家的人都已经在柳絮街了,你说是真是假?”
“我得去看看!”徐小乐拉扯了一下衣冠,正色对嫂子道:“嫂子,疾风知劲草,板凳识忠臣。我是大大的忠臣,是一定要去救徐家于危难之中的。嫂子你别拦着我,让我做了不忠不义的奸臣。”
“板荡识忠臣!”佟晚晴强忍住笑:“你这里事情还没完,就想这么蒙混过关么!”
罗云满脸钦佩地看着徐小乐,心中道:小乐真是张口胡诌毫无压力,果然厉害!
徐小乐连忙换上一副面孔:“嫂子你就让我去看看吧,有热闹不能看,实在是比杀了我还难过。我犯的罪过无非就是挨顿打,罪不该死吧,更不该生不如死呀。”
“我又不会杀你。”佟晚晴说道:“要我放你出去也行,但是你得乖乖过来叫我打一顿。咱们先把之前的事做个了结,再说你出去的事。”
徐小乐面露悲戚之色:“也罢,终究是逃不过嫂子的毒手了,只求嫂子看在我死去的兄长面上,下手轻些。”
佟晚晴啐道:“呸!我何尝见过你死去的兄长!”说着四下环顾,找趁手的家伙执行家法。谁知道她这一松懈,却给了徐小乐可乘之机,只见这厮如脱了狗绳的哈士奇,撒腿就往外窜了出去。
佟晚晴猛然醒悟,纵身拦截,却已经迟了。徐小乐早就算好了站位,正好躲到了罗云身后。借着罗云墙壁一样的身板,徐小乐顺利逃出生天,只觉得五月的阳光照在身上,温暖惬意,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佟晚晴被罗云一阻,再追出去的时候只能看到徐小乐窜出大门的背影。她喊道:“有种你就别回来!”
徐小乐的声音从墙外传了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