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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乐皱眉道:“还是不能带上去么?这两天风声好像过了吧。”
张大耳道:“明松暗紧而已,每天晚上都有人砸门搜家,我们这儿被搜了两回。隔壁那家,有一晚被查了三回。”
徐小乐知道这也是要看街坊看人,譬如长春堂那边就没查得这么严。若是他们有能力把人送进顾家、周家那样大户人家,更是连查都不会有人查。
徐小乐没有多说,径直走向床边。两个伤者虽然还是高烧不退,但是比之前几天徐小乐第一次来的时候要好了许多,甚至还能蠕动嘴唇要水喝。
徐小乐刚刚从阿木林家出来,再看到这两位,突然有种明悟:有时候医生真的无能为力,只能叫人苟延残喘。不过即便是苟延残喘,也比让人命丧当场要强啊。
活着才有希望!
医生收的诊金里,三分是药利,三分是手艺,还有四分大概就是给人以希望了。
徐小乐意识到自己竟然有些走神,连忙沉心静气,伸手抓过箭伤者的手腕。
张大耳见徐小乐如此专注,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片刻,徐小乐诊完两脉,道:“他是阴虚难以敛阳,所以高烧,补阴即可。我回去给他开药。”
张大耳记在心里,又有些心烦,暗道:你开了药又怎么运过来呢?即便送过来,我又怎么给他们煎药?如今白天夜里都有密探在外面闲逛,闻到点药味就跟苍蝇一样围过来了。
徐小乐又去看那个差点被开膛破肚的伤者。他同样也是高烧不退,但是脉象细乃是失血过多造成的气血两虚,单纯补血效果显然不够好,还是得用人参黄芪补气,以气带血,慢慢充盈。
张大耳没想到两人病症完全一样,医治手段却是大相径庭,不由对徐小乐多了几分敬重。
相比刚才看的肺痨,徐小乐对这两位的病症就轻松多了。他道:“关键是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实在不适合将养,否则不至于烧成这样。”
张大耳愁眉苦脸:“实在是没办法出城。别说他们了,就连我都没法见人。”
徐小乐左思右想,突然问道:“你们外面还有人接应么?”
张大耳微微摇头:“即便有也联系不到了。”
徐小乐一想也是,朝廷下这么大本钱抓人,谁都不会呆呆地等着被抓,能跑早就跑了。他说道:“苏州城里世家豪门,有能投靠的么?我记得当日你说你傍上了大门槛。”
张大耳脸色更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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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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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医德
张大耳颇有自知之明。那些豪门大户有用得到他的时候,金银珠宝、倭刀宝马要什么给什么――当然,人家给的越多越贵,他也必须有配得上的回报。作为一个街头混混,能有什么回报那些豪门大户呢?自然只有性命了。
豁出性命为人办事,人家却只在意事情有没有办成,只可能杀人灭口以自保,怎可能火中取栗为他解决后患?这是各取所需的公平买卖,谁也怨不得谁。
徐小乐没有接触这一层,自然还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错觉。在他看来,既然张大耳和他弟兄们用性命给人办事,那么背后那些大门槛也该挖心挖肺地善待他们。
这种理解上的偏差,直接导致没法聊天了。
张大耳就说:“此地不能久留,你快走吧。”他得知阿木林给徐小乐摇船之后,既欣慰又担心。
阿木林其实并不是他的弟兄,只是看他老实,又急需用钱,正好找来做帮手。至今张大耳还扣着阿木林的一部分酬劳,一点点给他。台面上是说怕一次性给他太多引起衙门注意,实际上是用这些银子吊着阿木林,让他舍得倒戈告发。
如今阿木林跟徐小乐绑在了一起,叛变告发的可能性就更小了――为了自己儿子能得到医治,他也不能让徐小乐陷入危机之中。
然而肺痨终究是叫人闻之色变的绝症,张大耳很担心徐小乐没能医好那两个孩子,反叫阿木林悲痛之余做出蠢事来。
徐小乐也没想久留,最后关照道:“你别嫌麻烦,安全的时候还是得带他们上去透透气。”
张大耳连连点头,心中腾起一股暖意。他之前的人生总是在街头好勇斗狠,欺凌弱小,如今却感受到了徐小乐的拳拳关切,似乎推开了一扇窗,看到了截然不同的风景。
徐小乐从后门上了阿木林的小船,小船立刻就荡开水面,稳稳地滑了出去,好像从未停留过一般。
徐小乐回到长春堂的时候,罗云、李西墙、顾煊、杨成德都已经到了。四人分成了两边,中间空着一条过道,泾渭分明,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
徐小乐跟师父李西墙和顾掌柜打了个招呼,刚要跟罗云说话,罗云已经急切道:“小乐,你跑哪里去了?叫我好找。如今悍匪都还没抓住呢,你可千万要小心。他们有人受了重伤,万一把你抓去给他们疗伤就麻烦了。”
徐小乐随意道:“那我就给他们治呗,还怕保不住性命么。”
罗云神情凝重:“他们肯定会卸磨杀驴,治好了病就杀医生的!”
徐小乐撇了撇嘴,却不能否认罗云说得有道理。若不是张大耳跟他认识,又涉及到何绍阳,他也不敢相信一帮悍匪的承诺。
顾煊上前哈哈一笑:“没事就好,以后可是要小心些。小乐啊,你现在名头大了,不能跟以前一样啦。”
徐小乐应了一声,满怀心事,连说话都没力气。
罗云就问道:“小乐,你怎么好像心事很重?谁惹了你么?”
徐小乐摇了摇头,突然问李西墙道:“师父,你见过痨虫么?”
肺痨的病因显然不是六邪入体,古人给出的理由是痨虫。然而没有一本书上写过,这痨虫长什么模样,到底怕什么。所有谈及痨虫的医书里,都说要“驱虫扶正”,却又开不出驱虫的药物。
李西墙到底做了这么多年的大夫,见也见了不少。他就奇怪道:“你问这个干嘛?”
徐小乐就把今天去给阿木林两个儿子治肺痨的事一一说了。
李西墙面沉如水,手指虚点小乐,冲顾煊笑道:“这孩子,呵呵,就是心善。”顾煊不知道李西墙什么意思,也跟着附和。一旁的杨成德中断了教徒弟,转头望向徐小乐这边,眼中流露出一丝玩味的目光。
李西墙推案起身,道:“来,咱们师徒两聊聊这肺痨的事。”
涉及专业领域,顾煊就不好意思跟上来了。李西墙和徐小乐也没出门,往里去了厢房后面的二进小院。
小院虽然不大,只有三五分地长宽,却也有池塘假山,亭榭戏台――还没见人唱过戏,倒是好几次见鲁药师带着学徒在上面铺晒药物。
李西墙走在前头,径直上了假山。假山上有座亭子,是之前老主人所建,徐小乐平日也没见有谁上去过。他自己当然更是没有闲情逸致上亭子里玩,今天跟着李西墙进了亭子,只见到处都落着厚厚的土灰,柱子上的朱漆都开裂了,露出里面淡色的木胚。
李西墙伸了个懒腰,寒暄道:“这里视野倒是开阔。”
徐小乐不以为然。无非就是能够俯瞰整个院子罢了,跟穹窿山上完全没法比。
李西墙见徐小乐不搭话,只好道:“小乐啊,我跟你说过,医生这行当不好做。碰到肺痨这种病,你怎么能接手呢?”
徐小乐道:“尽人事,听天命。人事都不尽,就袖手旁观看着他们死么?”
李西墙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做医生的总有一副慈悲心肠,当然不能看着病人死啊。”
――那你跟我说毛线?
徐小乐斜眼看李西墙。
李西墙继续道:“你转过头去,不看不就行了?”
徐小乐强吸了口气:“真想一口酸梅汤喷死你!”
李西墙露出个标准的无赖笑容,道:“再说了,你给船工的儿子看病,看好了人家有钱给你么?要是周夫人那样的人物得了肺痨,还可以勉力试试。得看人值当不值当啊!”
徐小乐真是被气到了,就说:“医者父母心,看自己儿女还有三六九等么?师父,你这医德很成问题呀,师叔祖就没教训教训你?”
李西墙嘿嘿一笑:“医德好的活不长,活不长的医生就治不了多少病人。要是从治病多少来衡量功德,我这种医德有亏的医生恐怕功德更大些呢。”
徐小乐咧嘴一笑:“你这般强词夺理、厚颜无耻,倒是叫我仰慕得很。”他旋即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