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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床,就在屋子里走了几步。感觉哮喘已经消失,只是身体还异常的倦乏。于是,她就在桌边的一把竹椅子上坐下。低头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抬头,就看见桌子上杨胤给自己带回来那些西药。她伸手拿在手里,一阵把玩。不经意间,便又想起了杨胤的举手投足,细细回味着,不禁微微一笑。
想到刚才两个男人吵吵闹闹的,执意要让自己住到周凯家里时,黄芩的脸上,忽然就有了一层阴霾。她眉头紧皱着,一脸心事。
忽然之间,她又想起了自己停载的小说,想起了自己夜跳黄浦江,想起了报纸上铺天盖地关于自己的那些新闻,想起了对周凯的忽冷忽热……继而又是一阵愁容满面,甚至还有几分的沮丧。片刻,这种低落的情绪,马上又转换成另一种焦虑和紧迫。一时间,她的神情大开大合。喜怒哀乐,交替出现。大起大落,不可琢磨。最后,她的表情又好似停滞了一般。目光凝固着,久久地停留在对面墙壁上的某一处。整个身体巍然不动,就仿佛是泥塑钢铸的一般。此时此刻,如果十分留意的话,便可以察觉到她眼神里偶尔爆发出的那一股股坚毅和隐忍。
或许,也只有在这种独处之时,这个神秘的女子,才会无意间泄露她内心的一丝天机。
接下去的很长时间里,黄芩就这样,一直静默。而她的心绪,却在天地九霄中肆意遨游……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黄芩忽然被门外的一阵喧哗吵醒了。她侧耳细听,隐隐听出是阿婆的声音。但和她说话的那个男人,声音非常的陌生。
她一阵惊异,又有点紧张。
忽然之间,很想杨胤。
这时,房门打开。阿婆走了进来。在她的身后,耕者一个五十上下的男子。一身笔挺的中山装,一副深度眼镜。头发整齐,一副书卷相。
“黄妹妹啊,这个人说寻你,你认得他吗?他叫得出你名字的啊……”阿婆上前,拉着黄芩的手问。
黄芩仔细一看,认得是周凯的机要秘书老张。不禁惊诧。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是谁告诉你的?”黄芩警觉地问。
那个老张见她一副敌意,也觉好笑。他停了一停,正色道:“黄小姐,张某奉周部长之命,特来接黄小姐离开这里。黄小姐,请你即刻动身吧。车子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黄芩一阵纳闷,“周凯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哦,是这样的,黄公子打电话到周凯的办公室时,是我接的,周部长眼下恰巧身在外地。我向周部长汇报以后,他就让我先行过来,接你过去。他一回沪,马上会回家看你。”
黄芩听罢,将信将疑。
“我要等一个人,他不会来,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黄芩沉着脸,冷冷地告诉老张。
老张一阵为难,“黄小姐,黄公子在电话里提到,你目前处境危险,所以,还请黄小姐不要耽误自己。如果你要等人,我可以留下一人,到时候带他直接到你的住处去好了。”
黄芩沉着脸,没有回应他。
“黄小姐……”老张上前催促。
“我不去周凯那边,你回去吧!跟他说我现在很安全,不用他担心。”黄芩忽然喊了一声,语气坚定。一边的老张不好再劝,一时也毫无办法。
“黄小姐,如果我就这样回复周部长,恐怕他一定会生气吧……”老张望了望黄芩,缓缓说道。
黄芩听罢,愣了一愣。眼神中的那份犀利坚定,登时变得模糊起来。她回过头,望了望老张,茫然不知所措。
“黄小姐,周部长可真是一片好意啊。我看,你还是去吧。”
黄芩听罢,嘴唇动了一下,别过脸,不说话。
老张见状,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片刻,黄芩终于动了一动,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一边的阿婆连忙给她帮忙。
“阿婆,等一会我哥哥回来,你告诉她我去了 ……”黄芩说着,又回过头问老张,“老张,请你留一个地址,我好让他找到我。”
老张犹豫了一下,“黄小姐,我不方便留地址。还是我留一个人,待会带他一起来好了。”
黄芩想了想,不再出声。她告别阿婆,跟着老张出了门,走出小巷。来到马路上,钻进了等候着的轿车里。
杨胤从阿芳家里脱险后,猛然想起黄芩还一个人呆在租屋里,登感不安,一时心急火燎。
他跃下围墙以后,沿着墙根紧跑几步。拐过一个墙角以后,忽然看见前面停着一辆自行车。一时情急,也顾不得许多了。一伸手便抓住笼头,翻身上车。飞也似的朝南市方向猛蹬急行。
他没有想到的是,另有一辆自行车,此时正紧跟在他的身后,忽近忽远,如影随形。
杨胤一路疾驶,不久赶到住处。一进入巷子,却见有一辆政府牌照的轿车停在那边。他大吃一惊,丢下车飞步跑了进去。刚到租屋门口,就见阿婆和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一起,伸着脖子朝自己招手。
杨胤大骇,紧紧地盯着士兵手中的冲锋枪。犹豫了一下,缓慢地靠近过去。
“阿囡啊,黄芩跟人走了,这个人会带你去的。”阿婆见杨胤回来,赶紧扯着他转告。
杨胤靠近士兵,打量了一会,“你是……”
“我是周部长的警卫,请问你是杨先生吗?”士兵问。
“是的。”
“那好,请你跟我走,黄小姐交代的。让我把你送到她那边去。”
杨胤望了望阿婆,对方连连点头。他估计应该不会有诈,于是便跟着他上了轿车。
轿车驶入静安西部。两边的街道渐渐稀疏。接踵而来的,是一幢幢连院带林的花园别墅。片刻,轿车拐进了一条幽深的小道。道路两边的法国梧桐,枝繁叶茂。枝桠在半空越过马路,相互纠结起来,织成了一顶巨大的绿色大伞。
轿车在一个气派的门前停下,司机按了几下喇叭,就有人从里面打开院门,恭恭敬敬地站立一边,迎候轿车入内。
等轿车进去以后,看门的老头随即把大黑铁门严严关闭。就在两扇铁门合上的一刹那,他好像看见有一个推着自行车的男人,在门外望了望他,一闪而过。
杨胤走进别墅以后,黄芩俨然就像是一个女主人一般,指使着阿姨替他备好洗澡热水。自己则忙着替杨胤准备更换衣服。杨胤在那间豪华奢侈的浴室里好好地把自己洗了个干干净净。完了以后,又换上了一件厚实的束带睡袍。居然大小合适。他看了又看,严重怀疑这件睡袍是周凯的。
吹干了头发,出了浴室。阿姨又把他带进客房。杨胤看到,自己的床上已经铺满了内外更换的衣服。从里到外,依次摊开着。杨胤只需按着摆放的顺序,挨个穿上。他一想,就知道这准是黄芩弄的。
最后,他套上了一套深色西服,还系了一条红色的领带,站在镜子前面一看,十足一个上海滩的小开模样。
杨胤走到窗前,向外看去。别墅的前面,有一大片草坪。深秋时节,草坪居然还是郁郁葱葱,没有一点败落的迹象。草坪的外沿,是一圈密集的树林。高低错落,树形各异。就在树林中间,隐隐还可以看到有一个秋千,在秋风里独自晃悠着。而在草坪的中间,赫然建有一个喷泉雕塑。水池中央,一个怀抱耶稣的圣母,含笑伫立着。浑身斑斑驳驳。她手里的小耶稣,赤身裸体,活泼可爱。仰着头,双手贪然地捧着圣母丰满的乳房,含着乳头,专注地吸吮。
他刚才听阿姨说过了,这里是周凯的私邸。平时只有他一个人住。整个院子足足有两亩地大小。
杨胤坐下,开始收拾起他的两把家伙。不久阿姨在门外喊他吃饭。
杨胤这才感到一阵饥饿。他随着阿姨下楼,拐过底楼大厅以后,就看见黄芩正在餐厅里忙碌着。看上去,她一点也没有把自己当外人了。
开饭时,黄芩频频给杨胤夹菜敬酒。她自己也倒了半杯红酒,不时地小抿一口,沾湿一下嘴唇助兴。期间周凯忽然打来电话,黄芩就坐在客厅里面和他说话。杨胤大口嚼着,竖起耳朵,听了个云里雾里。但黄芩说话的那种柔情万种,却让他真真地跌入云里雾里。好在,这个女人对周凯的忽冷忽热,他曾经不止一次领教过。一时间,不禁暗自摇头,好生疑虑。
“小杨,昨晚上你很辛苦。下午到客房去睡一会吧。”黄芩再次入座,含笑着提议。
杨胤一听,瞌睡虫马上就爬了上来,真的感到了一阵困乏。
“我没有事,一夜不睡很习惯的。倒是黄小姐初愈,很需要好好休息啊……哦对了,我给你带的药,你要按时吃。这些西药很管用的。”说到这里,、杨胤不禁再次想起了师母。
“呵呵,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