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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蒙蒙。
山间的水汽和泥泞间,那些雾气干扰了殷浩宸的视线。
他在羽林军将士的追随下,搜索着昨夜山道下方的每一处,沉冷的眼底是自责、是悔恨,浓稠的像是残留在药碗中的最后一勺苦涩。
念念,你在哪里
你可还活着
心底不知名的某处,一直有声音在低低的问着。
你可还活着
不你一定还活着。
那样善良柔弱、却是那样懵懂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怎可能被泥泞掩埋
“找”他近乎挫败的低吼:“一定要找到她,不论多久,必须找到”
忠诚的羽林军将士们纷纷答应,应声如雷,坚定无虞。
殷浩宸冲着他们笑了,这笑容苦涩而沉重。他不断的找着,不放过每一处坑洼。踩入泥水,不顾靴袜沾湿;亲手翻开每一块落石,不顾手上已经起了水泡、皮开肉绽。
从黎明到黑夜,再从黑夜到黎明,他不眠不休,眼底的血丝慢慢结成了细密的蛛网,却仍旧如一只老鹰般不肯认输放弃。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找到她哪怕她真的已经遇难了,他也一定要找到她
三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第一天的无功,第二天的无果,已让殷浩宸心神疲惫到极点。直到第三天,他来到一堆落石堆旁时,突然听到了细碎的嘤咛声。
是谁
殷浩宸一怔,连忙探入到近旁,蓦地察觉到这些石头的下面好像是一个大坑,方才那细碎的嘤咛声就是从坑中传出的。
他赶紧躬身而下,想再听得真切一些。
是念念是她的声音
这一瞬的发现令殷浩宸欣喜若狂,这股喜悦甚至将他三日的疲劳冲刷得一干二净,连忙道:“念念,是你吗”
抽泣声从石缝中传上来:“王爷王爷”
“念念”真的是她,她还活着
“念念,你别怕,我们这就救你上来。”殷浩宸安抚了她一句,对身旁的人道:“快与本王一同搬开落石,解救王妃”
应着殷浩宸的命令,羽林军将士们同心协力,很快便将两块落石推开。随着阳光洒入到坑洼之中,那一抹单薄无助的身影也沐浴在了阳光下。
“念念”殷浩宸朝她伸出了手,可因着吴念念三日没有见光了,这一下子眼睛受不住,她连忙捂住了眼睛,口中呜咽着:“疼”
这一声疼,也没来由的疼在了殷浩宸的心里。他顿了顿,沉沉撩起袍子,低身,一只脚迈入了坑洼之中。
羽林军将士们纷纷色变:“王爷”
“等着本王。”殷浩宸沉然说着,缓缓钻入了坑洼之中。
这里空间极小,堪堪能容得下他,他下意识的就要将吴念念揽过来,却在这时,发现吴念念的身边还有一个人。
他倒抽一口气,为那人此刻的惨状而有些毛骨悚然。那人便是失踪的羽林军将士之一,已经死了,一半的身体都被石头压着,只露出上半身,衣襟是敞开着的,胸口上、胳膊上、脖颈上,竟都是血肉模糊,就像是被人活生生吃掉了肉似的。
“王爷”双眼的刺痛好转一些了,吴念念拿开手,那沾着泥泞的脸上还沾了血污。她动了动唇,还没有说出话来,唇角就流出了鲜血。
殷浩宸一惊。她受伤了伤在哪里
他想要查看吴念念的伤,刚抬起手,才注意到她的眸中蕴着怎样的暗光,没有半分纤尘不染,反倒像是两汪浑浊的泥潭般失去了光泽。
她到底怎么了
殷浩宸想问,脑海中却忽然出现了一个恐怖的联想,不禁望向吴念念身边的那个死人,一阵冷意窜上心间,“他”
“是念念做的。”吴念念痛苦的嘤咛:“我和他一起被石头砸下来,好疼,然后我们就落在了这里他下半身都被石头砸扁了,念念想给他打气,可是他说他马上就要死了,让我吃他的肉活下去”
想起黑暗中那人垂死前,双眼是那么明亮,殷殷切切的劝着她一定要活下去,劝她说王爷一定会找来的吴念念泪如雨下:“他那样鼓励我不要放弃希望,可念念却吃他的肉充饥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咬下第一口的,只觉得自己是个残忍的人,为什么死的是他而不是我”
泪水混合着泥浆和血水,全都渗进了殷浩宸的衣襟,在他的皮肤上如火烙般的烫着。吴念念就在他怀里哭得肝肠寸断,她瘦小的身子被殷浩宸裹得紧紧的。他不敢松手,只害怕稍微松懈一点点,她便会哭得再也出不去这里了。
那些仍站在坑洼之外的羽林军们,全都焦急的注视内中的一切,随时准备将两人营救出来。可他们听见的却是悲痛到极致的哭声,夹杂着殷浩宸挫败的闷哼。
这一切都怪他。他恼、他悔、他愧、他恨,恨自己恨得牙痒。
吴念念的胆小怯弱,他清楚,所以,他根本无法想象她在吃食人肉的时候究竟是怎样的心境。那定是比将她凌迟还要痛苦,可她为了等着他出现,逼着自己去惨绝人寰
“念念,你别哭了。”殷浩宸想要哄劝,可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能就这么紧紧抱住吴念念,无措的等着她的泪水流干。
一颗心早已充满了对自己的愤恨。
为何他总是这般窝囊没用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对他好的人受伤,却连句安慰的话都不会说
良久良久,久到地老天荒时,两个人才重见天日。
在吴念念的要求下,众人将那名死去的羽林军尸体搬出来,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掩埋。吴念念含着泪为他立了墓碑,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她咬破手指,在墓碑上写下了“恩人之墓”四个血淋淋的字。
抬手,将嘴角那人的血擦干净,哭得红肿的眼睛被风吹得更加狼藉。吴念念立在墓碑前久久不愿离开,不知道浑身罪孽的自己还有没有资格代替这人活着。
“念念”
殷浩宸沉重的唤声,被风吹散了。他望着吴念念柔弱的背影,蓦然觉得有酸风入喉,揪起胸腔的一抹剧痛,怜惜不已。
他叹着,想要劝吴念念离去,可眼前,吴念念的体力透支了,像是一朵碎散的雪莲般,无力的飘落下去。
当殷浩宸反应过来的时候,吴念念已经晕倒在地了,他被这一幕弄得失去了镇定,一时间慌乱的只知道奔过去将吴念念抱起来。
那些羽林军将士们连忙道:“王妃这几日都是在恐惧和崩溃的状态下度过的,这种事别说是一个女子,就是我们也难以承受。此处离梁国的首府盛京也不远了,王爷还是先去盛京拜见景承帝吧,景承帝看在王爷的面子上,定会派最好的御医医治王妃的”
殷浩宸沉重的喘息着应了,事到如今他只能先逗留在梁国,晚些再回大商。
又一想,便想到三日已过,九歌和墨漓定已抵达盛京。那自己此去,便又会与九歌见面吗
这个念头刚一产生,便被殷浩宸懊恼的掐断了。
九歌九歌,为何都到了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刻,他还是要去想九歌为何自己总是将对九歌的痴傻思念凌驾在责任和道德之上自己,根本就是个无情无义无心之人
艰难的喘上一口气,殷浩宸挫败的咆哮:“去盛京医治王妃”
………………………………
206。景承帝和月皇后
盛京。
梁国首府。
熙来攘往,车水马龙。
这是座繁华喧闹的城池,自景承帝登基以来,百姓们安居乐业,总有说不完的东西南北,谈不尽的家事国事,不论是年代悠久的“燕归来”酒肆,还是城中的风景名胜“荻花湖”畔,总有来来往往之人驻足,三五成群的讨论各种消息。
而这日,一道消息轰动了盛京,闹得满城沸腾。百姓们谁也没想到,传言里赫赫有名的周世子与世子妃,竟从河洛国辗转来到他们盛京,面见他们大梁的帝后。
对梁国百姓而言,这两对鹣鲽情深的男女相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相信定能作为一件举国瞩目的大事,载入大梁史书之中。
百里九歌在随着墨漓踏进宫殿时,听到的全是这样的议论,似乎连内侍和宫婢也全都沸腾了。
前来指引两人的是梁国的韩丞相,他一边引路,一边还要将那些怀着花痴眼神的禁卫和宫婢瞪视吓走。
这让百里九歌忍俊不禁,也不管有多少双眼睛都在聚焦他们,大喇喇的就挽起了墨漓的手臂,笑如夏花怒放:“墨漓,我和你说正经的,这一路过去我们都被这样看了,待会儿到了流霜殿还不知是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