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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坐镇京营的事情总算是得到了证实,她的情绪方才好了些,只对当初逆了韩国公的心思一力促成了外孙女册为晋王妃,她难免心生悔意。
陈澜一头照管着病情渐渐大有起色的朱氏,一头照应着侯府家务,闲时也常常随云姑姑和柳姑姑诵念佛经为皇后祈福,日子过得虽紧张,可毕竟比从前松快得多。这一日恰巧张惠心登门,这一位拉着她的手上看下看端详了老半天,最后就眨巴起了眼睛。
“哎呀,看来我娘在宫里真的把你照应得不错,你比前些日子瞧着竟是胖了”她也不理会陈澜听到这话是怎样哭笑不得的表情,使劲把陈澜拉到了一边,东张西望了一阵就用古怪的表情说,“我娘昨天难得回来了一趟,对我说了一件大事……”
她有意拖长了音调,见陈澜压根不上当,还是似笑非笑看着她,她方才使劲皱了皱鼻子说:“我娘说,要给我添个妹妹”
此话一出,陈澜货真价实吓了一大跳,瞪大了眼睛问道:“郡主……有喜了?老天爷,要真是那样,她成日里又是骑马又是佩剑,会不会……”
这一回换做是张惠心哭笑不得,她没好气地摇了摇头,随即就指着陈澜的鼻子说:“你说什么哪我说得就是你呀”
看到陈澜一下子愣住了,她便叹了口气说:“我娘说,皇后娘娘其实一直都想念着庆成公主,所以特别喜欢你,要是她身体好,一准就认了你做干女儿了,那时候哪怕没有名分,也再没人敢欺负小看了你。只可惜娘娘……娘娘让我娘代她多多照应你,还是我娘爽利,她说我和你好,她也爱你既心善又机敏,所以等这百日一过,就摆酒收了你做干女儿,以后你我可就是货真价实的姊妹了”
看到张惠心一脸以后我就是姐姐的自豪表情,陈澜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感动,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她自然知道,有了宜兴郡主这位干娘,即便朱氏日后有什么反复,即便三叔陈瑛升官进爵,她也总有一个倚靠,一个退路,可这对于宜兴郡主来说,本是不必添这个麻烦的。
进入四月,按惯例就已经算是入了夏。窗棂之间的高丽纸如今都换成了绿纱,至于更显摆的一等公卿府邸,自然也有用玻璃的。只相比楚朝初年官宦巨商都用玻璃的那会儿,如今这出自御用监的好东西几乎都只供宫中和王府,民间鲜有得见。就如阳宁侯府这等人家,如今也仅剩老太太那辆座车的车门上镶着小块玻璃,上房屋子里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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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没有透光的玻璃,虽是阳光明媚的白天;蓼香院正房东次间里头依旧掌着灯。为了看清楚那炕桌上的地图;绿萼和玉芍甚至还一人举着一个烛台,竭力让炕上的朱氏和陈澜能看清楚些。许久,朱氏才放下了好久没拿出来用过的眼镜;轻轻舒了一口气;又转头看着陈澜问道:“你觉得,这应昌和落马河大捷;你三叔可领兵一同去了么?”
陈澜知道如今朱氏对她姐弟俩芥蒂尽去,已经是真心倚重;可一涉及到三叔陈瑛,这一位就难免仍是咬牙切齿。看着地图上相距很有些距离的两个地方,她就想起之前在书房里的几本地理图志上找应昌落马河全都不得要领;只能让陈衍去帮忙找找。昨天晚上,陈衍兴冲冲送来地图,自己盯着那东西冥思苦想好几个时辰,隐隐约约也有了些猜测。
“老太太这可是问住我了,这行军打仗上的东西,我有几分见识?可想来韩国公代威国公坐镇京营,这大军总是威国公管带的,想来出兵少不了这位当年威震南疆的名将。至于是两路大捷,兴许是如那些小说话本一般,一路正军,一路偏师,而三叔是随着晋王去宣府查案子的副钦差,怎么能离得开?”
“你说得很是。”
此话一出,朱氏顿时面露喜色,可再想想晋王龟缩在宣府的脓包势,她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暗悔自己当年就不该觉得晋王是皇次子,一力设法让外孙女选为王妃,如今外孙女年纪轻轻就落下了一身毛病,甚至还不得丈夫怜惜,这都是因为她的心太大想到这里,她就抬头端详起了陈澜,见其正低头收拾着地图,她就渐渐露出了笑容。
不管怎样,只要她扶持着他们姐弟得了侯府,日后阳宁侯府和韩国公府互为臂助,也就能继续站得稳稳当当,不至于如东昌侯府那般树倒猢狲散,也不至于如广宁伯府那般死了当家的下头就忙着发卖产业分家,唯恐皇家挨个收拾过来。
“老太太”
听到这个声音,仔细折叠好那张羊皮地图的陈澜就抬起头来,恰是看见马夫人带着祝妈妈进了屋子。尽管二房的爵位几乎是不可能归还,陈玖也还躺在床上养病,可如今马夫人却又神采飞扬了起来。因为国丧而禁了官宦人家嫁娶,可这却不耽误预备功夫,更何况她刚刚得了准信,这会儿免不了到了老太太跟前说道说道,顺便在陈澜面前扬眉吐气。
“老太太,汝宁伯府那边刚刚打发了一位妈妈来,因为担心您身子不好,也就没贸然过来打扰。”嘴上这么说,马夫人在下首第一张椅子上坐下之后,就笑着说道,“宫里已经有人给那边捎信了,说是四小姐的事情差不多定下了,是先头皇后娘娘的意思。四小姐的八字和淮王的八字一块过了,正好合适,等二十七个月孝期一过,便立时册为王妃。阿弥陀佛,皇后娘娘临去之前还记着这些殿下,真是第一等慈厚的人……”
如今皇帝一心都是皇后的后事,还顾得上自己的儿子?哪怕皇后真有遗命,皇子们全都得为嫡母服斩衰,哪个能在这时候成婚,只怕不是什么宫里人报信,是杨家眼看皇后一去皇子们居国丧,这才急急忙忙进宫去向那位齐太妃打听的吧只不过,若淮王真定下了也是好事,至少,这个极度自我中心的家伙也不会再来纠缠她了……
陈澜先是冷笑,随即如释重负,对已故的皇后平添几分感激,面上却是淡淡的,又接过绿萼送上的一盏茶端给朱氏。好容易等马夫人这么唠唠叨叨一番炫耀完,她原以为这位总该走了,谁知道马夫人拐弯抹角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之后,便赔笑试探起了嫁妆。
朱氏原本还能心平气和地听着,可当马夫人问起这个,她眼神中顿时闪过一丝怒色,旋即就淡淡地冲着绿萼点了点头。绿萼连忙屈膝答应,到多宝格边上打开了一个抽屉,不一会儿就翻出了两张单子来,随即走到马夫人跟前恭恭敬敬地双手送了上去。
马夫人接过一看,就只见上头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楷,看字迹依稀是陈澜的,忍不住就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才低头继续瞧。她原本还能端着表情,可看着看着就渐渐露出了喜色,到最后几乎竭尽全力才能忍住那股涌上心头的狂喜。
蜀锦二十匹、潞绸二十匹、闪缎二十匹、妆花缎二十匹、宫纱二十匹……光是这些料子,便是十种两百匹。此外便是她最着紧的金玉首饰,金手镯、金簪、金项圈、金背梳子、金翟冠……几乎清一色点翠镶宝,再加上田地铺子和各色皮子家具以及摆件等等,只她心里估算,这些嫁妆的价值就不下两万两
带着这激动,她又翻起了后头庶女陈滟的嫁妆单子,只见绫罗绸缎一概减半,金首饰也不如前头陈冰的,甚至还有不少银首饰,可家具摆设等等却都差不多,只地产都只是坡地山地一类,店铺也没有,可估摸着也有七八千两。她看着甚至都有些心里犯嘀咕,不由生出了再从陈滟这儿匀些东西留给陈冰的念头。
朱氏却懒得管马夫人是什么想头,见她那副满意到了十分的表情,就冲着陈澜使了个眼色,随即露出了倦意。陈澜会意地询问了一句,而绿萼玉芍也少不得上前演双簧,而心满意足的马夫人自然不会留在这儿陪一个说话都不成的老太太,慌忙站起身来,以老太太多休息为由告退了出去,只临走前仍是忍不住使劲捏了捏手中的嫁妆单子。
有这样丰厚的嫁妆,还愁汝宁伯府待陈冰不好?
“当年就是贪财短视,如今男人没了爵位,还是这般一点长进都没有”
马夫人前脚一走,朱氏就冷哼了一声,见陈澜要说什么,她就摆了摆手说:“你不用说了,你二婶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她不知道我的家底,总以为这侯府家当他们一房争不过老三,所以拿到这些也就暂时心满意足了。绿萼,上次我吩咐过你的东西,你都拿出来。玉芍,你到外头看着,除非是郑家的回来,其余的一律挡驾,就说我在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