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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窖出来,白根生把眼泪擦掉,默然地站在李牧旁边。李牧看看他,道:“没想到你小子野心还不小。”
白根生抬头看看他,道:“我是觉得你不会干送死的事情,虽然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跟着你应该没事。”
李牧哑然失笑,这白根生以前他了解不多,但是这些天接触下来,他发现这个小子憨是憨了点,但是心里有数,也不失为一个人才。李牧凑到白根生耳旁,小声道:“等会如果苗头不对,你看我的眼色,把县令打晕。”
“啊?”白根生一愣,道:“干嘛要打晕县令?”
“笨,当然是逃啊!有病啊,明知道死还留这儿?”
白根生顿时目瞪口呆,李牧的形象在他心里瞬间崩塌,他一直以为李牧有奇谋,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奇谋,一时间内心复杂,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李思文正在给其他人打气:“诸位能陪我慷慨赴义,我心里头暖啊!此生是报答无望了,来世,我必有厚报,我……”
李牧打断他的煽情,道:“说什么来世,这一世还没完呢,跟我走,咱们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李思文皱眉:“我正要与突厥人决一死战,干嘛要躲?我不躲!”
“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胜。现在我们势弱,硬拼等于找死。既然咱们留下了,就得干出点动静来。听我的,咱们就算赢不了,也能让突厥人疼!”李牧在心里加了一句:“说不定还能有点意外收获。”
李牧能留下来,确实是奔着‘意外收获’来的,否则他会直接把李思文打晕,跟百姓一起跑。这意外收获,自然就是‘传国玉玺’了,若能经义成公主之手找到传国玉玺,并且想办法搞到手,就算李世民耍赖,不承认他老爹的告示,不给封侯,赏赐也是少不了的。有了这个功劳,在长安立足的时候,也多一分保障。
到了这会儿,李思文心里就剩殉城了。听到李牧说能让突厥人疼,心想也好,若能给突厥人造成杀伤,来日青史之上,也能留下一个力战而亡的美名。当即点头同意,八个人都听从李牧的调遣。
李牧先是带人去了南街西把头的铺子,把酒都搬了出来,每个人背着了两坛在身上,李思文不解,问道:“你让我们搬酒干什么,是打算做个醉死鬼吗?”
“放屁!”在挑破了李思文是腊月生这件事之后,李牧对李思文的敬意便直线下降,李思文也不恼,反正大家都要死了,敬不敬重有什么关系,而且连累李牧留下,他心里也有一份歉意。
“我这酒有一个特点,遇火即燃。”李牧从身上扯下一片布,在酒坛子里浸湿,掏出火捻子一点,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吓得众人后退。李牧把火踩灭,道:“等下咱们找地方隐匿起来,看突厥人从哪儿进来,他从哪儿进来,咱们就把哪儿点了,来个大火烧城,要死大家一起死,谁都别想活!”
李思文被李牧阴狠的表情吓了一跳,喃喃道:“那这城池不是毁了吗?”
李牧瞪眼道:“都不知道有多少密道,睡觉都要担心会不会有人潜入,这样的城池要来何用,再说命都要没了,你还舍不得这个舍不得那个,要不你现在自杀得了,省得麻烦!”
李思文忙道:“我就那么一说,你说的都对,咱们都给它点了,来个同归于尽!”
李牧对白根生使了个眼色,白根生会意,把一根棍子藏到了袖子里,紧紧跟在李思文身后。
找好了点火之物,李牧分别给每人都安排好了藏匿的点,每安排一个人,他都背着李思文吩咐两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说点火之后,就往密道那儿跑,从密道逃出去,别真个以身殉城了。交代完毕,李牧跟李思文还有白根生一起,藏到了衙门的房顶上,这里原本是颉利可汗的行在,义成公主也住在这里,李牧判断传国玉玺极有可能会藏在这儿。但找是肯定来不及找了,李牧决定就在这儿等着,等义成公主来拿,在伺机抢夺。
万籁俱寂,城中一点声音都没有,宛若一座死城。
忽然西坊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李牧攥紧了拳头,突厥人,进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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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烈火焚城
李牧所料一点不错,义成公主终于是按捺不住,选择趁着夜色通过密道摸进城中。定襄城的密道的确不止一条,否则那日李靖破定襄之时,也不会逃出去那么多人。义成公主选择的这条密道,位于西坊正中,出口是一个粮囤。她没有想到定襄城已经变成一座空城,所以刚刚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战战兢兢。直到来到街上,看到四下无人,才确定定襄城已经没人了,松了一口气。
“可敦,为了送您进城,我的部族已经死了三百人,您答应的事情,可要兑现!”刚刚来到街道上,一个大胡子便迫不及待地说道。义成公主看了他一眼,从怀中拿出一张羊皮递给他,道:“宝库就在这里,你带人去搬吧!”
大胡子面色一喜,道:“儿郎们,留下十个人保护可敦,剩下的人跟我去拿财宝啦!”
一众突厥人欢呼一声,都聚拢在大胡子身后拥着他去拿财宝,被安排留在义成公主身边的十个人,急得直跺脚。突厥人与唐人不一样,唐人讲究的是赏罚分明,所有战利品,都由主帅分发,但即便这样,也免不了私藏。而突厥人分配战利是手快有手慢无,如此一来,留下保护义成公主的这十个人,拿到的将是别人挑剩下的,甚至没有,他们怎能不急。
义成公主把他们的样子尽收眼底,道:“你们也去吧,这城里没人了,不用担心我的安全。”
“多谢可敦!”几人大喜,赶紧追过去了。突然,有人失声惨叫,义成公主走过去一看,原来是有人掉进了陷马坑,脚掌被铁蒺藜扎穿了。义成公主叫人把他拽上来,道:“传令多加小心,定襄城的守将心思歹毒,临走的时候还挖了陷阱。”
“可恶的唐人,让我逮住,非剥了他们的皮不可!”被扎了脚掌的突厥人恨恨地骂道,受了伤,可以想见,他应该是拿不到财宝了。
义成公主接过一个火把继续往前走,她的目的地是可汗行在,也就是现在的定襄城衙门,李牧等人隐匿的地方。李牧猜错了,其实传国玉玺一直在义成公主的身上,她回到定襄城,并不是为了传国玉玺。她是为了另一件东西,就藏在她的寝宫习地下的密室里。这个密室,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哪开启,连她的枕边人颉利可汗都不知道。
在义成公主的心里,她一直都没有把颉利可汗当做丈夫过。她最早被隋文帝嫁给启民可汗,当时启民可汗已经很老了,而义成公主才刚刚成年。老夫少妻的政治婚姻,能有什么浪漫可言呢?无非就是完成使命而已。后来启民可汗死了,隋朝覆灭,按照突厥习俗,义成公主又陆续嫁给了始毕可汗、处罗可汗、颉利可汗,这三个都是启民可汗的儿子。虽然按照突厥习俗,父死子继,兄死弟及,都属正常,但在中原习俗来说,实是乱了纲常。义成公主能隐忍下来,是复仇的信念在支撑着她。
始毕可汗、处罗可汗、颉利可汗,都是她复仇的工具。感情?不存在那种东西。
所以在李靖率军破突厥大营之时,义成公主毫无留恋地逃走了,没有回头看过一眼。李绩收到的消息有一些误差,义成公主并不是聚拢了突厥残部,这些人其实是回纥人。她知道颉利在定襄城地下安置了一个宝库,用来收藏着他多年来在中原劫掠的财宝,就以此为诱饵,找到了一个回纥部落。这个部落本来依附突厥,突厥战败,他们已经变成了草原上的流寇,听义成公主说定襄城有财宝,忍不住诱惑,便跟随她绕了一个大圈,来攻打定襄城。
那可是一大笔钱,但是义成公主并不在乎。因为相比隋炀帝留下的宝藏来说,这点东西犹如九牛之一毛。这个宝藏的位置,藏在一幅图中。隋炀帝临死之前,曾写过一个衣带诏给义成公主,求她发兵来救,这幅图就附在衣带诏的末尾。当时义成公主做不了处罗可汗的主,没能发兵救援,但这衣带诏她收到了,藏宝图也到了她的手里。只是当时隋炀帝还留了一个后手,只是画了图,但没有写清位置,所以义成公主并不知道宝藏具体在哪里,但她相信,只要藏宝图在手,早晚有找到的那一天。
那日李靖踏破定襄城,逃命匆忙,义成公主没来得及把衣带诏带走,所以她才会重返定襄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