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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三幅图画都描绘得栩栩如生,母慈子孝、兄友弟恭,一片祥和欢快的气氛,然而从第四幅图开始,连续好几副画的内容却是非常诡异的,这几幅连接成片的图画里,所有的背景、人物、动作,完全是一模一样的,而且都是只用烟灰色的虚线表示出来。
只有当中的一个人是用彩色丝线刺绣出来的,连续看起来,他从座位上面徐徐站起,缓步走向金文玲的条案,将桌上的两只玉杯调换了位置,然而又不紧不慢地回到了座位上。
紧接着后面的图案,画风陡然一转,整个儿画面都是嫣红色的基调,显得阴森恐怖,昭显着世事无常。那个玉雪可爱的小男娃此时已经七窍流血,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长兄的怀里,他的眼睛圆睁着,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只小手里还吃力地攥住了一只酒杯,并没有放开。
而金文玲面前的条案上面也有一只已经喝过了的空杯倒在上面。上首席面上端坐的女人此时双眼空洞地凝视着眼前发生的惨剧,微微抬起袖子来,掩住自己因为仓皇而扭曲的表情。
整个帛画到了这里就完全没有了下文。
纨贝勒看了又看,当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觉得怀中的金文玲一直在不停地战栗,他把下颌抵在他的头上,双手不停地在他的肩膀上面抚触着,帮助他缓解焦虑的情绪。
可是他的身子却越发颤抖得厉害,忽然非常激动地扯过了纨贝勒手中的帛画,拿在手里狠命地撕扯起来。
“玉生烟!你这个伪君子,你这个人面兽心的……”金文玲的怒意在胸口喧嚣着,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可是自幼的仰慕和依赖,却使他始终没有办法说出“畜生”这两个字。
纨贝勒没有完全看懂那幅图的玄机,听金文玲的语气,“玉生烟”应该就是平时所说的自己那个先人玉太傅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他的雷霆之怒。
金文玲努力地平息着自己的怒意,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指了指那几幅烟灰色的画面。
“这几幅图应该是表示时间的凝固,你看,画中所有人的表情动作完全都是一样的,只有这个人……”
他指着图画中唯一使用彩线刺绣的人物说道:“他是彩色的实线描画出来,说明他是可以掌握时空的人。他将时空凝固起来,趁着这个空子,调换我和幼弟之间的酒杯,那杯有毒的醪醴,原本应该是被我喝下去的,可是这样一来,就变成我的幼弟替我……”
金文玲说到这里,紧紧攥住了帛画的双手都在发颤,指节泛白,指甲都快要嵌进掌心的嫩肉之中。
纨贝勒捉住他的手,摊开来握在自己手中,他知道这层窗户纸迟早是要捅破的,如果让他自己承受,将会是更大的痛苦。
“这个人,就是太傅吗?”
金文玲的身子在他的怀中一下子泄了气似的放松了下来。
“嗯……”
“既然他可以凝结时空,为什么又会被人发现,还刺绣在帛画上面,做了夜帝女王的陪葬呢?”
纨贝勒一方面是真的好奇,另外也试图挑起金文玲的好奇心,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我恍惚记得,当年那一场家宴,几个番邦的遣使也曾经应邀参与,夜帝王国的使者应该也在其中,夜帝部落本身是有自己的原始巫术的,他们的贵族阶级也都是部落里面最有本领的巫师,这个遣使很有可能是看穿了太傅的障眼法,才会偶然之间得知了这个秘密。”
玉良纨只觉得肺腑里面压抑着一股说不出的无奈和愤怒,他对于自己先祖的行为感到羞愧,可是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让他在心上人和一个无辜的孩子之间做出抉择,他只怕也会犯下同样令人发指、不可饶恕的罪行。
“那个女人,是我的庶母,她因为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是我的幼弟,所以容不下我,主少国疑,外戚拥兵,我在内宫的生活简直是如履薄冰。”
金文玲紧紧靠在纨贝勒怀中,人生的前十几年简直步步惊心,穿越而来的日子也并不好过,为了维护这具美艳而残破的躯体,这几年他也算是疲于奔命了,如今缩进这个少年的怀中,忽然觉得世上还有一个地方可以为他遮风挡雨,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那件事发生之后,内宫舆情全都指向了我,左史记言、右史记事,已经有了‘某年某月,帝于武英殿鸩杀清河王’的记载,事后太傅为了肃清舆情,将左右史官抄家灭门,使得此事成为一桩悬案……”
金文玲知道自己即使不对他解释,纨贝勒依然还是会无条件站在自己一边的,可是他却有些自暴自弃地说出了当年腥风血雨的宫廷斗争,夭折的幼童、狠毒的嫔妃,都在他非常短暂的人生之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污点。
纨贝勒听了这段过往,长吁了一口气。他原以为自己骨子里的杀性不过是来源于当过绺子的太爷爷那一辈人,如今却明白玉家打从先祖那一辈就是这样的性子,看来自己不但继承了玉太傅的容貌,就连他的性格也不遑多让,倒也多亏了自己的相貌,才使得这桩多年之前的悬案得以浮出水面。
想到这里,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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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半夜梳头
第一章。隔壁老王
“那姓玉的大概知道夜帝女王私藏了你弟弟死亡的真相,所以才把这里作为留给你的宝藏之一,因为当年来不及对你日后的生活做出安排,所以在送你到了这里之后,很有可能在一些陵寝之中留下对你有利的东西,而这些地点都与你当年心心念念不能释怀的人事物相关。”
金文玲不说话了,他分析得也不是没有道理,玉太傅确实是那样的人,明知道自己会恨他,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对他好。
他想起小时候生母去世,悲伤过度不肯进食,那时候他还不能明白生与死的界线,他摔碎了东宫几乎所有的陈设,哭着要去找母后。
所有的宫人,包括他的父皇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有太傅对他说,要找到往生的人,就要去西方极乐世界,他轻装简从,背着他上路,一路往西方走。
他们走了很久,当时的都城西边是一望无际的戈壁,在往前走就会进入象征着死亡的沙漠,玉太傅背着金文玲的小身子,在戈壁滩上好像苦行僧一样艰难地跋涉着,金文玲趴在他的背上,看到他被汗水湿透的衣领,被风沙刮破的脸颊,他没有了往日温润如玉的从容,颜色憔悴形容枯槁,那样子非常狼狈。
他叫他停下来问他,如果再走下去,他会不会也像母后那样死去。
太傅点了点头,笑得非常温和,他告诉他,要见到往生的人,必须要在现世中死去。他还说这么做是自私的,因为人死之后并不会痛苦,却让活着的人饱受煎熬。
金文玲抱住他的脖子哭了起来,让他把自己带回了东宫。
到了日后也是一样,自己想要什么东西,想做的事情,玉太傅都会为他办到,他并不像一般的臣子那样,用文死谏武死战来逼迫他,他默默地按照他的意愿做事,哪怕许多次战争让他的周身都变得伤痕累累,因为他知道金文玲总会心疼他,因为心疼他,他就会暂时放弃对外的侵略。
金文玲抬头看了看纨贝勒的脸,除了轮廓之外,他们的气质并不相似,玉良纨的脸上没有太傅的温润和隐忍,相反还带着一点儿飞扬跋扈的少年意气,但那样的自信并不会使人反感,相反的,他眼底的纯真会让人相信世间的一切美好。
“太傅给我留下了什么并不重要,你也看到了,当年对我来说珍贵无比的东西,军队、武器、权力,到了现在都变得虚无缥缈了不是吗?”
纨贝勒耸了耸肩,做出一个没办法的表情:“要说我们玉家的人没溜儿,还真是黄鼠狼生耗子,一代不如一代。我这个祖宗万般好处,就是做人不实在,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有什么卵用,直接把当年的国库往地下一埋,不就什么都有了?”
金文玲给他逗得笑了起来,这几天他的心情都在压抑之中度过,以前没有纨贝勒的时候,他也并不觉得寂寞,但是现在多亏了这个少年的陪伴,让他觉得比自己单独面对要轻松了许多。
“不过没关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