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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株鹤望兰都似乎噙着尚宫羽的一个表情,一片花海,看在皇起眼里,终城了一座巨大的坟墓――河山万里,天涯千寻,如今这世上果真没有了尚宫羽。
“我说过,会为你守一辈子的墓,可是却连你的身体都寻不得。”
梦旧梦,伤旧伤。
时至今日,他又有什么资格说出对尚宫羽的愧疚以及思念?
竹林假山,昔日舞剑之人以剑镌刻的字还在,皇起仰头时猛然看到,读:
“以天之命,祭剑之魂;
以剑之名,斩我仇恩;
以我之命,平你长恨;
以你之名,乱世龙腾。”
傲骨峥嵘,瘦骨嶙风――那是尚宫羽的字,只一眼,皇起便辨出。
字体凹陷部分早已蒙上了灰,想必是许久之前刻上的?
――三十二字诉衷肠,可惜尚宫羽在时,他没看到,他看到时,尚宫羽却已经走了。
他仰头,仿佛看到了白发少年修长纤弱的身影,在漫天翠竹中,少年脸上一片绝望却无所畏惧的神色,孤光软剑长展,玄身而起,空中腾挪转移,在这假山石上刻下最刻骨铭心的誓言。
那个时候,白发少年孤立无援,又该是多痛多绝望?可是,他没有倒下,而是写下峥嵘的三十二字。
似乎,尚宫羽面对他的时候,从来都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只是怀着对皇起的那份愧疚沉默地承受一切伤害。
无论是他对他身体的侵犯,还是对他言语的着污。
尚宫羽不说痛苦,他便当做不知,肆无忌惮地伤害。
皇起的手摁上了心口,又感受到了那种游走于血肉的疼痛,心头扎进一枚尖利地刺,似乎三十二字,字字刻在了心上。
………………………………
风华初成
“以你之命,平我长恨?”
极度深沉的苦涩盈满了皇起的胸膛——因爱生恨,爱深而恨长,若是不相干的人,有怨抱怨有仇报仇,直接一剑斩杀又有何难?
只可惜,那人是尚宫羽,于是一切都变得复杂。
皇起是爱着尚宫羽的,王者之爱向来霸道,正因为这样的爱,故而容不得半分背叛,当背叛被赤。裸裸地摆在眼前,皇起要做的事不顾一切毁掉那个让他愤怒的源头,越是深爱,越容不得背叛。
尚宫羽无疑是爱着皇起的,皇起是他一切美好的源头,亦是他一切噩梦的开端——对皇起的愧疚和无望的爱意,决定了他永远不会拒绝皇起的任何要求,色授魂与,直到被逼上绝路。
一方怨恨,一方歉疚,一方添愁,一方承受媲。
到了最后,当皇起亲手将尚宫羽逼上绝路时,才恍然觉悟那是他生命中所不能承受之痛。
爱恨情仇,不言情深,但言缘浅。
皇起伸手,抚上了峥嵘字迹,像是三年凝视尚宫羽那般,凝视着那三十二字,喃喃:“尚宫羽,我怎么可能真的舍得你死?可是,终是我亲手将你逼上了绝路……”
他原以为他是恨尚宫羽的,所以亲手将他推向深渊,看着他跌落深渊,却在他尸骨无存之后,才在不经意间窥得内心,发觉老天对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还有什么比亲手逼死所爱之人更让人绝望呢?只要一想起子期所言,只要一想起尚宫羽所遭受的一切,皇起的心就被凌迟一遍——若此生他第二恨的是尚宫羽,那么他最恨的便是他自己。
如今,他即将拥有河山万里,却终是永远的失去了那个可入骨血的恬淡少年,失去了世间最爱他的人,
心口压一块巨石,从此,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别去云天高,怅然错今朝。皇起眼中绝泪,心中断情,所剩下的唯有手中一把天穹之剑和一坛烈酒。
烈酒作祭,忆昔少年。
旧日誓约,云山千叠。
杀伐不歇,风声呜咽。
此去永诀,余生凛冽。
烈酒倾倒,一线清洌润入泥土,皇起仰头,烈酒灌入喉咙——一醉,忆少年,一笑颜倾城,在世为贤臣!
喉咙烧过至伤至痛的灼意,眼中划过至痛至切的幻觉——再醉,忆少年,一书诉嵘峥,光华困此生!
坛空酒尽,瓷片飞溅——三醉,忆少年,一去乱苍生,风华初长成!
“用你换这天下,还你天下兴盛!从此这凡世,皇起再无牵挂!”
“从此,尚宫羽活在皇起心里,皇起死在尚宫羽的墓里!”
皇起跪倒在地,胸中翻腾着酒意,冲淡了窒息的疼痛,眼眸血红,来不及灌入口中的酒和着泪,交加在英俊的脸上,他长久地闭上眼,久到让人以为他几乎成了一尊雕像时——忽的玄身而起,天穹长展,疾空劈切,掌心风声急,剑底长空现!
闭目一瞬,一斩一世纷杂!
竹叶疾空飞舞,乱了漫天。
“呀,你是谁?”一道稚嫩的孩童声音传来,带了惊恐与惊讶。
任哪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看到一个男子醉酒舞剑,杀气如虹,都会惊慌失措,甚至胆怯退避,然而,这个女孩子却是难得地选择了出声询问——来的孩子正是尚家小女儿,尚昭琪。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皇起,看得出她在害怕,却没有退缩。
竹叶飘落变得悠长,在空中轻飘飘地浮转数圈后纷飞落下,皇起随着漫天竹叶稳稳停在了地面。
一双冷凉如鹰隼的眼睛,在看向小女孩时,收敛了神色。
看着那双眼睛,小女孩心中闪过了从未有过的害怕情绪,然而只是一瞬,那双眼睛变得不再那么凌厉到让人害怕,小女孩只一会便平息了先前的惊慌,她迈开小步子走近皇起,仰头问:“大哥哥,你是来接我们回南国的吗?”
看到皇起舞剑之时,尚昭琪心中很是害怕,然而之所以没有选择离开,是因为数日来岛上不曾来过别人,她一直惦记着尚宫羽,惦记着回南国,所以就算今日来这岛上的是一只鸟,只要它会说话,她都会凑上去问个明白。
皇起看着这个小女孩,看她强忍着害怕问话的样子,一时想不起来这是哪家的孩子。
然而这孩子说要回南国,那便是——
皇起眸子亮起,缓缓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孩,大大的眼睛显得很是可爱,和尚宫羽小时候一点也不像,却也乖巧可爱得紧,他已然记起,这是尚宫羽的妹妹。
皇起发誓,日后,只要和尚宫羽带着关系的人,他都会善待,故而此刻他看着尚昭琪的目光都柔和了起来。
小女孩尚昭琪见皇起不语,目光也不那么森寒到可怕,胆子大了几分,撇了撇小嘴,跺脚:“你是尚哥哥派来接我回南国的么?”
皇起迟疑,缓缓点头,复又摇摇头。
“大哥哥,到底是不是来接我回南国的?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小女孩的嘴巴翘得老高,一副撒娇的骄傲模样——小小年纪,察言观色却精得很,虽然刚开始她对皇起很害怕,然而经过一小段时间的接触,她断定皇起对自己的善意,故而说话也胆大了几分。
然而,小孩子的想法,皇起怎会看不出?
借由他人对自己的善意,便附带着要更多的“善意”,这种性格的人,皇起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然而此刻,他心底竟也对这个小女孩生出一份好感来,或许,仅仅因为她是他的妹妹?
看到了这样的小女孩,方才决意彻底抛却往昔,彻底忘记尚宫羽,一心天下的决定恍惚遥远了起来:若是尚宫羽有这般性情,会撒娇,会察言观色,会窥探他的心意,会抓住一切他动摇的瞬间,加以利用,是不是他会沦陷?就不会将尚宫羽丢在那该死的五蕴城?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
罢了罢了,都是他的决定,却要怨怪尚宫羽不知争取。
可是,尚宫羽就是尚宫羽,他甚至不会为自己辩解哪怕一句,又怎会见缝插针求生存?他向来是安静而温和的,聪慧而机敏的,自傲而自卑的,爱到骨子里却从不浮夸,他心中纵有千万苦楚,也绝不会言半句劳苦——这般让人心疼。
皇起蹲着,却是发起呆来,回过神时发觉竟是那小女孩走到自己的身前,拽住他的袖子,摇。
这一摇,皇起陡然想起和尚宫羽的初遇。
尚宫羽扯他的袖子,羞涩而执拗,小女孩扯他的袖子,带着浓厚的撒娇味——或许,撒娇是女孩子的天性?
思绪正待延伸,却被小女孩摇了回来:“大哥哥?”
皇起抱起尚昭琪:“你的尚哥哥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