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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期深深叹了一口气,回头,向着蓂荚山的方向折回——终究还是放不下朱雀。
“阿起……记得回来、接我啊……”一滴泪滚落,尚宫羽仍自喃喃。
问君此去,何日能归?问君此去,何时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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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德二十三年,秋,魔宫黑纱烛笼天之主率众一万,勾结逆贼,袭王城,克外城,其将崩矣。桓文帝于宫中遇刺,崩于鸾熙殿,后见之悲泣不止,自绝于殿前。帝储皇起决战刺客于东宫,以一敌十,身中数剑,血流不止,不治而亡。其兄皇丞贯弟甲胄,跃呼杀敌。人以帝储复生,群情振奋,终克魔夷。银濯遂安。时人大贤之,公子皇丞之名播于南国。”
——《玄鼎书?南国?桓文帝记》卷46
那一场血战,最后落在史册里的、只是这样寥寥几句话。
无人知晓,为何只育有一子的桓文帝会多出另一个儿子,皇丞。只是在桓文帝之兄安平王出面证实皇丞确实为桓文帝之子时,众人才释疑。
大德二十三年八月初三,桓文帝薨,留有一子皇丞,皇丞继位,改元龙溪,史称高景帝。
龙溪初年一月,银濯初定。高景帝大施仁政,大赦天下,万民敬欢。
………………………………
无双无对
南国银濯。
龙溪三年,夏,丞相府。
月色迷离朦胧,仿佛空气中浮动着太多看不见的尘埃。
迷朦之中,身材颀长的白衣公子缓缓踱来,信步悠然。
走得近些了,白衣公子的面目渐渐变得清晰――秀长的眉挺拔入鬓,眸中落寞疏离的神色使得整个人透出一股遗世独立的气息,紧抿的薄唇透着淡淡绯红,顾盼之间风华若妖,惹得一群歌姬频频抽气。
暗廊下,遣走了歌姬,白衣公子静静看月,神色从容淡定。
“若皇起此次不死,他日定娶尚宫羽为妻!”
离那血腥的一晚不觉已过三年,彼时少年的话语每每回响在耳边,总是带出一阵冰凉的窒息感,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狠狠贯穿了胸口。
白衣公子弯腰按紧胸口,似要压制拆骨般的心痛,阿起……阿起呵!
你怎么忍心,让我一等就是三年?或许,或许你真的打算一去不回,要我记恨你一辈子?
执一壶佳酿,他狠狠灌下一口,而后弯腰猛烈咳嗽,白皙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眉眼间的神色渐渐转为迷离。
“别闹了,别闹了……快回来啊!”
他对月张开怀抱,嘴唇微翘带起一丝痴嗔,目光迷离。
“皇起、你这个……骗子!”
虚张的怀抱久久等不到所等之人,白衣公子负气一甩衣袖,摔碎酒壶,瞪着朦胧月色,骂:“哼!再不回来、再不回来……我就收回那句话了!帝都这么多好姑娘待字闺中,都想着嫁与本相呐……”
沿着暗廊摇摇晃晃,他一节一节叩击着玉石栏杆,沉闷的声音无力消散在夜色中,与月光一道渲染出一片孤白剪影。
月桂的影子投在白皙中透着微红的脸上,将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嗔意都遮掩了。望着庭院中的似水月华,他突然觉得刺骨的冰凉,忍不住将脸埋在手掌。
三年,多少旧梦萦回,几多温暖难忘,皇起的影子始终刻在脑海挥之不去。
阿起啊,尚宫羽何尝不想逃离,逃离如钝刀割过的日日夜夜,逃离名为绝望的巨大枷锁,可是逃去天涯、逃去海角,却总逃不出刻入骨髓的孤寂。
每当从有你的梦中醒来,拼命想抓住残留的气息,却总是在指间流逝,梦外太过寂寥,只愿梦里长留。
“呵呵,谁说你死了?谁说你死了……你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了?”
他在掌间睁开眼睛,掌心一片干燥,不禁讷讷――看呐阿起,三年了,尚宫羽流不出一滴眼泪,无论多想哭,都流不出一滴眼泪。
如果能够哭出来,便不会这般思念了?
可是他决不能哭,一旦哭了,或许梦中那个少年就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浮世肮脏,人心险恶,眼泪只能带来懦弱和死亡!
“怎么能……被眼泪那种无聊的东西打败!”
这三年,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政治漩涡中,步步为营,勾心斗角,惊才绝艳如他,三年便爬上了左相之位。
世人都称左相尚宫羽有经天纬地之才,无双无对,风华绝代。
可又有谁知,这一切不过是表面风华而已――尚宫羽再有惊风之才,单枪匹马终是力薄,稍不留心便会被无情地吞噬。
“阿起,你不会想到……你的昔日手下丞画,竟然成了你的王兄皇丞!三年来,他对我尚宫羽的照拂真是不少呢!”他忽的嘴唇勾起,深深一笑,一瞬间的风华竟让月色为止一黯。
修长的手指握紧玉石栏杆,稍一用力,那玉石材质生生化为齑粉!
碎裂烟粉散浮于空气中,尚宫羽整张脸隐在烟雾背后,阴晴莫知。
“阿起,你当真有个……好哥哥呢。”
………………………………
面具男子
“啪。”
轻轻一声响,尚宫羽猛然四顾,黯淡迷离的眼神在一瞬间冷凉如鹰隼。
四处寂寥,唯有九曲回廊上的一盏灯,明灭不定的火焰在风中摇曳,与似水月华融入了四顾之人的眉眼。
“天下第一美,果然名不虚传啊!”一道桀骜戏谑的声音传来。
那道声音如一道奔腾而至的闪电,直击尚宫羽的意识,手指陡然一僵,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里却是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随着尚宫羽突变了神色,那道声音语调慢慢转为漫不经心的调戏:“如此良宵,美人何故一人失意惆怅?不妨让我来陪陪美人,消遣寂寞,如何?”
低低的笑语回荡在空气中,那道声音的主人却隐于黑暗,没有出现。
“阿……阿起?”
尚宫羽疾步走出暗廊,在空阔的庭院里来来回回地找寻,月色落满在他的肩头,在地面投下一道道凌乱的影子。
他的神色急切而欢欣,隐于袖间的双手紧握,微微颤抖,眸中流露出极度热切的光彩,展颜四顾,高声呼喊:“阿起!是你回来了吗?阿起!”
“阿起!是你回来接我了吗?”
“阿起!”
然而,四周清清冷冷,没有任何回应,似乎刚刚那两句话只是一场梦,像无数次梦中出现的一样。梦醒了他才发现,皇起并未回来接他。
仿若一盆冰冷彻骨的水当头浇下,尚宫羽热切的目光慢慢熄灭,迷茫地看着幽冷深院,定定地似乎不认识周围一般――原来,是幻觉啊……
良久,他低垂了眉眼,摇摇晃晃走回暗廊,斜斜坐上了玉石栏杆,闭了眼睛。
衣袂翻飞,风华绝代,眉眼间却是一片凄凉萧索。
“美人~没看见我是不是很失望啊?”
然而,那道戏谑声音又响起,这次却是近在咫尺。
尚宫羽陡然睁眼,一张银白色的面具出现在面前,他一把扯住来者的衣袖,唤:“阿起……”
面具男子低低一笑,旋即一把勾住尚宫羽的下巴,在尚宫羽不解的目光中讥诮而语:“美人,你这样的语调可真是勾人呐。”
“阿起……是你么?”尚宫羽愣愣。
“我若是你的阿起,会放着你这样的美人不管么?”
“你……是不是,阿起?”
“你说呢?嗯?”
“可你的声音,明明就是……明明就是,我的阿起……”
“你说的是那个短命王储皇起?有你这般的美人惦记着,那皇起就算做鬼也风流啊。”面具男子戏谑地评论着皇起,并不在意尚宫羽眼底渐渐升起的阴霾。
尚宫羽眸中厉色一闪而过,猛地一把推开面具男子,沉了声音:“滚。”
“美人,你可真是喜怒无常呢,前一刻还拉着我的衣袖,下一刻就叫我滚?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样无常的绝色呢。”
“放肆!”尚宫羽一掌推出,拍向了眼前对皇起不敬的面具男子,不知为何,这一掌却只用了三成功力。
面具男子也不退避,只等那一掌落在了自己胸口,语气轻佻:“美人,你舍不得对我下手呢。”
“你走。”掌心贴在面具男子胸膛,未及收回,一阵强劲有力的心跳从面具男子胸膛传出,尚宫羽像被烫了手心一样迅速将手收回。
面具男子慢理条斯地整理好被弄乱的衣物,语气不再轻佻:“今日在下造访,只为一睹天下第一美真容,尚宫羽果真倾城绝色,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