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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奴慌忙收回注视钟尧的目光,连忙答道:“昨夜,江夫人见那情状,早就派人告知了大将军。大将军得知此信,大为恼火,又听周御医说此番事故极有可能是公主沾染了忌讳之物。现已命人查抄检查公主平日饮食以及使用之物,特别是昨日宴会上的贺礼。”
钟尧闻言,眉角微微耸动,冷冷笑道:“哼,自己保不住,倒是想要栽赃到别人身上!”
“大哥,别说了。”汝旸轻轻地说了一句,劝诫般的看了看钟尧。
钟尧微微撇撇嘴角,似乎大为不悦。
待家奴下去后,汝旸示意耀橓关上门窗,耀橓领会,走到窗前,向外看看,小心翼翼地阖上窗子。
此时汝旸才镇定发问,“大哥,耀橓,你们昨日送了何物?”
“哦,我送得是从西域购置的一块璞玉,其实也不是我托人弄来的,不过是江家老爹上次给我的,放我这,我又不会欣赏。所以,让制玉坊的工匠做成了一个童子戏莲花的玉锁。我看着,公主还挺高兴的,说一定要给未出世的妹妹戴上呢!”耀橓沉思着,忽然又补充道,“那玉石放了不少年头,按理说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还有一点,”耀橓轻轻地补充道,“我娘怕我准备得不好,还在宴会前看过玉锁,也说没有问题的。”
“江夫人擅长制药,对味道香气最敏感,她都说没问题,就应该不会错。”
汝旸点点头,又看向钟尧。
“我觉得心意有了就行,礼物倒在其次,所以也让宫廷里的画师给我备了一副送子观音图,希望她平安生产,这更加不会有问题了!”钟尧扭过身,说道“耀橓,你昨日也在,分明也是看到的了!”
耀橓支支吾吾,似乎是有些难言之隐。“我看是看到了,可是我还看到公主在接礼物的时候,分明是变了脸色的。”
“变了脸色,那是什么意思?”汝旸追问着。
“就是当画轴展开的时候,父亲、公主还有我娘脸色都突然变得不对,席上的气氛明显就冷了。而且好半天没人说话,父亲看公主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似乎是胆怯,又像是畏惧,反正我是说不清。倒是公主很快笑了,说画得不错,把它挂在房里,定能顺利生产。”
钟尧斜睨着耀橓,忽然踹了耀橓一脚,打趣地说道,“你小子,挺有心的嘛?”
耀橓吃痛,可怜地看向汝旸,“是二哥让我说的。”
钟尧不屑,转头却迎上了汝旸质询的目光。于是,他不悦地说:“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可以起誓,她流产绝非我的责任,我还没急切到要对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下手。”
汝旸无奈,垂头思索了一会儿,轻轻地说:“耀橓,你先过来坐下。”
耀橓顺从地爬到汝旸身边的席上。这时汝旸才发话,“这件事发生得的确太突然,父亲震怒除了痛惜孩子之外,想必还有对西陵皇室的考虑。此次宁城之战,高门出将,清河助兵。虽说是为了保护阳朔,但是漳水一片实属高门发迹地。高门无疑是欠了清河,欠了西陵一个大大的人情。这个孩子或许就可以帮父亲改善氏族与皇族关系,平息朝堂上对于氏族人士的攻伐。可是,”汝旸似是有些惆怅,“因此,为了给皇室一个交待,父亲誓必会彻查这件事,但如果西陵在之前都一切正常,那么注意力就全在这次宴会了。大哥,我想即使父亲没有,长公主和清河王也已经起疑。”
“那又如何?”钟尧挑眉,“他们难道还能废了我不成!”说罢,猛然起身。
“大哥,二哥正在跟你分析,你别意气用事啊!”
汝旸仰视着钟尧,语气依旧平静,“如果真的是这样,如你所说,长公主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她就像一只狸猫,乖顺的外表下藏着的是利爪,谁要招惹了她,都是非死即伤。”汝旸说着,面目变得惨淡,似乎是勾起了自己的回忆,他低下头,扶住了自己的胳膊。
“那大哥该如何是好?总要把这个责任避过去啊!”
“低头!”汝旸坚定地吐出两字。
钟尧和耀橓具是困惑地看向他。汝旸接着说:“劳烦大哥,现在就前往将军府一趟。”
“去向父亲说明一切吗?”耀橓问道。
“去向长公主问安。”
钟尧冷笑了两声,“阿旸,我已经多久没去逸尘阁了,你是知道的。现在去,只会落人口实,把害人的罪名坐实!”
“那也总比让外面流言四起,让人肆意揣测要好!”汝旸逼视着钟尧,复又冷声说道:“或许,他们正想拿此事大做文章,真到那时,万一父亲也相信了,怎么办!大哥,你千万不能为了这莫须有的罪名,而遭人暗算!”
“我知道你担心我,阿旸。”钟尧看着难得情绪激动的汝旸,心中滑过感动,于是,柔声说道:“可是,若是她想害我,我终究是逃不过的。而且,我相信父亲,他会明察秋毫的。至于我,你就别管了。”他言及此处,俯下身,坚毅而决绝的唇角吐出了一句话,这句话足以让极欲要保护别人的汝旸清醒过来。只见,他嘴角还带着笑意,不知是骄傲还是嘲讽。
他说,“我不是你,阿旸。”
是呀,高钟尧就是高钟尧,他不会任人鱼肉,他有父亲的信任还有宠爱,世子的地位,赫赫的战功,他哪里又是那么容易倒下的呢?
看着门打开后,阳光下钟尧自信的背影,汝旸自嘲地笑笑。
“耀橓,真的是我想多了吗?”
耀橓轻轻地扶住汝旸的肩膀,“二哥,只是想帮助大哥,不是吗?”
“可是,他似乎不需要我。”
“怎会!”耀橓半跪着,环抱着汝旸,“大哥的脾气你最熟悉不过了,等他冷静下来就能听进去了。到时我们再跟他慢慢说,好吗?”
汝旸点点头,无力地倒在席子上。
“启禀二位公子,有客到长门。”
耀橓听到门外传来的家奴声,忙起身出去。没一会,汝旸感到身上一重,睁眼一看,耀橓竟然猛地扑到自己身上。
“你这是作甚!”
“来了!来了!”耀橓看上去万分激动,话都说不全了。“你出去见个客,怎么成这样了?”汝旸撑起身子,好笑地问道。
看着汝旸气定神闲的样子,耀橓不由分说地拽起汝旸,拉着他向外跑。
等跟着耀橓来到翼台下,远远地汝旸就看见一个穿着藏青色深衣的老者,正坐在大树下观望着翼台上习武的家士。
倏尔,老者转过脸,冲汝旸耀橓一笑。
汝旸这才反应过来,心下也是万分惊诧,不禁连忙走上前,问道:“向叔,你怎么来了?”
老者不慌不忙地看看汝旸,仔细审视了一番,又摸摸汝旸身体的两侧,满意地说:“嗯,不错,养了这样久,身子总算恢复了!哎呀,跑着过来的?怎么流了这么多汗呀?”说着,老者慈爱地抻起衣袖,给他擦去额角的汗水。
“向叔总是这样,为何只独独偏爱二哥?”一旁的耀橓故作生气。
被唤作向叔的老者眼角的皱纹笑得合在一起,他伸手点点耀橓的额头,“从前在家就你爱生事,这个脾性现在还没改啊!”
“耀橓,不要闹了。”汝旸言辞虽厉,脸上却又有了久违的温暖笑意,他看向老者:“向叔,你来这是为了大哥吗?”
“是,也不是。”老者意味深长地说道,说着,他左手拉起汝旸,右手牵着耀橓,走向树下。此情此景,令二人都想起了幼时。老者正是高门的主事家老,名唤作向烨,他本是流民,后来遇到高烈,高烈不仅收留了他,还给他取了与自己相近的名字,以兄弟之礼仪相待。向烨亦十分感念高烈,自此留在高烈身边,除了跟随高烈行军出征,还在高烈外出之际,帮助高烈照料家务。再后来,高烈位列三公,开府建牙,向烨亦作为高门家老,继续为高家效力。
三人在树下坐定,向烨这才敛敛衣袖,带了三分笑意,似是无意地说:“阿喏,听说你要去玉龙台了,我给你留了些东西,已经让人送到你房中,走的时候别忘带上,或许会有用。还有昨晚的事情,想必也已经传到了世子府吧?”
汝旸、耀橓两人互相看看,终是无言以对。
“其实,是江夫人想派个人过来找你,我正巧听到了。便毛遂自荐,主动前来。”向烨把目光转向耀橓。
“我娘?”耀橓惊愕。
“是的,江夫人说了,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你确实是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