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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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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渊源（1）
城东有一个教堂，多年前被遗弃，再也没有人出没，这是我早些年听说的版本，那里一定很适合安安静静，孤孤单单地死去，这是我妈妈的想法。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出生，所以后来的一切，都只能听妈妈说。
妈妈一定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才会被迫选了这么一条绝路吧，我觉得。
她一个人到了城东的教堂，进去看看，发现作为生命中的最后到的一个地方，还算不错，居然比想象之中干净很多，就像是……有人打扫过。
环视四周，躺着比较舒服的地方，就只有圣坛了，于是她躺上去，也不觉得别扭，她不信神，更不信人死之后会有灵魂一说，所以特别淡然。
在所有的方法里面，她最终还是选了割脉。
那就是她遇到我父亲的地方，我的父亲，一个吸血鬼，顺着她的血的气味而来，看了看已经昏迷的我母亲，虽然出血不少，可是，居然还是割错了位置。
一个吸血鬼和一个绝望的人类，故事有些乏味，绝望的人类是带着一颗要死的心的，这让救了她的吸血鬼觉得挺郁闷，以为自己做的是好事，可是接下来几天看到我母亲郁郁寡欢的模样才发现，搞不好自己其实坏了人家好事。
母亲说，后来父亲是绞尽脑汁地想办法逗她开心，好让她对这个世界产生留恋，好让她知道，其实生活也还可以变得更好的。
渐渐的，母亲就被蛊惑了，不知道是那个人悉心的照料，还是那些天花乱坠的说辞起的作用，总之，母亲开始愿意活下去了。
就算知道让她想要活下去的这个人，是吸血鬼，也义无反顾。
然后我才理所当然地来到了这个世界，这个我母亲当初想要离开的世界。我对父亲的记忆并不多，更多有关父亲的回忆，是母亲流着泪告诉我，他说他会回来。
事实证明，男人这种话并不可信，不管是人类还是吸血鬼。我母亲也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没有多少年华可以蹉跎，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着镜子暗自伤神。
她会剪掉了自己的白头发，就好像从来没有长出来过。他们虽然曾经在一起，可是最终还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有千百年可以挥霍，一个只有不到百年的弹指一挥。
后来我时常会想，父亲曾经是不是因为忽视了这一点，才忘记了及时回来。
而我，我算什么呢，吸血鬼和人类结合生下的孩子，过好好久，我才知道，有这么一个名词，劣等吸血鬼。
多么特别的名词，都听得出地位了。
随着母亲的白头发越来越多，多年前被父亲撵走的绝望也开始一点一点复苏，尤其是当她看见我整儿孩子，说人不人，说鬼不鬼的，她就更加郁闷。
终于有一天，她一定是已经再也忍受不了看到我，她再次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有了之前的经验，她已经割得比较精准了，我打开门的时候看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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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渊源（2）
我并不太着急，她的意识还清楚，躺在那里看着我，她说，你和你爸爸不像，要是你爸爸，就会跑过来救我。
我想了想，问，那然后呢，给你更深的绝望？
我说，我不擅长做这种给你一颗糖再给你一刀子的事情。
因为我知道，她已经太绝望了，她的绝望像是某种邢台怪异的病毒，不光影响着她自己，也沾染到了我身上，黏腻的，让人不适的感觉从来没有消失过，我觉得自己被束缚了。
而她，也一定如此。
所以我理解她有多么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我问，你希望我救你吗？
她摇了摇头，她的眼神变得涣散了，人类的生命是多么脆弱啊，我就这样看着我的母亲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她居然无法承受人类仅仅数十年的生命，可是我，我要承受作为劣等吸血鬼数百到上千年的生命。
没有人会听我诉说，我有什么不满，给了我生命的人，一个抛弃了我，一个因为绝望离开了我。
而我，我是多么有韧性，我坚持着，开始寻找那个人，那个依然存在在这个世界，只是逃离了我们的人。
我都想好了，等我见到他，我一定要告诉他，母亲已经因为他的抛弃而感到绝望，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希望我可以看到他懊悔的，内疚的表情。可是……
我承认，一路找过来，很辛苦，慢慢我了解到，还有一个所谓的猎人协会，致力于清除劣等吸血鬼，我开始觉得惊恐，每个夜里难以入睡，总担心着会有人来杀我。
好在一直也没有遇到，直到我找到他，他告诉我，他掩盖了一切关于我的信息，元老院也好，猎人协会也好，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
我应该感到庆幸呢，还是感到难过？
我确实不知道，我按照我的设定，告诉了他，母亲因他而死，但是我没有看到他的内疚和懊悔。
他说，她本来就早已绝望了，只是自己努力要延长她的生命，可是后来想想，所谓延长是多久呢？
她不过是个人类，再怎么去延长，也不到百年，他说，他不想看着她死。
所以才要离开。
我觉得我从来没有像那样生气过，我问他，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于要救她？为什么要给她希望然后再剥夺呢？你不觉得这样更残忍？
事情永远不会按照你想象的那样去发展，是为什么呢，他说，当初救你母亲的时候，我只知道我必须那样去做，不得不做，如果她再次自寻短见的时候我就在她身边，我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看她死，这才是为什么我要逃离，我怕我再去阻止，我已经不能再这样做了。
我很难过，我对他说，可是如果当初你没有救她，就不会有我这个劣等吸血鬼，是你，你害了她，你还害了我。
他看着我，他的容颜多么年轻，看不出是我的父亲，他说，所以我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我说，可是我和母亲不一样，我要活下去，我要活着，让你看见，时时刻刻提醒你。
我会帮你活下去，他似乎很镇定，说，来元老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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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渊源（3）
身体里面流淌着纯血种和人类血液混杂的液体，我是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我开始慢慢清楚起来。那个人，永远不会成为我的父亲，为了他自己在元老院的位置，他不会承认我这个儿子，更不会承认我母亲。
我开始疯狂地思念起我的母亲，尽管她常常是绝望到让我感到压抑的，可我还是想念她，想念她一个人的守候和等待，也会迷迷糊糊地想，如果看到现在的我，她会满意吗？
父亲通过重重关系，把我安排在了元老院的资料室，并千方百计地为我杜撰出一个新的身份，我舍弃了自己原本的名字，舍弃了自己原本的身份，我在这里获得了重生。
作为一个纯粹的，纯血种的吸血鬼的重生。
我才慢慢了解和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我明白如果不是我父亲，那我很可能早就丧生于猎人协会某一位召唤士的手中了，但是就算这样，那些仇恨的情绪还是在我心中疯狂地滋长起来了。
以一种可以燎原的趋势，慢慢地茁壮起来，我在回顾元老院资料室的那些吸血鬼的历史过程中，看清楚我原本应该处在的位置。
一个劣等吸血鬼的位置。
被歧视，被忽略都算好，多半是被追杀，还要背负难听的罪名。
吸血鬼的种族，以其独特的血种而骄傲，我看不出以血为生的人生有什么优势，我只知道，自己是一个可悲的怪物。
不属于人类的世界，也不属于吸血鬼的世界。
母亲因为看见我而更加绝望，她并没有接受我。
父亲呢？
看到我的出现，可以说是惊慌失措的，他在元老院已经有了一定的地位，仕途一片光明，如果我把一切都说出来，就会毁了他……
到了这个时候，我才开始认真地考虑说出真相了。
我以为到时候我会看到的，是同归于尽的结局，可是我真傻，我的意图被父亲发现了，父亲告诉我，我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他劝我放聪明一点，不要不自量力地去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他说，如果你执意要那么做，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问我，你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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