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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曾-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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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心狠手辣的卢龄坐看着侯思止一下一下的被打完二十大板,才拿起筷子假惺惺的念了句“圣上万岁”,遂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大快朵颐起来。

    曾泓和吉懋也在一旁一边擦汗一边陪笑。

    晚宴结束后,曾泓知道侯思止挨了板子,特地叫人安排了食宿,让他暂住曾家,等到伤好了再送他回去,没想到就在当晚,那个卢龄卢右丞,突然就不行了。

    侯思止刚刚听到这个消息,房门便被一伙人踢开了,正是卢右丞的手下,那几个人凶神恶煞,将侯思止架到了卢龄的房里,而曾泓和几个庖厨早已跪在卢龄的床前,只见卢龄身体僵直,面如白纸,浑身不停的抽搐着,脸上有几颗脓包冒出,喉间发出呼啦呼啦的响声,口水不停地从嘴角涌出,仿佛下一秒就要断了气一般。

    卢龄的手下一口咬定是曾泓和侯思止下了毒,尽管两人一再解释都无济于事,一时间场面极其混乱,侯思止吓坏了,心说若是这个卢龄真的暴毙,那么曾家和他定脱不了干系。

    正当屋内争执声不断之时,门口进来两个人,一个粗布衣裳的老头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左右岁的男子,手提药箱,五官英俊,面容白皙,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穿得白色薄衫,大概是救人心切。

    “什么人!”卢右丞的手下用刀拦住了两父子。

    那老头和和气气的:“在下是浙江来的郎中,姓姒,住在这驿店里。”

    老头身后的年轻男子一言不发,目光始终盯着床上抽搐的卢龄,似乎在瞧看病情。

    曾泓赶紧站起来,对卢龄的手下道:“这可是专程进京给皇上瞧病的神医!快放他过去给卢右丞瞧瞧吧!”

    那老头围着卢龄瞧了瞧,转身对儿子讲:“言儿,像是中毒之症。”

    那男子点了点头,上前用两指按在卢龄的喉咙处,压了压,回身问众人:“病人晚饭吃了什么?”

    曾泓赶紧说:“就吃了些鸡呀菜呀,哦对了,吃得最多的当属竹鸡,四盘鸡肉我们谁也没动筷子,全可着他吃呢!”

    “竹鸡?”青年男子思忖片刻当机立断,立刻对曾泓道:“要生姜汁一大碗,给患者灌服!”

    曾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手臂一样:“快去!快去给我捣一大碗生姜汁来!”

    片刻的功夫,下人已经拿来生姜汁,给卢龄灌服,说来也神奇,几碗生姜下肚,流涎和抽搐的症状消失了,没多久,那看起来将死的卢龄竟奇迹般的开口说话了!

    “我怎么了?怎么突然发起病来咳咳”卢龄惜命,抓住青年郎中的手问道。

    那俊俏的郎中面色如霜,淡淡道:“中食毒所致。”

    卢龄立刻怒指曾泓:“好你个曾泓竟敢竟敢给本官的饭菜里下毒!”

    不止曾泓,侯思止、和厨房里做饭的庖工们纷纷跪了下来,齐呼冤枉。

    曾泓跪在床前,抓了抓那青年郎中的衣袖,慌张道:“小郎中!你可不要胡说啊!我没有下毒!没有下毒啊!”

    那青年郎中坐在床前替卢龄摸了摸脉,确认再无大碍,便站起来,顺手将曾泓扶了起来,掸了掸白衣素袖,目光中有几分飘逸萧散,对卢龄说:“卢右丞所中之毒乃是生半夏的毒性,这竹鸡喜食半夏,宰杀之前定食用了大量半夏,而卢右丞又食用了大量竹鸡肉,遂中了生半夏之毒。服用生姜水绿豆水皆可,切忌动气。”

    那日,卢龄虽放了侯思止和曾泓,却是怀恨在心,次日便动身返京,带着一身怒气离开了。

    回到洛阳,怀恨在心的卢龄在圣上面前诬告曾泓谋反蓄意杀人,并查到了曾泓的父亲当年写谋反诗词的证据,圣上对谋反的态度,向来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掉一个,便下令将曾泓押送进京,交由酷吏来俊臣审理。

    九念听完侯思止的讲述,复又听到来俊臣的名字,吓得双腿发软,一下子靠在了马上。

    她喃喃自语道:“来俊臣来俊臣来俊臣擅于酷刑逼供,到了他手上的人,明明没有罪,也会被凭空罗织出各种罪名,父亲他岂不是必死无疑!”

    侯思止见她热泪盈眶失了主意,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事已至此,娘子快逃命吧!被官府的人抓到就坏了!还有,红笺还被困在曾家,她让我把这个交给娘子。”

    侯思止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九念拿到手里一看,那信封是红色的,中间是两个行云流水的大字――婚书。

    拆开信封,白纸上并不是曾泓的字体,而是几行极其苍劲老练的文字,上方写道:

    二月二日夜,与仁兄倾杯对饮,畅谈达旦。

    兄虽身远庙堂之人,然心怀忠直之志,弟亦常有此心。

    与兄相见恨晚,惜东方既白,弟亦公事在身,实难久留。

    愿兄保重,惟盼重逢。

    听仁兄有言,令爱淑美,待字闺中。

    恰犬子年方及冠,幸得仁兄抬看。

    愚弟借酒,愿与仁兄结秦晋之匹,万望应允。

    三月三日,待愚弟安于洛阳,定来迎亲。

    立此为据,姒仲华长寿元年。

    这封信里短短几句,却表达得非常清楚,姓姒的郎中救了卢右丞一命后,曾泓设宴答谢,两人对饮一夜,相见恨晚。

    而九念不知道的是,她顶替崔仙芝上了吉云战花车的这件事,被一个姓张的媒婆听了去,不消三日,就传遍了整个冀州。

    之前有意向曾九念提亲的名门望族,也都打消了这个念头,倒是还有几户小户人家不顾声誉想要高攀,一概被曾泓拒绝了。

    那日曾泓一见姒家之子相貌堂堂,医术精湛,便知日后必成大器,遂借酒兴将女儿许给了姒仲华之子,姒仲华也敬重曾泓人品,便泼墨写下了一封婚书,立字结媒。

    没有想到,姒家父子刚刚离开冀州,曾家,便出事了。

    而九念,连自己未来夫君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姓姒,是个郎中。
………………………………

第9章

    九念做了一个梦。

    梦里黑漆漆的,曾家的大门口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守门官兵,她悄悄的来到曾家西院的院墙边上,如猫一般小心翼翼的唤着红笺的名字。

    她清楚的知道这是梦,差点醒来,可她实在是太想念红笺了和爹爹了,便用意念控制着梦境维续下去。

    “红笺!阿爹!”

    漆黑一片的梦境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下一刻,她便看到了红笺从院墙根下的狗洞里钻出了半个身子,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

    “娘子娘子”

    九念赶紧跑到那狗洞旁,蹲下身子,拉住了红笺的手!

    红笺的脸上站满了灰土,只泪汪汪的望着她,不说话。

    “我会想办法救你和阿爹的!”九念紧紧攥住她的手,也落下泪来,一时间,梦变成了真的,真的又变成了梦境,叫人揪心。

    红笺忽然止住了哭声,拿出一个红信封来,正要递给她,却被一双大手夺了去!

    九念回头一看,一个尖嘴獠牙的怪人穿着官兵的衣服,拿着一把大刀向她砍来!

    “啊!”

    她猛然睁眼,冷不防惊出一身冷汗。

    双手撑着坐在床上,好半天才苏醒过来。她抬起头看到了茅草屋棚顶垂下的干草,再转头看看正在挑拨灯芯的侯思止和三个随从,这才回到现实之中。

    她今晚暂住侯思止家,明日一早动身去洛阳。

    九念下意识的掏了掏里怀,那封婚书还在,并没有如梦中一样被人夺去,她顿时舒了一口气。

    三个家奴已经睡了,马也被栓在了门外,只有侯思止醒着,正在拨弄着灯芯,独自把玩着手中的一个锦缎缝制的香囊。

    “你梦见什么了?”侯思止静静的问道。

    九念感叹一声,心事重重:“红笺。”

    侯思止的手一滞。

    这样细枝末节的一个动作,恰好撞进了九念的眼,她不经意的朝那香囊看去,当即便认出了那是红笺的贴身之物。

    “这个香囊是她送你的吗?”九念问。

    “嗯。”侯思止的喉间发出一声闷响。

    那日街上相见,红笺便与侯思止有了来往。

    情这物,来容易,去却难。

    也不知是哪一个眼神,哪一抹微笑,就像是吹开了遍地花草的微风。

    让粗俗如他一般的男子,夜夜心头点起一盏难眠的灯。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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