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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了沉气,听见车外脚步声响起,有人撩起了帘子,一双手伸过来,吉云战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靠近,说:
“车内闷热,随我出来。”
曾九念壮着胆子骑坐在那匹高头大马上,而吉云战则紧挨其后,手握着缰绳,将她至于怀中,车马已经行驶在郊外的路上,阳光和煦、蜂飞蝶舞,一望无际的油菜花田如海浪一般随风波动,耳边只剩下踏踏的马蹄声与吉云战清浅的呼吸声。
吉云战看着怀里的女人,她仍旧盖着盖头,身子随着马背的颠簸而晃动,衣上的香气逐着袖子漂浮在鼻息间,胳膊上的臂钏仿佛鸟儿梭鸣,他将手臂紧紧的揽着她,像是怀揣着守护的珍宝一般,他知道,她还不习惯这样的接触,但他给她建立起一座牢笼,要让她知道,她已然归他所有。
骏马闲逸而幽慢的踏着蹄子,他忽然将唇凑过来,贴耳道:
“你在车上偷看我好几次,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
第7章
曾九念鼓起勇气道:“是。”
吉云战下一句话却让她吃了一惊。
吉云战说:“那我先问你,你还记不记得,那日在街上,我们两个也是这样骑在马上,只不过,那时你在我身后护着我。”
曾九念吃惊,难道他知道了那红盖头下的新妇子不是崔仙芝而是她?这怎么可能!
“你如何知道是我?”她惊讶的问。
吉云战说:“如何知道你的名字?”
“是。”
“呵,”吉云战温柔的笑了笑,将那串刻有崔仙芝名字的芸豆手串递给她:“幸亏有它,现在物归原主。”
曾九念还是不放心,将盖头掀开一角,接过那手串一看,便一切都明白了。
原来吉云战把她当成是崔仙芝。
曾九念冷静且轻柔的说:“使君竟还记得当日之事,既然记得,小女子可否厚颜讨个报答?”
吉云战勾起嘴角,说:“你算搭救过我,尽管说。要脂米分要金银还是”“承诺?”
曾九念说:“使君贵为金科状元,前程宏远,不知我区区一个小女子说这一番话会不会惹怒使君,使君可否答应我,听我把话讲完?”
吉云战勾唇,似笑非笑:“娘子别怕,你我耳鬓相传,外人听不见。”
曾九念道:“崔敬之女崔仙芝已有心上人,不肯出嫁,而我的确是你当日遇见的那名当街驯马的女子,我却不叫崔仙芝,我乃冀州驿曾泓之女曾九念,今早被迫代替义姐崔仙芝穿上喜袍,与使君商议退婚之事。”
话音才落,吉云战立刻拉住缰绳,大喝一声:“吁——”
整个迎亲队伍全都停了下来。
马蹄不停地缓着步子,曾九念心跳如雷,她能够感受到身后的男人骤然松开了自己,那忽然的沉默仿佛变成了一把匕首,就戳在她的腰间。
调换了新妇子,的确是过分,可吉家逼迫在先,这件事现在看来又因她而起,九念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姐姐的幸福被断送,若是如此这般求情也不顶用,九念就要回去求阿爹,动用曾家的势力与人脉,去毁掉这门亲事。
九念见身后的人不说话,立刻起身踩镫下马,刚一动,腰身就被他单手拦住了。
“你去哪里?”
“我下马给使君下跪请罪。”九念放低姿态道。
吉云战看着她那红盖头下隐隐露出的尖细下颌,以及那轻轻抿着的红唇,静了静,也并没有去掀她的盖头确认,而是重新抱紧了她,扬了扬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马又缓缓的走动,曾九念的心,随着马背颠来颠去,而吉云战诡异的沉默,和周身骤然凝聚起来的阴沉气氛,叫她心惊胆战。
九念听到吉云战低低的念叨着自己的名字,九念,九念,仿佛就在嘴边,下一秒才忽然想起来,不禁失笑道:“那幅奇丑的小像,画的是你?这怎么可能?”
曾九念知道吉家有势力,必是将整个冀州的成年女子的生辰八字都聚到了一起随意挑选,想必自己小把戏也被吉云战看到了,九念便点了点头。
吉云战觉得有趣,声音由先前的紧绷转为轻松:
“错上加错,就是对了?你难道不想嫁人吗?还是得罪了画匠?无妨,你现在上了我的花车,就是我吉云战的女人。”
说罢,他将她用力一搂,紧紧的圈在了怀里。
曾九念本想挣扎,可一想如果自己像只待宰受惊的小鸟一样,必定不能震慑住他,更是一种示弱,九念任由他搂着,声音自那红盖头之下传出来,煞是镇定:“我可以叫你云战吗?”
吉云战有些得意,眉头一挑:“当然可以。”
九念柔柔的说:“云战,我刚闻到了花的香气,路旁田里开的可是油菜花?”
吉云战拉着缰绳缓缓骑行,转头一看,那成片的油菜花或深或浅,或黄或绿,乍一看去金灿灿的晃眼,蜂蝶星星点点的舞着,一阵风吹过,一株株宛若怀中温柔婀娜的迷情女子,柔和中带着耿直。
她这是要与他亲近,以便有求于他。
这女子沉稳镇定,心机颇深,却又如水一般柔和,刚毅果断。吉云战被她的声音撩拨得心里痒痒的,几欲掀开她的盖头,却忍住了。
见吉云战不做声,九念道:“我母亲生我的时候,也是在一片油菜花田里。那年,祖父因为一首诗被圣上举家被流放,当时我母亲已有了身孕,车马行至洛阳郊外便即将临盆,一行人将我母亲抬下车,风疾天凉,我母亲受了风,生下我时已经奄奄一息,押送我们的官兵蛮不讲理,催促我父亲和祖父赶路,活生生将我奄奄一息的母亲抛在了那片油菜花田里。后来我父亲趁着那些官兵天黑吃酒时逃了出来,抱着我连夜赶回了那片花田,可我母亲已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来我父亲发誓终生不娶,为我取名九念,九,是长长久久无穷无尽,念,是心心念念今心依旧。”
吉云战听了她的故事,没说话。
九念说:“使君,这些年来,我和我父亲始终坚信,我娘亲一定没有死,她一定还在洛阳,而九念,在找到她之前是不会嫁人的。”
冀州。
曾家宅邸。
曾泓坐在正厅的檀木床上,对面恭恭敬敬的站着一个打扮艳俗的媒婆,曾泓用手反复摸着几案上摆着的一个鎏金双凤纹银盒,说道:
“张媒人,我就九念这么一个女儿,你看,她的嫁妆我都已备足了,就盼望她能早日出嫁,上次我托王媒人办事,到现在也没有消息,这次我请你来,务必替曾某寻一位贤婿。”
张媒婆道:“是是是,父母之心谁都懂的,令爱自小没有母亲疼爱,使君必是怕耽误了她的终身大事才如此上心,这事儿啊,包在我身上。”
正说着,外头匆匆跑来了一个家奴,道:“使君!李逾辉求见!”
曾泓示意他放人进来,只见驿卒李逾辉大步流星走进了,施了施礼,身上还背着公文袋,头上大汗淋漓,应该是刚从驿道上下来。
“逾辉,什么事?”曾泓问道。
李逾辉说:“使君!我接到南宫县崔家的消息说,九念代替崔家娘子出嫁,坐上了冀州刺史吉懋家的花车!现在正在回冀州的路上!”
曾泓站起来,双眼一瞪:“什么?代替谁出嫁?!胡闹!胡闹啊!”
那张媒人在一旁听得真真切切,眼珠子一转,面露惊奇!冀州首富的独女曾九念,代替崔敬之女嫁给了金科状元吉云战?这件事要是传出去,那可真是轰动全城!这曾九念若是嫁了,那是她的福分,若是没有嫁成啊,估摸着也没有人再愿意娶她了。
这边,吉云战抱着曾九念骑着马,日头正当午。
“你是说,你要去洛阳寻母?”吉云战问道。
九念答:“是。”
吉云战收起笑来,面无表情的说:
“呵,娘子想悔婚,却带我兜了好大一个圈子。我聘礼也下了,你就不怕我告你骗婚?”
他前一秒还笑着,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却明显是不悦的语气,九念几乎能够听到他磨牙切齿的声音,仿佛是被惹怒了一般,然而却并没有发火,叫人捉摸不定。
九念当即“吁——”了一声,马儿停下,队伍也跟着停了下来,那些家奴、侍女纷纷诧异的看着她。
她下了马,柔柔的跪下来,褪下手上带着的一个金包玉羊脂宝钏,头一低,双手呈上,说:
“九念愿加倍补偿使君!”
吉云战使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