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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我知道了。”蒋熹年一脸不爽地回答,还真的没对他们怎么样,抱着简王回了船舱,路过门口时还把两把蝉翼刀拔了下来重新揣回袖子里。
他先前就把包袱捆在了桌子角,没有在颠簸中掉没。
简王淋了雨,身上湿了,伤口的绷带也沾了水,必须得换,他从包袱里拿了绷带伤药还有另一套干的衣服,把简王扒光了换药换衣服,接着有抓着他的命门,平缓地输入内力护着简王的心脉。
再撑一下,再过一会儿就安全了。
沐雩看了几眼,觉得这人换药包扎的手法相当娴熟专业,依稀有顾师傅的影子。
雨渐渐停了,乌云亦缓缓散去。
晴光自浮云羽片后溢出,落入人间。
杨烁悠闲地撑着船,逐渐可以看到了从别处驶来的船只,汇集在一起,都朝码头而去。
两个个时辰前的那场大雨和在山峡中的险遇就像是他臆想出的一场梦一样虚幻不真实。
“到了,沐……张三,我们到了!”杨烁回头对沐雩喊。
沐雩走到他身边,两人都紧张地看着船舱的方向,仿佛里面关着一只凶恶的野兽。
蒋熹年也换了一身男装,肩上背着包袱,双手横抱着昏迷的简王,面无表情,对两人投去一个冰冷的注视。
杨烁心惊胆战地和沐雩耳语:“他双手都没空着……应该没空对付我们吧?”
船在码头靠岸,蒋熹年一言不发地下了船。
沐雩和杨烁看着他的背影刚要松一口气,蒋熹年忽的转身对他们说了最后一句话:“船资我留在桌子上,多谢这次载我们渡江。”
杨烁蹦去船舱内看,一枚金针把一张银票钉在桌上,他看到银票上的数额,瞪大眼睛,把针□□,举着银票去给沐雩看:“沐哥!他留了一张两百两银子的银票啊!”
沐雩却从他手里取过那枚针,对着日光看,他见过这种金针……顾师傅和安之都有。
蒋熹年带着简王没多久就找到了目的地――一家药铺,名为上善堂。
刚进了房间,五六个男人纷纷迎了出来,一见到他们立即跪地俯首,“殿下!总管!”
“萧韧,过来。”
其中一个男人马上上前,悉听派遣。
“点两个人,给我去杀两个人,现在。”蒋熹年迅速而仔细地交代了两个少年的容貌特征。
男人应了一声,带了两个人出去了。
他是说了自己不动手,但没说不会让别人动手。
那两个少年若是细作杀手的话,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和辽王的人碰头了吧。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还是谨慎点好了。就算真的死错了,也不过是两个市井百姓而已。
蒋熹年正想着,听见一声哽咽的呼唤:“――云卿?是你吗?”
蒋熹年循声转头,瞧见来人,一位大夫打扮的中年男人,对方双目含泪像是看着亲儿子一样眼也不眨地打量着自己,“是你,真的是你……你这孩子,这些年都是去哪了?当年不辞而别,我还以为你……”
蒋熹年这下是真的松了一口气,两个人都柔和温驯了起来,属下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平日里被他称作铁面阎罗的蒋总管居然露出一个堪称和煦温柔的笑容,对来人道了一声:“顾师傅,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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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少年病娇之烦恼22
手下们都退避下去,房间里只余下蒋熹年、顾师傅和躺在床上昏迷的简王,没空叙旧,蒋熹年先请顾师傅给简王看病。
顾师傅抓了药,就放在檐下小炉熬着,他们亲自盯着,药香飘了一屋。顾师傅感叹说:“要不是你机敏用金针封毒,又用了别的药辅助,他早就没命了。”
顾师傅眼神复杂地看着陷入昏迷的男子,“这就是简王吗?元后的嫡次子……你怎么会成了他的大总管?”
蒋熹年自嘲地笑了笑,“您不是都猜到了吗?”
悔恨和惋惜之色在顾师傅眼底纠结不散,是啊,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了,更何况他是大夫。眼前的这个青年今年已经三十岁了,五官阴柔,皮肤细腻,面白无须,喉结也几乎看不出来,顾师傅自责地说:“你这又是何苦?早知你会这样,当年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走的。”
蒋熹年眸中的光冷下来,“然后呢?然后忘掉爹是怎么冤死的,忘记族人是如何被牵连的,自私自利苟且偷生地活着吗?我们周氏族人充入军户在宁古塔做苦役,我是不是还得叩谢天恩,感谢陛下不是株连九族斩首示众?!”
顾师傅叹息道:“唉,你就是性子太倔了……你这样还怎么传宗接代?你爹当年让我保住你们两个就是为了给你们家留一线香火。”
“不是还有贝贝吗?”蒋熹年不耐烦挺教训他的话,他想起件重要的事来,转移话题说:“贝贝呢?贝贝现在还好吗?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吧?身体好些了吗?”
顾师傅温和耐心地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他:“他现在换了个名字,跟我姓顾,叫顾雪洲。开了胭脂铺子,生意做得很好,医术也没放下,默了一些幼时背过的医书,偶尔还来帮我打下手……对了,他有个字,是他自己挑的,叫安之。毒前几年就好了,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如今过得很好。”
“安之、安之……既来之,则安之,这真是个好名字。过得好就好,过得好就好。我就知道有师叔您在,他会好好的。”蒋熹年在嘴里念着这个名字,不自由地微笑起来,“多好啊。对了,贝贝今年都二十四岁了,该娶亲了吧?是不是都有孩子了?”
顾师傅讪讪地摇头:“还没有,这个看缘分吧。不过他收养了一个孩子做弟弟,他同我说过,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你,他想保护自己的兄弟,可惜以前没有机会……他现在长大了,温柔又有担当,是个远近闻名的好人,大家都很喜欢他,就是有时候烂好人过头了,你要是去了就知道了……你既然还好好活着,要不要我告诉他?”
“不不不。”一直冷静沉着的蒋熹年连说了几个不,他听得鼻酸快要掉下泪来,要知道他自从进了宫就再也没掉过泪,“别告诉他,让他以为他大哥已经死了吧。如今只有蒋熹年,没有周懋。周懋在十七年前就死了……”
这些年他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杀人如麻,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些事他怎么能让自己纯真善良的弟弟知道呢?
顾师傅看他歉疚的模样多少也明白是为什么,“早知今日,你又何苦如此呢?”
“没关系,我是大哥嘛……这些事理应由我来做。贝贝当初年纪也小,忘了这些好好过日子就是了,我是个不孝子,还有他为周家延续香火,也算是安慰爹娘的在天之灵了。他是个好孩子,性子绵软,胆子又小,以后也就那样平平凡凡高高兴兴地活着就是了。我是大哥,爹娘的仇由我来报就行了。”那些黑暗的龌龊的肮脏的事都跟他可爱的弟弟没有关系,所有的罪孽都由他背负吧,到时要下地狱也只他一个人去就是了,也没甚好怕的。
蒋熹年强将泪意压下,眼底动摇了的神色重新坚定起来,甚至流露出几分入了魔般的痴狂执拗,“师叔,我从不会后悔当年入宫。我马上就能报仇雪恨了!我花了十七年……十七年啊,离仇人只有一步了!”
顾师傅看着有几分心惊,可又说不出什么来,他能说什么?这个孩子一半多的人生都用在追逐仇恨上了,“那你报了仇之后呢?你要做什么?你这样真的开心吗?”
蒋熹年平静下来,“我自然想过这个。”他望向床上昏迷着的男人,“简王有仁王之相,拥戴他的臣子也有许多位,内阁里已有三位说过会支持他了。他会成为好皇帝的……等我报了仇,我就全力辅佐他匡扶社稷,他需要一把只有他能用的刀,他指向哪刀就刺向哪,我就是要做那把刀。”
就像顾雪洲因为怀念大哥而收养了沐雩一样,蒋熹年在第一次见到三皇子的时候也想到了自己的弟弟。他还记得那时一个冬天,雪落满了梅枝,他瞧见一个小孩孤零零地摔倒在雪地里都没人扶,傻乎乎的,连哭都不会哭,自己爬起来拍拍雪就走了。还以为是哪家被召进宫的公卿大臣家的孩子走丢了,过去询问,彼时三殿下已经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