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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的时候沐哥儿看着不是很乐意,顾雪洲问他怎么了,担心他被人欺负,沐哥儿却是嫌弃老秀才教的不好,都是他学过的东西,听着厌烦。
“你别以为自己聪明就掉以轻心。”顾雪洲板起脸教训他,“你真的都会了?”随口考了几句要沐哥儿背,没想到沐哥儿倒背如流的。
“我又不是三岁小娃娃,我是认字的,哪里需要从三字经开始教起?”沐哥儿解释说。
顾雪洲想,沐哥儿四岁就被拐了,一直在戏班子里,难道是对着戏本子学的字?“你是看戏学的?”
“是我娘亲教我的。”沐哥儿秀眉紧蹙,陷入迷惑之中,他隐约有这个印象,他学走路学说话都挺早的,娘亲教他写字教他背书背诗词,要是背得好,娘亲就会很高兴,他天生聪明,听一遍两遍就可以背出来,只有在这个时候娘亲才特别高兴,然后又有点难过起来,说什么他可怜的被连累的话,“学到《论语》了。”
顾雪洲怔了一怔,能这么早就在家里启蒙的孩子,绝对不会是穷人家,虽然沐哥儿一看也不像是穷人家养的出来的孩子。而且女子要学学问可比男子更难,沐哥儿的娘亲至少也是念过书的,那就是家里给请过西席教导,绝不会是一般的人家,“那你不知道自己的大名?”
沐哥儿眼神黯淡了下,摇头,“不知道。”他印象里大家都只“沐哥儿”“沐哥儿”地浑叫他,没有个大名的。
这又有点奇怪了,假如是好点的人家,他这样男孩子一生出来应该就是想好名字,就算是怕孩子夭折等一等再取名字,一般作了周岁也该取名字上族谱了。一下子想不通,索性暂时放下了。
顾雪洲带着沐哥儿和老秀才商量之后,老秀才给他调整了进度。
不用顾雪洲催促,沐哥儿每天回来就做功课,每天练二十章大字,都不需要字帖的,他似乎早就练过字了,是照着记忆里娘亲教他的写的,这些年在戏班子练武他基本功扎实,手腕有力,写起字来有模有样的,看的顾雪洲都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的字好像和沐哥儿比都显得有些绵软无力。
顾师傅再来的时候就瞧见两人亲亲密密地在窗下写字呢。
顾伯绝望地把顾师傅拉去说话,“他已经把那小祖宗送去学堂读书了,别提多用心了。”
顾师傅眺望了下沐哥儿认真的脸庞,没有平时针锋相对的戾气,再看看一旁的顾雪洲,“安之他是年少失学,看到沐哥儿读书就像自己也读书了一样吧。”
顾伯心酸了下,可还是硬起心肠,“不行啊,不能再拖下去了,我怕是再拖下来就更不好分开了,到底有没有那等合适的人家?”
顾师傅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我这次来,就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知不知道城西新来了一对老夫妻……”
“依稀听说过……”顾伯期待地望着顾师傅,“怎么了?他们要收/养孩子。”
“等等,先别着急,还不一定呢。慢慢听说我,陆先生可是个举人,我以前曾有过几面之缘,是个好人,只可惜亲缘甚薄,有过一儿一女,儿子英年早逝,女儿嫁到京城,这里是陆老夫人的故乡,如今老了,便落叶归根回来准备在此养老的,因离开了几十年,所以也没什么人认得了。”
顾伯顿时热切了,恨不得立即把沐哥儿打包了送去。
顾师傅道:“就算我与陆老先生有救命之恩,也是不能携恩逼他收/养/孩子啊,沐哥儿那性子一个弄不好是要害人的。而且他们也不是什么资质的孩子都要的。”
顾伯:“那小祖宗的脸蛋还用得着说,我就没见过比他更漂亮的孩子,我家大少爷小时候都没他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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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六章27
设置看看防盗章,购买比例50%,时间一小时。し 事情是这样; 不过顾雪洲觉得自己并没什么资格说将沐哥儿送给谁的; 他又不是沐哥儿的亲兄长; 真说起来,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拐卖团伙被打击掉之后,沐哥儿不再是伶人籍; 但新户籍还在申办; 也没有落在他们家。
顾雪洲去绸缎庄扯了一块藤青色菖蒲纹的新布; 给沐哥儿做了一身新衣裳。沐哥儿在他手里养了将将两个月,他懂医术,日日换着药膳给沐哥儿食补; 补足气血; 又是胭脂铺子的,自家调配的香脂雪膏抹着,沐哥儿一张小脸愈发玉白娇嫩; 换上新衣裳,配上他天生娇矜的派头; 一眼看过去俨然就是个富家小少爷。
今天他得把沐哥儿送到陆府去了。
临走时,他总感觉落下了什么忘记带上,再仔细想想却是没有。回想起第一次遇见沐哥儿的场景,好像也不是很久以前的事,但他仿佛有种已经和沐哥儿相处了很久的错觉,大抵是因为沐哥儿让他操了太多心了。
顾雪洲牵着沐哥儿还没走到门口,沐哥儿拉拉他的手,“书袋还没背上呢。”
顾雪洲道:“没关系,笔墨陆府上都有的。”他买的笔墨不怎么好,必定也是比不上人家举人老爷的文具的。
沐哥儿不答应,嗒嗒嗒地往回跑,非把把顾雪洲做的蓝印花布的书袋找出来背上。书袋他用的极为珍惜,依然簇新簇新的,背好了才跑回来,主动握住顾雪洲的手,抬抬下巴,“好了,我们可以走吧。”
到了陆府,陆举人穿着月白色杭绸直裰,衣角绣着几支青竹,腰上是双长纹白玉坠子,陆老夫人也坐在堂上,斑白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团团的圆脸很是慈祥,穿了件葡萄紫色宝瓶暗纹的妆花褙子,戴了一套红宝石头面。顾雪洲心下顿时安了几分,陆举人夫妇的态度不说万分隆重,也显然是很重视的。
有顾雪洲在身旁,沐哥儿还是很乖巧柔顺的,惹得陆老夫人连连称赞,沐哥儿从容淡定宠辱不惊,倒不是他谦虚,而是他骄傲,觉得自己十足十当得起这些夸奖,理所应当,没什么特别的。
顾雪洲蹲下身,和孩子平视,不舍得地叮咛:“你在这里要乖点。”
沐哥儿皱了皱眉,不是很耐烦。他又不是傻子,丑八怪每次都不厌其烦地交代来交代去,哪里需要说那么多次。他索性装乖大声打断顾雪洲的话:“我很很乖的。”
顾雪洲点点头,站起身,“那我走了。”
陆举人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们俩依偎着似的说话,待顾雪洲要走时,又亲自送顾雪洲出门。一路到了门口,顾雪洲不得不推辞说:“先生留步吧,再送就折煞晚辈了。”
陆举人温和一笑:“我是有些话想和你说。”
顾雪洲颔首,表示洗耳恭听。
陆举人道:“不如先不忙着办入户手续,让孩子在我这先住一段时间,看看他适应不适应吧。”
顾雪洲愣了一下,答应下来。
顾雪洲跨出陆家的门槛,回头望,白墙红门,富贵气派。陆举人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还有挑拣之意吗?顾雪洲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在他看来沐哥儿起码是百里挑一难得一见的资质了,这样实在是……
顾伯今天看店,下午从店里回来,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过了会儿才意识到,是觉得院子里太安静了,往日这时候沐哥儿刚下学,会吵闹一会儿,他家小少爷要张罗着弄点点心瓜果给那个小祖宗吃,再关心下他在学堂都新学了些什么。
喔,沐哥儿是今天被送走。顾伯记起来,不在了,难怪这么安静。接着他满意起来,走得好,这事可不就是他和顾师傅两个人在背后撺掇的,总算是成了,陆家也是个好人家,他自认非常对得起沐哥儿。
顾伯在院子里踱了两圈,脚下的地都比平常宽了几寸似的。一回头,却瞧见顾雪洲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在院子角落,失魂落魄的,把他吓了一跳。
“你在那做什么呢?”顾伯问。
顾雪洲耷拉着的脑袋摇了摇,虚弱地像是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一言不发,长长叹了口气,转身走了。他心里堵得慌,大概还是因为临走时陆举人说的话,可假如没有这句话他就不会担心沐哥儿了吗?顾雪洲不知道,反正眼下他愁的啊,晚饭都吃不下,睡也睡不着。
顾雪洲辗转反侧到了三更,还是无法无眠,他坐在床边,月光如练,窗纸上映着庭中树影,随风婆娑。他恍惚想起之前有天夜里,他把六角罩灯放在床上,和沐哥儿一块儿玩手影,沐哥儿勾着手指做了一只鸟儿,挥着翅膀飞啊飞。
“沐哥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