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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洛死了,他阿巴泰也已经老了,可他的儿子还正年轻力壮。
否定了心中生出的报复念头,这一次入塞前后已经四五个月时间,大小战数十次,清兵再强大的兵锋也给磨钝了。更别说后卫部队覆没对大军的影响了,四五千以满八旗为主的满蒙八旗覆没,这对满清来说不仅是一个难以承受的损失,更是对士气的一记沉重的创伤……
而且他们军中还有那么多的男女和辎重,要看着这些,就必须留下一支军队,再加上北路明军的威胁——他还能拿出多少军兵去对付南面得胜之后大军士气高涨的洪承畴?
所以,别报仇心切,别意气用事。老老实实的带着队伍和战利品回关外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如此的一个选择也意味着阿巴泰要抛弃自己的胜负心,抛弃自己的父子亲情,这对于他是一个比战事失利而更加沉重的打击。
当他脑海里把一切都想明白了之后,当他心中已经实际上做出抉择之后,阿巴泰整个人一下子似衰老了十岁。雄壮的身体再没有当初气吞万里如虎的无敌气概,而更似一头步入了老年微风不在的狼王。
阿巴泰在精神上遭受的创伤太大了。
可是他一个人的创伤,一家人的悲伤,与此次清军入塞所造成的累累血案比又算的了什么呢?
“真不知道何时才能直捣黄龙?!”
郑芝龙身前摆着博洛的首级,毕竟是个固山贝子,还是姓爱新觉罗。权都可算作是一敌酋二代了。
不谦虚的说,这已经是明清交战这么些年里打死(缴获首级)的建虏最高级别之人了。
所以,这颗被炮制高的脑袋,还有傅察、瑚里布等人的脑袋,还有他们的旗帜和甲衣,都要与请功折子一同抵到燕京的。
“大帅只要有此决心,以我中原之地大物博,人口之胜,如何不能有那斩尽建虏的一天?”江哲在背后说着。
他现在都有些看不懂郑芝龙了。
你说他是包藏祸心吧,他的确不是大明朝的忠臣。那不仅对大明朝和当今的崇祯帝挺瞧不上眼,就满朝大臣也没几个看得上的,更是对延续了一千多年的儒家和士绅也瞧不上眼。
看他那拟定的一些个策略,清丈田亩,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这明晃晃的就要对士绅下手啊。
也怪不得他对孔孟毫无敬意,对孔家孟家更是……那啥。
可偏偏如此一个大逆不道的人物,却对最底层的黔首小民心存怜悯,可不是只在口中说说,那是真的心存怜悯。江哲在郑芝龙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这点他还是看得清楚的。
世上怎么就有这样一个人呢?
不爱士绅爱黔首?
看再郑芝龙先前的表现,不管是对官员的行贿受贿,还是一门心思的要洗干净脚上的泥,真个叫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人对大明朝还有敬意,对士绅功名充满了渴望。
谁能知道竟全都是假象!?
都不需去翻照史书上的所载,如此人物,把世间人都给蒙骗的人,那就是一个绝对的枭雄。
但是,这郑枭雄真不再是视人命为草芥的枭雄,而要做爱民如子的枭雄了?
想到郑芝龙把缴获的钱财物资都让了去,却索要了不少粮食,来救济那些得救的男男女女。江哲真不觉得这是在作秀。
然而这条道路真的是很艰难啊。
“这倒是。鞑子才几个人?一仗仗的磨也能把他们磨成粉。本帅只是想尽早的解决了他们,也免得再叫无辜百姓惨死在他们刀下。”
郑芝龙眼前仿佛又看到了枪炮齐齐开火的那一幕,那着实叫人神清气爽。
一战就打死了四五千鞑子,对鞑子来说,这可是一记绝对的重创。
江哲不打搅郑芝龙回味美好了,他的事儿还多着呢。
战争是结束了,战场也打扫了,战利品也清点了。那接下就是各部论功了,这点郑军不需要跟其他人掰扯,这一战郑芝龙是首功,就是那运筹帷幄之功中都要有他的一份,另外自然有洪承畴的一份,还有远在保定的周延儒的一份。
可一战打下来,郑军的伤亡也是不小的。
从小袁营到挺身队,到火枪兵,所有的损伤郑芝龙都一视同仁。那不管死伤都是超高抚恤。
可军中将士们的赏钱呢?
总不能大手一挥,人手一颗鞑子的人头计数吧?
这里头就要细细区分了,全军分做三等功,一等功一颗鞑子人头计,二等功是半颗鞑子人头计,而这些都是要记入档案中的,可以视为军功。三等功就纯粹是赏银了。
郑芝龙才不会对此费神,大手一挥,教给了军中的文书。也就是江哲、沈楠光、周亮工他们。
……
崇祯十六年三月十七日。
洪承畴使去的报捷信使,绕过一大圈路程后,终于赶到了保定。
“什么,洪亨九联手郑芝龙在张秋镇难大败建奴,斩首四千七百四十三级?生俘八十五人?毙俘二鞑子近千人?”
周延儒落脚的园子里,五十岁的首辅大人看着眼前一个前来报捷的信使,吃惊得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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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天佑大明,吾皇真洪福齐天
“这……真的假的?”董廷都惊呆了。
一战打死了近五千个鞑子,还消灭了一千二鞑子,这是大明二十年未有之大胜啊!
“哈哈哈,洪承畴可不会送把柄给京城的言官们。他现在一身的麻烦事,都指着这一仗来兜底呢。”周延儒心情大快下头脑无比的清晰,立刻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况且洪承畴军中还有一个吴昌时呢,若是弄虚作假,岂不是自讨苦吃?
虽然捷报还没有彻底的被落实下来,然心情欣喜之极的周延儒,还是重赏了信使。
那信使下去后,周延儒坐回书桌后,脸上也满是掩不住的笑容,提笔就要给崇祯帝报捷。
“如此大胜若无虚假,则不仅洪承畴、郑芝龙等人的麻烦尽消,就是相爷,也大有受益。”崇祯帝本就很信任周延儒,可以说是圣眷正隆。
周延儒最大的麻烦只是不通军事,但现在范志完在关外靠着郑芝龙的大胜站稳了根脚,内里,洪承畴与郑芝龙合力又在张秋镇获此等大捷,大大弥补了周延儒的短板。直可谓是固若金汤也!
董廷深深的为周延儒而感到高兴,因为对比吴昌时,他本人的富贵更是全寄托在周延儒的身上,周延儒好,他才也跟着好啊。
周延儒此刻是文思泉涌,一道折子文不加点,一气呵成。拿起再抑扬顿挫的读了一遍,很是满意。
他对董廷说道:“建虏本已北归,但忽遭此大败,那贼酋阿巴泰更痛失爱子,难保不寻机报复。你速去使人派快骑告知周遇吉等辈,叫他们小心应对。”
“然后就是张秋镇,不落到实处,老夫心头还是不安。你便代替老夫走一趟,去亲自看一看。不止要看那人头,还要慰问军中诸将。尤其是郑芝龙。”
“此人乃张秋镇大捷首倡,于战事中出力极大,更兼早前的戴家集大战其兵马屡经苦战,劳苦功高。你便暂替老夫前去慰问一二。叫那吴昌时知趣一些,不要去拿鸡蛋碰石头。”
那曲阜,那孔家,还有孔林,毛的问题都没有。吴昌时先前屡屡弹劾郑芝龙,最大的理由已经作罢。相反,郑芝龙还成为了曲阜保卫战的主导者,因为郑芝莞也好,袁大洪也好,都是他或他举荐的人。更别说孔胤植也站在郑芝龙这边。
吴昌时的一封封弹劾,现在不仅不是郑芝龙的罪过了,反而成了他自己的罪过。不赶紧与郑芝龙解开这个芥蒂,在郑芝龙新建大功的情况下,吴昌时还能得好?
董廷连连点头,吴昌时的作为在先前时候还说得过去,可现在就不行了。要硬着脖子不低头,倒霉的只能是他本人。
可董廷心中却并无甚焦急的,吴昌时的作风很有问题,在他看来,那厮不仅不能成为周延儒执掌朝政的助臂,反而是在拖后腿。
看看这前后年余时间里他都结下了多少仇家?
这些仇家追根溯源,就都能成为周延儒在朝堂上的潜在敌人。就更别说因为吴昌时的作为,而让朋友屡屡变成政敌的事儿了。
“相爷放心。学生定叫郑芝龙感受到相爷对他的爱重。”
郑芝龙在董廷心目中的地位则完全不同于吴昌时,后者在他眼中乃是周延儒最好的盟友。
想想看,一个是内阁首辅大臣,一个是地方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