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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的城门口限制了人流的涌出,就如那茶壶倒水一样儿,你总要等上一会儿的。
孟闻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明汗,掀开车帘去看,就见眼前的百姓如同潮涌,一波接着一波。
城门处的整个秩序全无不说,还有那强壮者乱挤乱撞,让人群中更见混乱。
家境殷实的,有车有马,甚至还带着下人、家丁。普通人家则背着包袱,带着孩子,还得护着老人,大家就在那城门之前不停地冲击,推挤!尖叫声,叫骂声,哭喊声,交织一起……
就是此刻的孟府,那些聚集到孟府的本地士绅和孟氏家老,也仿佛受到了外界的影响,心浮气躁来。一些人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的比划着,把茶碗都撞倒了,还不自知。
“孟宏誉!”
直到有人看到了站在内门的孟宏誉,喊了一嗓子!不少人寻声望去,果见孟宏誉自后头过来。当下,这老少十几号人就都冲他冲了过来!
“诸位,诸位,有话好……”孟宏誉话没说完,却已经被邹县愤怒的士绅围了住!
“孟大人!当日那檄文传出时候,你就同我等说过,此事必不会有碍邹县。可现在鞑虏已经南下了,眨眼就已到城下,阖城官绅百姓行危旦夕!你还有何话说?”
“既然话都不让我说了,那尔等还来我孟府作甚?赶紧回家收拾浮财,逃命去吧。”
孟宏誉直把脸一板,面对众人丝毫不势弱,反倒震了眼前人等一震。顺便也掌握着了话语权。
与让孟闻玉出城南去寻找小袁营不同,对于眼前的士绅贤达和孟氏家老们,孟宏誉给出的法子是出钱出粮以赎城,简单的说就是花钱买平安。
孟宏誉眼睛扫了一下那几个孟氏的家老,这个时间点上是到了他们出力的时候了。
“小老儿家中还有些薄财,此番家乡父老大难临头,何敢吝惜。愿出纹银五千两,粮米一千石。”
这是孟氏家老中的一个。
孟家虽远不如孔家风光,但邹县主薄乃孟氏世袭之职,就如曲阜县令于孔氏一般。比嘉祥的曾家是强多了。那邹县虽不能说是孟家人说了算话,却也相差仿佛。几年一换的知县老爷如何比的孟家这般的地头蛇呢?何况现如今的知县老爷已经溜之大吉了……
由孟氏家老带头集资聚粮,那在场的士绅贤达们还能有什么话说?自然纷纷慷慨解囊了。孟宏誉眼看事情有了首尾,正要自得的捋起自己的山羊胡的时候,忽的听府外响起了巨大的躁响声。
片刻后就看到侄子孟闻玉一身狼狈的从正门逃回。
却是他见到南门局势杂乱,直接让车夫掉头去了北门。
清军就是从北而来,邹县城内的百姓全都往南逃,往东逃,往西逃,绝不会有人往北的。
孟闻玉头脑还是很清醒的,事实上,邹县的北门的确没有多少人家,对比南门的人头攒动,北门绝对称得上一空旷。这时候前来北门通行的,那都是有些家底的人家。
至少有一辆马车。
所以,内中人是认得孟府的马车的,谁让孟闻玉出府的时候,用的就是自己本来行走的马车呢?
这些邹县城内的中上层阶级终于有了机会来询问下孟闻玉,问他脑子究竟是如何想的,竟然去署名那样的檄文?
当然,你孟家人要做朝廷的忠臣他们也不反对,可你总要去求一求兵马吧?就像上一遭,有大军驻守邹县,他们也不是不能接受。可现在清军都杀来了,邹县何尝看到一兵一卒了?而让他们还更愤怒的是,在清军就要兵临城下的时候,孟闻玉这位孟家的家主,竟然要出城?
你竟然要‘孤身’出城?这是要把邹县全县父老百姓置于何地?这是要把邹县丢弃了么?
然后,然后,孟闻玉就变成眼下这样了。
孟宏誉看着一身狼狈的侄子,厅堂里的十多位邹县士绅看着头巾都被打掉的孟博士,整个场面都为之一停。
“孟宏誉,你莫不是在消遣……我等?一边筹钱聚粮,一年指使孟闻玉出城,你心中打的什么鬼?”一个头发半百的老员外大声叱道。声音中充满了一股惊惧,唯恐被孟宏誉给卖了。
虽然还没人把孟宏誉与阴谋家划上等号,可眼前的事情充满了不确定性,在如今的大环境下,可不就叫人心中忐忑的很?
……
孟府中发生的这一幕半点也没影响到袁时中的进军速度。事实上,甭管孟闻玉有没有亲自来到军中,袁时中都不会坐视邹县被破。
“邹县孟氏乃亚圣苗裔,如是一遭受此兵祸,先贤在天之灵不得安宁,我等还有何颜面苟活于天地?”兖州通判阎鼎拿着讨满檄文在袁时中跟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却半个字也不提,他们兖州城明知道这一点却也没分出一个兵丁健勇去守卫邹县。
前面说了,这位袁时中袁大帅可是一个对士绅阶层很有感觉的主儿。
对于孔孟曾颜四大家联名推出的讨满檄文,袁时中本就浓烈的感觉,现在就更加浓郁了。
过滕县而不入,大军直奔邹县而来。
在探马遇到邹县逃难的人群,带回了一箩筐不靠谱的消息。有人说清军已经杀到兖州府城,然后分兵南下邹县;有的说兖州城已被清军攻破了,清军南下正朝着邹县攻来;还有人说,兖州城还没攻破,然邹县已经被清军的偏师攻破了……
袁时中听得大脑晕圈,根本辨别不出真实的情报,只判断出邹县虽有清军的威胁,但并没被清军攻破的可能很大。如是让袁大洪督率部队后进,他自己亲率两千精兵,直趋邹县。
而兖州府的北方,郑芝龙兵出泰安府,也正率军直奔兖州城而来。路上,那被人特意避开济南的讨满檄文也被探马送到了他的手上。
郑芝龙一头雾水,看着手中的檄文,这是真的假的啊?难道自己穿越的不是真实历史?
孔家,哦,还有孟家、曾家、颜家,早被历史长河扫入底谷的三个家族,联袂署名,公布檄文,下笔如此狠毒,把鞑子骂的那般凄惨,这事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假劲儿。
在他的记忆里,别的都不说,孔家这个N姓家奴,对大明朝可没这么赤胆忠心啊。
………………………………
第七十二章 兖州城外
“做了就做了。孔家、孟家也都不是甚好鸟,上到五胡,下到蒙元,如墙头芦苇随风摇摆。真亡在了鞑子手里,那是天道昭彰!”
“但你一定要把首尾收拾干净!”
泗水岸畔,封冻的冰面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亮盈盈的明光。郑芝龙与郑芝莞漫步在大堤边,亲卫远远的拖在后头。
“大兄放心。我一点首尾都没留下。”郑芝莞语气满是雀跃,很坚定的说。他这心中是大大的庆幸,郑芝龙知晓了事情经过后,竟没有怪罪他一句。
“那就把这事揭过去,日后可再不能擅作主张。你这么一来,坏了我不少事。那几个经手的人,你接下来就调回闽省安顿,让他们歇歇吧。”
郑芝龙很清楚这件事被曝光之后对自己的影响,天下人只会把郑芝莞看做是他意志的延伸,才不会将郑芝莞与他郑芝龙分割的清清楚楚。
所以,他必须保证绝对这件事的隐蔽性,至少在近两年里。
而至于生不生气?他当然生气了。
但这‘生气’不是气郑芝莞的‘胆大妄为’,而是气他这么横插一刀,那邹县、嘉祥和曲阜很可能都会成为鞑子扫荡攻掠的目标。凭白给他背上了几个沉甸甸的包袱。
本只是围绕着兖州府城滋阳的战斗,局面一下子扩大了。他手中的兵力有些不够用了。
但是在内心的更深处,郑芝龙对于此事却还真有点喜滋滋的。
郑芝莞真有才,简单的几张大字报就把孔孟四家逼到了绝路。真是再美妙不过了。
如果有可能,孔孟等家族被鞑子一股脑的屠了,对中国也没什么大碍。但前提是不要牵连到他。
相反,这还会成为满清身上一洗不清的污点——夯实了他们不敬孔孟,不准儒家。到时,看他们在这个时空还如何跟中原的士绅阶层同污合流?
这点儿郑芝龙就真的好奇,鞑子要真把孔孟屠了,等到两年后,满清若还能如期入关南下了,真还会有那么多不知廉耻的斯文败类去投效鞑子吗?
他们的祖师爷可都被鞑子狠狠蹂躏了啊。
那但凡还有一丁点廉耻,还要一丁点颜面的人,都不可能投降满清的吧?
然对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