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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的先生,喊一声太先生总是没错的。
那老头自然就是秦教谕,听了刘远山的话之后,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口中轻声“嗯”了一句,然后道:“起来吧!”
“不敢!”刘远山又磕了个头,说道:“家师临去襄阳之前,反复叮嘱小子要多来拜会太先生,小子此时方到,愧疚之至!”
“起来吧!”秦教谕的声音漫长,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刘远山一眼,把他手中的大笔放在笔山上,见刘远山站起身子,又道:“你师傅倒是对你推崇的很,可惜你小子偏偏不科考,真是奇也怪哉!”
“辜负太先生期望,还请恕罪!”刘远山此刻恭恭敬敬,像极了听话的学生。
秦教谕不禁莞尔一笑,说道:“文章教尔曹,天子重英豪。满堂朱紫贵,都是读书人!莫要沉迷杂家之道而荒废学业,你真要做个熙熙攘攘的商人不成?”
一上来就是大通的说教,刘远山表面无语,心里微微抵触。
“来,看看我写的什么?”秦教谕一挥手。
刘远山拱手低头,慢慢的走到桌子跟前,眼睛朝那宣纸上一看,上面写的原来是几句诗:“顾惟蝼蚁辈,但自求其穴。胡为慕大鲸,辄拟偃溟渤。以兹误生理,独耻事干谒。兀兀遂至今,忍为尘埃没。”
看了这几句诗词之后,刘远山心里很不舒服。
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杜甫的一首长诗,这几句算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秦教谕将这几句摘抄出来给刘远山看,无非是表达两个意思。
一是刘远山就像那蝼蚁般的小人,为了谋求舒适的小窝,整天钻营而不顾大道,他本人却时常羡慕百丈长的大鲸,时时想着遨游沧海。
这家伙在明里暗里讽刺自己。
“怎么样?”秦教谕抬起头,脸部的肌肉紧缩,眼睛眯了起来。
刘远山心中冷笑,脸色却嘿嘿憨直,提起笔毫不留情,在雪白的宣纸上挥毫泼墨,将后世毛爷爷一首著名的诗词写于其上:“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
针锋相对,无声回击的相当漂亮。
“哈哈哈!”秦教谕也是豁达之人,看到了刘远山“信手拈来”的诗,哈哈大笑,拍着手说道:“妙,妙,果然名不虚传。”
眼中又流露出颇有惋惜的表情,摇摇头道:“可惜呀可惜,若是走正道,你天资尚在我那弟子之上!”他说的自然是王秀才。
刘远山只微微笑不作答。
“算了,人各有志,老夫也做不了什么?”抬头看看天,已经中午时分,道:“远来是客,你如今在房县举目无亲,今日便在我府中吃个便饭吧。”
“不敢!”刘远山赶紧推辞。
秦教谕拉着他的手道:“老夫祖籍广东新安县,在此为官并未带妻子,可谓孓然一人。今日你正好来,陪老夫吃个饭吧。”
“新安县?”刘远山愣了愣,又道:“新界?”
大明朝时候的新安县,大致包括现在的深圳和香港地区。
“咦,你小子竟然知道新界?”秦教谕好奇心大起,道:“老夫便是新界人,你莫非去过不成?”
能知道新安县已经了不起了,刘远山竟然知道新界这么熟悉,秦教谕不好奇才怪。
刘远山暗道,原来是香港人啊,呵呵!
“没去过!”刘远山道:“小子都是在书上看的。”
秦教谕道:“早听说你所学甚杂,还真是杂的可以,走吧!”一挥大手,带着刘远山来到客厅,下人们已经准备好了酒菜。
菜不多,只有区区四个,酒却有一坛子。
二人分宾主坐下,秦教谕说不得又是一阵牢骚,刘远山却不跟他往科举上面扯,而是直入主题问道:“太先生,小子有个问题想问一下。”
“说吧!”
“地痞胡三赖,从襄阳府骗来十几个难民沿街行乞,辱骂毒打博取同情,其行为天人共愤,且就在距离县衙不远处,县里的班房就不过问么?”
“咳咳……”秦教谕端酒的手陡然僵住!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他虽然只是分管教育这一块,可毕竟是个小官,如此事情发生在县衙面前,他多少有点挂不住。
但,再挂不住它也是事实,稍微的呆愣之后,秦教谕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子上,道:“这件事老夫自然也知晓,可却也无能为力。”
“为何?”刘远山问道:“黄大人是知县也是读书人,应知百姓疾苦,像胡三赖此种行为,即便不砍头也应该重罚,为何县里却不管不问?”
“唉……”秦教谕又叹了一口气,道:“一言难尽呐,你不在公门不知官衙之事。这事起初的时候兵房书吏冯恪行便和黄大人禀报过,甚至将胡三赖也抓进了牢里,可最终还不是放了出来?”
“为什么?”刘远山不解的问道。
“具体情况老夫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和冯大人私交很好,这件事你可以向他请教!”秦教谕停了一停,又低声劝说道:“三郎啊,你别看这胡三赖只是个地痞,其实背后有陈家为他撑腰,你初来房县不明白其中关节利害,最好不要随意插手是非,惹怒了那些地头的话,老夫也帮不了你啊!”
“陈家?”刘远山以前还真没有听说过。
“你不知道吧!”秦教谕喝了一杯酒,脸色微红,道:“惹不混,叶、袁、陈,陈家世代把持县里的户房,凡本县税收、解运、仓储、赈济、契书等皆归其司,便是黄大人也不敢轻动,你小小年纪前途无量,千万莫要和他纠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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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拜访
明朝中期以来,特别是张居正一条鞭改革实施以来,县里的鱼鳞册基本上都被户房把持,这些人不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充其量只是地方上的豪强之辈。
陈家把持户房,将鱼鳞册视作私产,其余的人根本就看不到,一旦知县更换,这鱼鳞册也就不知道去向,唯有之前的户房书吏熟悉本县谁谁家有多少土地。
知县为了能够顺利的征收赋税,很多时候还要仰着这些人,否则的话到了一个县里根本就打不开局面。
而很多户房书吏利用这个优势,竟然玩起了世袭制。
也就是说,陈家老祖将鱼鳞册传给自己的儿子,儿子传给孙子,孙子传给重孙。整个县里谁谁家有多少地需要交税,只有他们一家清楚知道,也只有他们一家人能完成任务。
陈家越混越大,在房县慢慢的成了一个超级势力,如今传到现在户房书吏陈承禄这一代,还将整个集团公司横向发展,跨行业布局,不但把持县里的税收和契书,还勾结地痞流氓无恶不作,什么收保护费、偶尔打劫个行脚商人,家常便饭而已。
低贱的行业所谓倡优皂吏,吏的名声自古以来便不好,连科举考试都将这类人排除在外,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而且还不止这样。
县衙中整个三班六房中的各科书吏,大部分都是本地豪强,他们之间明里暗里都是来往互相勾结,早就是铁板一块。
刘远山目前不是想把这块铁板融化掉,只是单纯的想要救出那些可怜的孩子而已,所以他不会第一时间选择最冲动的手段解决问题。
“唉”秦教谕讲完这些,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如今天下不太平,陕西河南相继出了不少叛逆,苦了天下的老百姓,你说的这些孩子连衣食都没有着落,留在襄阳府早晚也是饿死,如今跟着胡三赖虽然受点气,可总算能活下去!”
刘远山顿时无语了!
连秦教谕都不由自主的为胡三赖讲话,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草草的吃完饭,辞了秦亭,刘远山满腹心事的离开。
虽然秦教谕没有明确表态,可是从他的语气之中刘远山也约莫的听出来一些门道,这货明哲保身,想要他出头维护自己恐怕是不可能了。
那么解救这些被困的小孩子,还是只能另寻出路。
“唉”刘远山叹了一口气,从穿越到现在,这种一筹莫展的状况还真得是少见的很,不过受制于目前的情况所限,也只能这样了。
一路由小七带着回到居所,刘远山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新买的院子在城外,可是靠近江边,距离码头非常近。院子也很大,里面除了拥有一个三进三出的房屋之外,还有一个露天的大院子,足足有三亩多,据说以前是某个富户家的花园,现在正好给刘远山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