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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兴奋,觉得自己也必须表现出应有的水准。于是他略微皱了皱眉头,微笑着问了一句:“还要多久?”
丁欣怡有点埋怨地看向身侧一个黑色卷发的东欧女生。东欧女生微微一窘,用音调有些奇特的中文轻声回答:“约的就是这个时间,应该马上到了。他这人,一向准时。”
如同要验证她这句话一样,咖啡馆的门开了。一个波兰青年满头大汗地进来了,随手摘下帽子和大衣递给侍者,扫视了一眼。看到郑宇这桌,马上眼睛就是一亮。
他快步走了过来,微微一鞠躬:“各位,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他又特意对着那个东欧女生讨好地一笑,女生有些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在下保尔,还请多多关照!”
青年掏出三张名片,分别递给了郑宇和他身边的柯山,邱海阳,三人也递出了自己的名片。
青年看了看,珍重地放进自己的口袋。
“一杯摩卡。”
侍者笑眯眯地离去。
青年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三个黄皮肤商人,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三位的情况,伊莲娜已经跟我说了。如果有什么在下可以帮忙的,几位不必客气。你们是伊莲娜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他讨好地对着女生笑了一下。
女生白了他一眼,丁欣怡却是偷笑着捅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女生的脸红了。
丁欣怡含情脉脉地看了看对面的郑宇,开口说道:“宋先生,伊莲娜和我在国内就是朋友,保尔是她的好朋友,大家不用见外。这次你们来考察,我想起保尔正好是专门做贸易的,就帮你们介绍一下。具体的事情,你们和他谈好了。”
郑宇把名片收进名片夹,又打量了一下这个青年。棕色的头发,眼神透着机灵,白里透着红晕的皮肤,额头微带了一点点皱纹,笑起来很天真。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都是一个活泼,开朗,有点世故的波兰青年俊杰。
他的大脑里闪过了此人的资料:保尔?斯瓦雷斯妥耶夫斯基,二十六岁,波兰犹太人,由他定居在中华帝国安南顺化犹太自治州的表叔发展为总情局特工,曾经在前往安南探亲时接受总情局秘密培训,一直在波兰潜伏,主要负责建立关系网,渗透波兰各阶层人员,并进行甄别。在总情局在波兰的整个情报网里,这人属于关键性的结点之一。根据资料,此人于四年前毕业于华沙大学,随后加入一家日本的高田商社,专门从事贸易。一年前此人在一次舞会上“结识”了一位曾经随外交官父母在中国呆过数年的师妹,惊为天人,正在疯狂追求中。
郑宇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的俄语虽然二五眼,但还是应该练练,而说话语速慢又是上位者特权。于是,他勇敢地开口了。
“保尔,很高兴认识你。依夏(丁欣怡的俄文名)对我反复称赞你是年轻有为的商坛才俊,我想我们以后合作的空间还很广阔。”
他顿了顿,微笑着说道:“我们南风的情况,想必您也做了些功课。我们以前主要在西欧方面的业务较多,这一次,董事会安排我们在东欧考察市场,主要是针对东欧的农产品,矿业,木材,琥珀的加工,以及我国轻重工业产品的销售等情况。我们第一站是波兰,后边还要沿着波罗的海铁路前往圣彼得堡。”
“波兰方面,华商的力量一向相对薄弱,所以就要仰仗兄台了。至于报酬方面,请放心,无论生意谈得如何,只要您帮我我们和这边的潜在大主顾和伙伴搭上线,我们绝对不会亏待。”
青年面露自信:“说起来在波兰这一片,排得上号的商社和家族,还真没有几家是在下联络不上的。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今天下午,我先领你们在华沙逛逛,明天安排几个城里的商社。后天咱们去见大主顾,卢博米尔斯基家族继承人,柳基奇?卢博米尔斯基殿下。”
二十分钟后,走出咖啡馆的郑宇,在强烈的日光下不得不微眯双眼。
“拦住他,该死的!”一阵怒吼传来。
他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旁边的街口,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拼命跑着,后面一个绅士模样的男子挥舞着文明棍,带着两个随从怒吼着追赶。少年挤进人群,一会,从人群里跑出了一群打扮差不多的少年,分别跑向四面八方。
一队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黑色长衣,头戴缀着金星和双头鹰的帽徽,背着马枪的骑兵正好巡视了过来,见状大吼了几声,分头追赶。一会,两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被赶了回来。绅士和随从走上去,狠狠踢着,用拐杖抽着,嘴里还在大声咒骂。那几个骑兵笑嘻嘻地看着,领头的中士走上去敬了个礼,绅士对他鞠了个躬,表示感谢。郑宇注意到了绅士佩戴的绶带和勋章。
“这些小偷都是孤儿。”保尔在一旁轻声说道,“他们的父母,大部分是在抗税暴动中被绞死的,还有一些人的父亲在高加索,乌克兰和西伯利亚的剿匪行动,或是和土耳其人,鞑靼起义军的战斗里阵亡了,母亲得病或是改嫁,孩子没钱上学,干脆就结成团伙。在华沙,这帮人警察也很头疼。”
“那个人,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华沙的征税官,是个俄国化的波兰贵族,据说很得内政部长和波兰总督的赏识。那些是俄国宪兵,这些人直属宪兵司令部,地方当局是管不到的,在波兰,他们就是上帝。”
郑宇微微点了点头。
他环视着这个波兰的中心广场。积雪只是简单地堆在路边,乞丐们裹着报纸和破烂的羊毛毡子,划着十字,向每一个身边经过的俄人伸出枯枝一般的手。
“这些人很多是伤残老兵。不少是当年的巴尔干和土耳其人拼过命的,很多人还曾经被派去加入保加利亚起义军。一八八一年沙皇亚历山大三世遭到刺杀,虽然是宪政自由派下的手,但沙皇为了掩饰俄国内部的分裂,把责任推向犹太人,尤其是波兰犹太人,很多帝俄部队的波兰老兵被认为不可靠,强令退役,并且不给任何抚恤和福利,尤其是之前残疾的老兵更加凄惨。”
“健忘的伊万!”身边传来一声轻蔑的骂声,一个身穿俄罗斯陆军军装的军官拄着指挥刀,挽着一个女士走过。
郑宇疑惑地看向保尔。
“也有不少乞丐是破产的逃亡农民,这些人被抓了之后就自称伊万,其他一概不知道。所以在警察局的档案里就称他们为‘健忘的伊万’。”
“为什么会破产?不是取消农奴制了吗?”
“1861年起义后,陛下在波兰废除农奴制,但农民承受的土地款比实际的土地价格高了三倍,而且俄国大地主和皇庄把最好的土地划走,灌溉需要的水源,还有砍柴的森林等等也都被地主占有,用这个对农民进行更残酷的剥削。很多农民最后都破产了,沦为乞丐甚至匪帮。现在的波兰,城市周围都不太平。”
郑宇注意到,不少波兰青年看向正在痛打小偷的征税官和宪兵们的眼神,透出压抑和仇恨。他不自禁地想到了另一个时空这个时代的中国。无论那个皇帝老爹是如何地残忍无情,狡诈冷酷,可至少,他避免了那个民族落得眼前这样悲惨的下场。想到这里,郑宇不自禁对那个皇帝老爹产生了些许好感。
他感受着心中本不该有的那丝沉重,有些纳闷,片刻之后深深吸了口气,扭头一笑:“中午,撮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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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华沙攻略(二)
初冬午后的阳光,撒播着一点点有限的热情。淡淡的云朵下,有些发黄的原野如同一块残破的毛毡子,覆盖在大地母亲的身躯上。
这个卢博米尔斯基家的少爷,果然和资料上一样的特立独行。他没有住在波兰高门贵族传统的华宅美屋,而是选择了普通的乡间住宅,主屋前面只有林荫道和门廊,周围就是农场和雇农的房子。
大客厅里,花砖装饰的高大壁炉正燃着火,杜松燃烧出的松脂香味,混合着玫瑰花瓣、薰衣草还有迷迭香的气息,总让人有种熏熏欲醉的感觉。按照惯例,房间的墙壁上装饰着各种精美古玩,骑士铠甲,双手重剑,拿破仑波兰军团的战旗,上戴皇冠的家族徽章几乎纯由红白两色构成,是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