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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娥听到“灵州”二字,心中本已是怦然而动,再听到东陵的这些话,一颗心更是要跳出来了一样。这不单单是因为自己快要到了三少爷在的地方,而是因为,她心中对于吕萍的那种种猜想,都在慢慢地一步一步得到证实。可是假如证明了自己心中的这个猜想,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大的无法破解的真相,甚至,是失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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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娥回头看着吕萍,她的脸上是一股舒娥从来没有见过的神色。仿佛是这西北之地偶起的一阵风沙过后,满地满天都好像是静止了一样的景色。
红日,蓝天,绿树,黄土。一切都归于寂静,仿佛几千几百年都没有改变过,几千几百年都不会再改变了一样。
吕萍便是这个神色看着东陵的侧脸,而舒娥,则是抑制着心底的澎湃,静静地看着吕萍的侧脸。
吕姑娘都要保证带着我们顺利到达。舒娥还在想着这句话。保证,怎样保证?难道,是发一个誓吗?东陵若是不相信吕萍,那么一个保证又有什么用?东陵若是相信吕萍,那又何必让她保证?
发誓吗?舒娥心中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句话。
吕萍忽然笑了,很轻很静很柔和的笑了,她淡淡的说道:“你想让我立誓吗?”
“是。”东陵简洁地说道。
“我要怎么说你才能相信?”吕萍仍是淡淡的笑。
“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向谁起誓。”东陵也是很平淡的回答。
仿佛是从舒娥心底流出来的话,太过于顺理成章,反而有些可怕。
舒娥听着这些跟她想到的几乎不谋而合的对话,背上涌上了一股寒意。也几乎就是在同时,她的心里又跟吕萍说了一些同样的话。
【注】雄州:治今河北雄县。霸州:治今河北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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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四节 大夏国王
吕萍说道:“我对火神和天神起誓,自当护送东陵兄和曹公子二人顺利在大夏国王【注】李德明的土地上行走,保护他二人的周全。若违此誓,则教我受火神的惩罚,冻死在雪山底下。”
说到立誓,舒娥便想到了吕萍口中的“火神和天神”,想到了她当日神色郑重而焦急地跟自己说过,我已经在心里诚诚恳恳地道了歉,你要是不相信,我就向火神和天神起誓。
吕萍的声音清脆而虔诚,神色也是庄严肃穆,好像是她已经站在了雪山底下,对着满山的大雪向神明呐喊一样。
舒娥听得心中只是一阵又一阵的惊,一阵又一阵的怕。
不是因为她想到了吕萍会向“火神和天神”起誓,这在舒娥心里,几乎是理所当然的。舒娥惊的是,吕萍竟然直呼党项人的首领李德明为大夏国王,舒娥怕的是,吕萍所说的古怪惩罚,是要冻死在雪山底下。
党项族原居川地,唐朝时迁居陕地。因平乱有功被唐帝封为夏州节度使,先后臣服于唐朝、五代诸朝与大宋朝。夏州政权被大宋并吞后,由于当时的党项族首领李继迁不愿投降而再次立国,并且取得辽帝的册封。
淳化元年(990年),契丹封其为夏国王。
淳化二年(991年)七月,李继迁归附于宋,宋朝授他银州观察使,赐姓名赵保吉。旋又附契丹,并联结契丹军,多次袭击宋西北边境。
至道二年(996年)三月,宋洛苑使白守荣护送辎重至灵州【注】,李继迁设伏浦洛河【注】,佯弱诱敌,大败宋军,获粮40万石。至道三年(997年)十二月,复上表归宋,授夏州刺史、定难军节度使。
咸平五年(1002年),破灵州,改名西平府,定为都城。咸平六年(1003年)初,宋遣使议和,割银、夏(今陕西横山西北)等五州与之。
临行前舒娥几乎一夜未眠,一遍遍地看着祖父写下的这些史实,以及祖父草草绘就的一副标注着宋、辽、党项的地图。祖父说,舒娥,这些或许帮不上你,但是你应该知道,自己要去的是个什么地方。是的,那幅草图上,祖父写的两个字,是党项。
可是此时,吕萍口中说得却是,大夏国王。
舒娥是大宋的子民,自然不会认同这个从大宋割走了夏、绥、银、宥、静等州的大夏国王。但是辽国确曾给过他们这样的封号,而且还不仅仅是对李继迁。
所谓的大夏国王,还有李继迁的儿子,就是如今的党项首领李德明。
景德二年(1005年),辽国册封他为西平王。
景德三年(1006年),宋授为定难军节度使,封西平王,赐银一万两、绢一万匹、钱两万贯、茶两万斤,并允许在保安军设立榷场。
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辽国遣使册封李德明为大夏国王。
天禧四年(1020年),由西平府迁都怀远镇【注】,改名兴州。
天圣六年(1028年),派子李元昊领兵消灭了甘州回鹘。两年后,又掠取了瓜州和沙州。西夏势力直抵玉门关,据有整个河西走廊。他营建宫室、馆驿、桥道,讲定礼仪制度,追尊李继迁为皇帝,立李元昊为皇太子。
皇帝,皇太子,大夏国王。
祖父说,党项人虽向我大宋称臣,却实有臣而不臣之心。舒娥,前去一路凶险,你要多加小心。
可是还没有到党项人的地界,舒娥就已经开始感到害怕。围绕着吕萍这个人,她的身份,誓言,都让舒娥感到莫名的害怕。
承认李德明大夏国王身份的,若不是党项人,便是辽国的契丹人。吕萍啊,吕萍,若不是你这句话,我总也不能确定你的身份。舒娥心中暗暗叹息。
还有那句誓言,什么火神的惩罚,又是什么冻死在雪山之上。舒娥似乎看见了皑皑白雪上的一点殷红,醒目明亮,残忍无情,让她无端地感到心恸。
东陵听到吕萍的誓言,神色也有瞬间的动容,但他随即神色平和地说道:“好。”他的反应平静地出乎舒娥的意料,仿佛他根本没有听到“大夏国王李德明”这七个字一样。
舒娥心中也是一阵混乱,但心中最明显的感受还是对吕萍还是同情与怜惜之意更占了上风。舒娥拉着吕萍的手说道:“吕姑娘,你又何必……何必……”
吕萍的手微微一缩,却没有用力挣脱,她一双明亮的眸子看着舒娥,眼中竟是蓄着点点泪水。
最后一道堡,也一如之前顺利通过了。数十名关卡上面的守卒也像前面见到的守卒一样,排的整整齐齐,肃然迎接三人通过。东陵走在最前,从打头的守卒手中接过了小小一个皮革袋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东陵对那守卒点了点头,带着舒娥和吕萍疾驰向前。
麟州凡有营寨和堡垒的地方,前后相隔不远,总有若干集市。可是过了这最后一个,很长的一段距离,人烟村落都是寥寥无几。
奔在最前面的马渐渐变成了吕萍的红炎。舒娥和东陵的马则稍微堕后一点。舒娥问道:“东陵兄,可出了大宋的疆域没有?”
东陵向前面看了许久,方才说道:“没有出。”
舒娥描的斜斜入鬓的修眉微微一蹙,说道:“党项人在边境频频生事,危害一至于此!陕西路那边,莫非更为严重吗?”
东陵点了点头,说道:“听闻边界上常有小股党项军队,进犯边境上的大宋居民,抢夺粮食牲口。只是他们行动疾速,人数又少,守边的官兵往往不容易发现。有时等到守边的官兵接到百姓的消息,往往他们已经离去。是以边境上的居民只要行有余力,都往南边或者东边迁移。方才路上看见的,多数都是在边界上做贸易的人,本家或许并不住在这里。”
【注】灵州:今宁夏灵武西南。洛河:今吴忠东南苦水河。怀远镇:原属灵州,今宁夏银川市。
【注】瓜州:今甘肃安西东。沙州:今甘肃敦煌东。瓜州、沙洲是李德明从吐蕃和回鹘手中夺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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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五节 行路难(一)
舒娥心中正感不平时,遥遥又看到了一小股守军。
只不过那营寨看起来甚为简陋,也没有高高耸起的堡。舒娥向东陵看了一眼,东陵已经挥鞭催马,跟上了飞驰的红炎,舒娥也忙跟了上去。
只听得耳边的风声呼呼,马蹄扬起的灰尘组成了一片昏黄色的烟雾。
前面不远吕萍已经勒马停下,手中的长鞭在半空虚击一记,接着便是她她清脆的声音喝道:“既然不认得,还不如把狗眼珠子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