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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娥微说道:“这样壮观的景色,东陵兄不看吗?”
东陵扭过头来,微笑道:“舒娥,你心中不快,不必强自笑语。”
舒娥嘴角轻轻一勾,带过一丝苦涩,随即微笑说道:“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沉默不言?”
“我在想过了石楼该怎样走。”东陵看着前面说道。
舒娥甚少见东陵这样一本正经的神色,带着几分惊讶笑道:“要走哪条路,你难道不是早就想好了吗?”
东陵回头看了一眼舒娥,又看向了不知何处的前方,说道:“过了石楼去往灵州,有两条路。一是径往西北方向。那么算起来是一日半的路程,就可到达陕西路和党项人占据地方所交界的银州。若是从石楼向北偏东,经隰州而进入石州,过临县再到岚州,再从麟州接近党项人的地界,则是两日时间。”
舒娥心中一半不解,一半雪亮。既然有能早一刻到的路程,而且能够直达银州,东陵却仍是心存犹豫,那么这条路定然存在可疑惑的地方。
“早一日到,岂不是好?”舒娥微笑道。
“咱们这一路走来,你可发现有什么不同?”东陵淡淡一笑,却仍没有回头。
舒娥凝目望着奔腾的流水,想了一会儿,说道:“出了京城之后,沿途经过的城市、镇甸、村落,风情土俗固然各个不同,京城之地文采风流,有的地方却是质朴淳厚,京城左近处处精致豪华,往这边的地方却是粗犷简朴,这其中自然无所谓好坏,据我看来,生民倒是一般的安乐。”
说着舒娥移开了视线,向着身后茫茫数里一望无际的平地看去,续道:“只是自打过了河北东路,却是越走越荒凉。尤其是到了石楼附近,人烟不繁,房屋简陋,所谓的集市更是简到了极处,无法与来路上的城镇相比拟。这是贫困所致,却与民俗无关。”
舒娥说完看了看东陵,问道:“不知这又与我们行路有甚关联?”
东陵抬头看着西北,说道:“往此方向直走百里,便是夏州。”
舒娥心头一震,屈指略算,说道:“是了,我们出来赶路,今日是第五天。”舒娥刚说完,随即又迟疑道:“东陵兄……”
东陵略侧过首,看了舒娥一眼。
“以你的白马和我的雪蹄奔行之速,即便是再坏的路,百里远近,最多两个时辰也到了。”舒娥的声音显是非常激动:“我们若是走西北方向,今晚不就……到夏州了吗?为什么你又说,要一日半的路程?”
“两年前我四处游览,曾走过这里。”东陵说着笑道:“否则这一路来的道路我也不会如此熟悉。”
“党项羌族人常有小股势力在我大宋边境活动,扰得生民不安。”东陵续道:“从西北走陕西路,若是一路都如石楼一般,或者比石楼这片地界更为荒凉,倒也罢了。若是遇上四处扰民的党项人,只怕会有麻烦。向北偏东方向走,从麟州进入党项人地界,反而会顺利些。”
“麟州,麟州……”舒娥轻轻念叨着,蓦然想起在为太后抄录的书册批文之中见过这个地名,续道:“嗯,麟州靠近燕云十六州契丹人占领的区域。”
东陵斜睨舒娥一眼,又回过头去看着眼前莽莽的景色,微笑道:“这许多地名,你知道的倒很清楚。”
舒娥心中微微一凛,随即宁定,淡淡一笑:“在太后身边服侍,偶尔也会听太后说起。”随即又奇道:“契丹自与我朝约为兄弟之邦,边境倒是十分平靖。可是就算从麟州走,仍是要经过党项人的地界呀。党项人在东南边界扰民,在正东边界,难道就不会扰民吗?”
东陵笑道:“会不会,你路上再琢磨吧。只是我总觉得不必上路,你就能想通这其中的道理了。”
这其中的道理,舒娥其实已经想到了。
党项李氏同时向辽国和大宋称臣,其实却是在依辽拒宋,不过这些道理,是皇上在跟舒娥闲谈的时候说起的。
只是东陵的话,却也让舒娥忽然想到,在太后身边所学到知道的那些事情,还是不要轻易显露的好。
陕西路:陕西,这个名称早在西周初年。宋初设陕西路,为陕西得名的开始,后分设永兴军路。
石楼:石楼县位于吕梁山西麓,黄河东岸。东以黄云山、石楼山为界与交口县相邻,南与隰县、永和县接壤。
隰州:属河东路,与陕西路交界。
石州:石州,即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处于吕梁山脉中部。位于隰州正北方。
临县:临县位于晋西北 ,西隔黄河与陕西佳县、吴堡相望;北接兴县;东连方山、离石;南与柳林接壤。
岚州:宋代州名,东接麟州,南接石州。
麟州:入公元1000年前后,北宋时期赫赫有名的杨家将祖籍就在麟州。麟州以东是西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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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四节 越鸟从南来,胡鹰亦北渡
这天下午开始,两人便一径向北边走。
只是舒娥却变得更加沉默起来。东陵只是走在舒娥前面引导,或者默默跟在舒娥后面。除了吃饭歇宿,两人几乎不交谈一语。
第二日天近傍晚,舒娥望着西边落下的太阳,怔怔出了一会儿神,忽然对东陵说道:“东陵兄,今日走的路不少吧?”
两人刚刚经过一个岔路口,东陵的白马走在雪蹄前面。东陵闻言,看着前方点了点头,说道:“你若不累,再走半个时辰,到岚州境内有好客栈。”
舒娥说道:“已经快到岚州了吗?”
东陵却不答话,一边勒住了马,一边伸出右手对舒娥一摆。
舒娥不知发生了何事,忙勒住雪蹄,问道:“怎么?”
东陵凝目看着前面不语,神色甚是郑重。
舒娥惊疑不定,但随即听到前面隐约有翅膀扑腾的声音和“咕咕咕咕”的叫声,似乎还有女子呼喝的声音。
舒娥一怔之下,一振缰绳,催马向前奔去,一面拿起颈中的鸽哨吹响。
转过一片稀疏的树林,舒娥看家两只白鸽扑扇着翅膀飞了过来。只是一只鸽子的羽毛上现着一点殷红,还有一片羽毛正从天上飘落,另一只鸽子的虽然听到鸽哨呼唤,却没有飞到舒娥身前。舒娥举目一望,一只双翅展开约有两尺来长的大鸟正从天上俯冲向下,而它瞄准的目标,却正是舒娥的另一只白鸽。
白鸽勉力扇动着翅膀,不住发出“咕咕”的声响。而白鸽的一条腿脚,却是半曲着无法伸直,似乎已经受了重伤。
舒娥心中大惊,来不及细想,双脚碰了碰雪蹄的马肚,双腿用力指示雪蹄方向,等到雪蹄奔近,大鸟如铁钩似的嘴刚要噙住白鸽的时候,舒娥手中的马鞭也“呼”的挥了出去。
“啪”的一声鞭响之后,是那大鸟骤然吃痛的叫声,以及猛然振翅高飞的声音。
舒娥伸手接过两只白鸽,正准备探视它们的情况,忽然听到前面一声清脆的呼喝声,舒娥并没有听懂说得是什么,那大鸟却仿佛是接到了什么指令一样,再次凌厉地对着舒娥俯冲下来。
舒娥感受到手中的白鸽身体颤抖,似乎在向主人诉说着恐惧和疼痛。舒娥从来没哟见过这样凶悍的鸟儿,见它仍要扑向受伤的鸽子,心中微怒,反手挥起皮鞭,对着那大鸟打了过去。
只是舒娥不愿伤它,这一鞭落在了大鸟的翅膀上。“啪”的一声脆响,几片鸟羽飞散,那大鸟头也不回地振翅飞走。
残阳如血。
通红的落日和逐渐暗淡的苍穹交互,在舒娥眼前形成了一副带着凄美却又无限壮丽的图。
大鸟展开双翅,向着落日飞去。
一匹毛色被落日照得发亮的马儿飞也似地奔来。、
这马来得好快,那大鸟尚未飞远,马已经奔了过来。
舒娥舒娥看到马上坐有人,知道这就是呼喝大鸟的人,尚未来得及看清楚是谁,未来得及说话,那人已经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张弓,顺手从背后抽出箭,弯弓搭箭,嗖的一声,一只长箭已经向着舒娥射了过去。
从那匹马出现,到马上的人弯弓神箭,到长箭离弓,流星般朝着舒娥飞过来,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长箭刚刚离弓,只听对面那人又是一声惊呼,舒娥只觉得这人说话好奇怪,还没有想起是什么意思,一根马鞭倏地扬起,勾住了那风驰电掣般飞来的长箭。
正是东陵及时赶到。
白马停在了雪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