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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娥只觉得一阵莫名其妙的害羞,可是明明眼前这人是个女子。害羞之后,就是恼怒。舒娥冷冷地说道:“什么京城著名的丰庆楼,尽是扯谎骗人。”
两人姑娘不知为何,面面相觑,东陵也忙凑过头来,问道:“好兄弟,什么事?”
这一声“好兄弟”,适才听起来也不过是奇怪而已,此刻当着人前这样喊出来,舒娥忽然感到极不舒服。
舒娥粗了粗声气说道:“既然是第一坛酒,头一壶为何不给我们?”
这碧青衣衫的女子肤色白腻,眉毛弯弯,约莫十**岁年纪,相貌也是颇具姿色。右唇角有一粒小小的痣,眼波盈盈,未语先笑。她福了一福,才盈盈说道:“原来大伯是为了这个生气,可让奴家好生担心。大伯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所以不常出门来,是不是啊?”
舒娥看了看东陵,只见他和那碧青衣衫的女子相视一笑,竟是心有灵犀地在笑话自己一样。舒娥板了脸说道:“我常不常出门,关你什么事?我问你的话,你没听见吗?”
那黄衫女子将酒从瓶里倒进了银壶里,又斟到了两只酒杯里。
这碧青衣衫的女子又将两只银酒杯送到东陵和舒娥面前,含笑对舒娥说道:“每到新酒开坛之日,这头一壶新酒都是要盛出来祭祀各路神仙的。至于客人们喝到的酒,大伯您是第一口。”
东陵笑眯眯地接过了酒杯,舒娥眼看着酒杯端到自己面前,却是不好拒却,便也接住了。谁知就在接过杯子那一瞬间,舒娥的手却猛地一缩。左手背和左手指上,仿佛有一缕柔丝缠绕而过,又仿佛有一道温水脉脉滑过。舒娥心中砰地一跳,才反应过来是那碧青衣衫的女子在递酒杯时摸了自己的手。
仿佛火上浇油一般,舒娥只觉得霎时间满脸通红发烫,霍地站起身来。待要发作,却又不好当真对一个女子怎样。站起来一瞥眼间,却看见东陵正眉花眼笑地从那身穿淡黄色衫子的女子手中接过一杯桑葚酒,徐徐饮了下去。
舒娥只觉得喉头似乎有什么东西阻止,一口气实在难以咽下。
一跺脚,却朝着门外走了出去。
【注1】水盏:宋朝盏和瓯名称虽不相同,但实为一种乐器,多用于民间俗乐表演中。《事林广记》卷之五载:“击瓯出于击缶,郭道源以越瓯十二只旋加减水以筋击之,取中宫商,即今之水盏是也。”唐代民间已有击瓯表演,宋代更加盛行。宋代市井瓦舍中常有击瓯表演,时人称作水盏。敲水盏还是宋代市井中非常流行的一种小乐器表演形式。水盏不仅可以和其他乐器一起合作为歌唱进行伴奏,还可单独为嘌唱进行伴奏。
【注2】焌糟:《东京梦华录》,更有街坊妇人,腰系青花布手巾,绾危髻,为酒客换汤斟酒。街坊的中年妇女,腰里系着青花布手巾,头上绾着高高的发髻,为酒客换汤斟酒,世俗称她们为“焌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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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五节 风动马嘶鸣,日照双鸽影
门外太阳正高,晒得四周到处闷热。
舒娥却反而觉得一阵舒畅。
在廊上走了几步,舒娥心中便踌躇起来。
到哪里去呢?自己一个人到哪里去呢?难道当真就就这样撇下东陵不管,自己上路去吗?想到这里,舒娥心中不由得苦笑。哪里是自己撇下东陵。东陵是这样一个人,就算把他放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里,他也能自己走回去。
可是自己,却是一个不认识路的人。
舒娥转念又想到,即便自己此刻催马便行,料想过得不久,不知什么时候,有会从身后伸出一只手,惊吓自己一跳。或者雪蹄忽然吃了一鞭,加速飞跑,那时候自己若是驾驭不了,多半又是东陵伸手相救。
舒娥撇嘴一笑,就算是走,此刻自己又知道路吗?
舒娥很快平静下了心气,伸手摸了摸双颊,正准备转身回去,却看见那两个小唱的女子都微笑着走到了自己身后。
两个女子恭恭敬敬福了一福,脸上的笑意却是十分稳重。舒娥也手忙脚乱地作了一揖。那碧青色衣衫的女子走到舒娥身边轻声说道:“那位大爷让我二人服侍姑娘净手。”
舒娥一怔之间,再看到那碧青色衣衫的女子似笑非笑的神态,登时又飞红了脸,笑道:“我是……”
那两个女子皆是掩住了嘴笑了起来,舒娥随她二人去解手方便,那碧青色衣衫的女子本来甚会说话,此时却有些害羞的样子。倒是那黄衫少女一直在跟舒娥说话。碧青衣衫的女子叫做阮茵,淡黄衫子的女子叫做甘蕊。之后她二人又照旧送舒娥到房里用饭,两人却并不跟随进去。
酒菜已经摆了满桌,东陵却只是自斟自饮地喝酒,尚未动箸。
舒娥心中过意不去,看东陵杯中的就将要饮完,提起了酒壶,待他放下酒杯,又帮他添满。
东陵对着座位略一颔首,说道:“怎么不坐?”
舒娥微微一笑,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方才阮茵递过来时已经斟满了酒还没有喝。舒娥对着东陵一举杯,说道:“东陵兄,小弟敬你一杯。多谢你……嗯,多谢你。”
东陵也站了起来,笑道:“你定要跟我客气。”说着一饮而尽。
舒娥生平首次和陌生的男子一起吃饭,只觉得坐立不安。好在东陵点的菜品极多,各式各样,不时有焌糟送了进来。舒娥只盼着身边一直站有人,才能免去和东陵独处的尴尬,只是送菜的焌糟固然没有多做停留,阮茵和甘蕊也是不再进来。
东陵酒量甚好,一杯又一杯不住地喝下。满桌的菜品,舒娥每样也只动了两筷,每样尝下来,也吃了个大饱。
舒娥看着满桌的菜品都只是略动了几筷子,神情不豫地说道:“东陵兄,只有你我两个人,何必要这许多饭菜。简直像是神农尝百草一样。”
东陵忍不住笑了起来,却并不说什么。
等到两瓶美酒喝的涓滴不剩,东陵看了看窗外,微微眯着眼睛笑道:“你先去找那两个小唱姑娘,我要歇一歇。”不等舒娥说话,就伏在桌子上睡了起来。
舒娥一面着急着赶路,一面又有些担心东陵,轻声问道,要不要给你倒杯水?让人将饭菜撤了可好?要不要找间房舍躺下睡一会儿?问了几句,东陵总是不应。
舒娥虽然不相信一个好好的人就这样一趴下去就能立时睡着,却也不知道怎样应付才好。无奈之下,只得推开门走了出去。
阮茵和甘蕊却在门外候着,说是东陵安排下,饭后让她们请舒娥去房里休息。舒娥虽然无奈,也有些感激,只是心中惦念着三少爷,这大半个时辰却是坐立不稳。舒娥站在阁楼之上,拿出颈中的鸽哨,呼呼吹了起来。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对白鸽远远地飞了过来。
舒娥因为害怕丁香和菊豆担心,所以临走之前也并没有告诉她们。只是托曹佾回府之后传话给她二人,让她们在府中好生等候着自己的消息。
刘安知道舒娥带回了一对极驯顺的鸽子,便让舒娥带在身边。若是路上有什么消息,鸽子识得回府的道路,或许还可以往来传递。只是一上路先是在等东陵,后来又是忙着学骑马,直到此刻,才有闲暇将鸽子召走。
重新上路,东陵仍是一副悠悠闲闲带着笑的神色。
舒娥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不要紧吧?”
东陵奇道:“什么?”
“你喝了那么多酒,休息这一会儿就好了吗?”舒娥问道。
东陵哈哈笑道:“那一点酒,润润嗓子也还嫌不够。哪里用得着休息。”
舒娥敛去了关切的微笑,问道:“那么你方才不是醉酒了?”
东陵看舒娥神色不善,笑道:“我自然不是醉酒,只是太阳正盛,不愿赶路罢了。”
舒娥凝目向东陵看了一眼,再不答话,一阵马缰绳,催马快快跑了开去。
东陵看见一对白鸽时不时往还在舒娥前后,问舒娥鸽子是从哪里来的吗,舒娥也只是淡淡回答。
一路走到天色将晚,舒娥都很少跟东陵说话。每到岔路,东陵自会驱马走到前面引路,除此之外,东陵的马便一直走在舒娥的后面。
两人两马两只白鸽,一直奔到天色将黑。
舒娥四顾茫然,却见不到前面还有房舍。舒娥心下踌躇,上一个见到的客栈也在几里之外了。是继续前行,还是返回去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