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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一聊。”
紫毫唤了一声“夫人”,舒娥笑道:“去吧。”
茜桃看了看杨婕妤,杨婕妤续道:“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要进来。”
房间里瞬间变得静悄悄的。
舒娥轻轻提起衣裙,坐在椅子上。
“你手腕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杨婕妤忽然开口问道。
舒娥惊奇地站起身来,匆匆翻起左右手的衣袖,说道:“伤?什么伤?方才茜桃说我手上有一道什么,是一道伤口吗?”
杨婕妤看着舒娥光洁的手腕,眼中露出了奇异的神色。
“难道娘子也看见我手上有什么了吗?娘子方才受了惊,就是因为我手上的伤吗?”舒娥神色着急。
杨婕妤看着舒娥的手腕,问道:“那声音……你是在什么时候听到的?”
“大约,也就是晚上的这个时候。”舒娥说道。
“哪一日?”杨婕妤问道。
舒娥掐着白嫩嫩的手指数道:“嗯,我上次来看娘子,是在十一日晚上。”
杨婕妤的双眼因为睁大而变得愈加炯炯,她的眼神仿佛是要看透舒娥这个人,一直看到她的心里去:“那么近来晚上在玉津园中行走的那个穿着黛青色衣裙的女子,你也看到了?”
“黛青色衣裙,黛青色……”舒娥点头回想着:“是了,经娘子这样一说,确曾看见过。也是在十一日的晚上呢。她走在我的前面,也是往花相居这边走的。不过那女子走得极快,好像是有什么急事呢。”说着又问杨婕妤道:“那女子怎么了?是哪一房的宫女,还是六尚局的人……”
舒娥的声音越来越飘渺,越来越虚无。仿佛整个人已经脱了力一样,又仿佛是进入了一场梦靥,在喃喃自语。
“嗯,是呀,就是要来花相居……”
舒娥的声音轻飘飘地带着神秘之感。
“想来花相居,再看看娘子……”
舒娥的口齿渐渐地模糊不清起来,眼神也变得滞涩。
杨婕妤的脸色在不住跳跃的烛光掩映下,显得惊人的苍白。只是她一双大眼睛却极力睁着,更是漆黑而深邃。
“你……你到底是谁?”杨婕妤问出这样一句话,声音低沉,混合着愤怒,惊惧,恐慌。
舒娥轻轻地笑了,连发出的笑声也变得说不出的温柔轻细,只是这笑声虽低,却能一直渗到心底。
“娘子真是贵人多忘事。你进了婕妤之位,就将故人给忘记了吗?”
舒娥轻轻侧首,脑后赫然是一个燕尾髻。
杨婕妤似是惊到了极点,只是背靠着床帏,却是不发一语。
“娘子不记得我,也不记得我身上这许多伤了吗?”
舒娥将本来已经缓缓垂下的广袖轻轻捋起,原本那洁白纤细的手腕上竟然又出现了一道狰狞的伤疤。
“娘子,你看……”
不,不是一道,左腕右腕,甚而左右的臂弯,伤疤都是一样的狰狞。
“还有身上,还有腿上,深深浅浅,十几道伤疤……”
舒娥作势在身上乱拍,语声分明变得痛楚而紧急,脸上却仍是带着柔柔的呆笑。
“娘子嫌手指上割破的口子流出的血太少,便在血脉流经之处一刀一刀割下去,将血都放在了您的衣裙上。今日割一刀,明日割一刀……”
舒娥轻轻移动着脚步,徐徐伸长了手臂。
“可是到了后来,娘子却还埋怨我,说我的血太少,颜色也不大红了……”
输入轻轻抚着手腕上的疤,满脸都是幽怨的神色。
“血流在了衣物被褥上,带血的褥子衣物再送去洗,果然上上下下,都以为娘子是真的小产了……”
杨婕妤的手死死地抓着衾褥,舒娥一眼看见了杨婕妤的床帏上用红丝绦系着的一张叠起的灵符,心中满是悲凉和厌恶。
“下血不止者,胎堕也。腹痛三五日而终,血下逾七曜之期而不足半月。”
舒娥幽幽地说道,只是字句之间,声调既没有停顿,又没有起伏,听来说不出的怪异。
“那耿正风说什么小产血下需半月,从皇后生辰到六月之末,可不整整是十五日吗?”
舒娥的脚步虽慢,然而身形摇摇晃晃,正是向着杨婕妤的床边没慢慢靠近。
杨婕妤忽然惊叫一声,仿佛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勇气,探出身子一把抓住了挂在蚊帐钩子上面的那个灵符,用力扯下来攥在手里。
她用了那样大的力气,甚至连银质的蚊帐钩子也扯得有些变形发直,甚至最后“当”的一声响。原来是那从床帏上绑着银钩子的线被挣断,银钩子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而原本被挂起的蚊帐,却像一重如云如雾的帘幕,徐徐在杨婕妤和舒娥面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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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二节 问心若无愧,何须惊且疑(四)
杨婕妤的手忽地挡开了青白色的帐子,紧紧握着灵符的手像是在宣示着什么,直直伸到舒娥面前。
“你是谁?”杨婕妤厉声问道。
“奴婢日日牵记着娘子,娘子却怎么这么快便将奴婢遗忘了。”舒娥目不转睛地看着杨婕妤说道。
“曹舒娥,你以为你这样的把戏,便能吓的倒本位吗?”杨婕妤略带颤抖的声音里全是不可犯的神威。
“曹舒娥?娘子说得可是这个永安夫人吗?”舒娥轻声问道。
“这个永安夫人,你不就是永安夫人吗?你在这里装神弄鬼,可是不怕死吗?”杨婕妤依旧是疾言厉色。
舒娥忽然笑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满是放肆的讥讽:“怕死,娘子怎么会忘了,我已经死过了。娘子要小产,所以放干了我的血。我就好比是娘子小产下的孩子,是个可怜的短命人。”舒娥走到床边,不再逼近,然而杨婕妤握着灵符的手的每一下颤抖,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曹舒娥,当日诬陷你的人是茜桃,你为什么找上了我?”杨婕妤恨恨地问道。
舒娥幽幽地叹了口气,“娘子是不相信我的话,还是当真已经不认识我?我不是曹舒娥,只是我今夜回来找娘子,娘子这里上了好厉害的锁。连我旧相识的柔雨娇杏,身上也戴着符咒。我没有办法,只好借着永安夫人,来看看娘子……平日里我就是在花相居,我夜夜给娘子弹您最喜欢的《凤求凰》,娘子难道还是一点也记不起我?”
“从十一日晚上起,夜夜弹凤求凰的人果真是你?”杨婕妤提起这首曲子,脸上的神色却是大为缓和。
“娘子说我的箜篌弹得好,才让我跟在身边。娘子最喜欢清江官人弹的《凤求凰》,所以才总是让我们一遍又一遍地演。”舒娥缓缓说道。
杨婕妤听见“清江”这个名字,却如受雷击,满脸都是惊恐到不可思议的神色。她直直地瞪视着舒娥,眼神却没有一丝焦点。
半晌,杨婕妤的嘴唇似动非动,模糊地吐出了两个字:清江。
舒娥的心中也是一阵模糊地震动。果然,杨婕妤不但认识清江这个人,还与他有着莫大的关联。
自从在大内妙元殿里,第一次见到身为大宋公主的妙元闻雷变色的样子,目睹妙元神志不清地向自己哀求的那一刻起,舒娥便在心中无数次地思虑,那个妙元耿耿于怀的“清江”是谁,那个让妙元惊怖哀求的女人又是谁。
那日在澜川的住所,清江的来历终于从澜川和妙元的话语里渐渐浮现。
为兄报仇的澜川,痴恋清江的妙元,还有,清江为之弹奏《凤求凰》的深宫女子,以及这个女子反而借着玉清昭应宫的大火烧死了清江的故事。
神智糊涂的妙元再一次将舒娥认作了那个狠心的女子。不是因为有什么相似,而是因为舒娥和妙元的第一次相见,舒娥便站在澜川的身边。妙云将澜川认作了清江,便也恨上了清江身边的那个女子。
而这样的恨意,铭心刻骨。
然而当妙元的眼光落到舒娥肚腹上面的那一刻,当妙元的匕首从舒娥的心口移到了肚腹上面的那一刻,舒娥心中也是如雷鸣电闪齐齐而至。
如果恨得铭心刻骨,那么匕首落在的位置定能一刀致命。
错过了心脏,选择了腹部,只因为当日害死清江的人,有着身孕。
时移世易,将时光在退到两年以前玉清宫大火的时候。
那么,一切都会变得如此清晰,仿佛雨后的世界,不染纤尘。
天圣七年六月二十日。
玉清昭应宫因雷大火。
是天的灾,也是人的祸。
怀着身孕即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