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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娥本来也未曾注意,直到看见这小太监含笑走上前来,方才将他认出,原来便是常常跟在全福公公身边的小太监小宁子。
小宁子常在全福身边,知道自太后起,皇上、皇后对这位永安夫人无不优待三分,所以见到舒娥,总是特别恭敬。忙向舒娥打了一躬,问道:“永安夫人好。”
舒娥淡淡一笑:“你在忙什么?”
小宁子忙答道:“小的奉命到织锦局染坊去找人。”说着抬眼看了看舒娥,又小声说道:“皇后到了景福殿,向皇上说杨婕妤身边的人手不够用,新派去的两个宫女又不得力,想让茜桃回去花相居服侍。”
舒娥点了点头,知道皇后应准了自己,要让茜桃回花相居,果然已经办成了。只是既然已经要让茜桃回去,却又为何重新给花相居派了宫女。
华芙却问道:“花相居新派去了宫女?”
小宁子说道:“花相居一个大丫鬟生了病,皇后将自己手下的宫女送去了两个。昨晚那丫鬟不行了,已经连夜送出宫。早上皇后去看杨婕妤,说是杨婕妤病上加病,那边乱成了一团,只好让茜桃先回去打理……”
舒娥只听见一个丫鬟不行了,脑中登时觉得“轰”的一声。让然而许是惊讶太过,舒娥的神色反而平和。倒是华芙眉心一动,问道:“是谁?”
小宁子说道:“这事情已经传开了,孙娘子还不知道,就是那个叫惠风的。听说她是患了急症。婕妤娘子还未出月,屋中不能再有病人,只怕晦气太重,反给婕妤娘子添病。只看她这一去,已经惹得杨婕妤病势加重了,若是留着,更不得了……”
小宁子只管絮絮地说着,却不见华芙的脸上已经有了微怒之色。
华芙知道舒娥素来心软,近日又一直带着病色,更怕她听见这些生老病死的事情,忙说道:“既是花相居无人主事,乱成一团,公公还是快去请了茜桃姑娘回来吧。”
小宁子忙答应了要走,舒娥却叫住他问道:“你知不知道那惠……惠风,送到了哪里?”
华芙看舒娥的神色十分平静,浑不似听了华东阳的话之后那样失落,心中稍觉安稳。小宁子说道:“送到了陈州门【注】外的庵堂里。”
华芙眼中闪过一丝喜悦的神色,忙问道:“你说惠风还没有……还活着?”
小宁子叹道:“送出去的时候还活着。若是没有气了再出花相居,杨婕妤此刻定是不能再住在那里了。”摇了摇头又说道:“只是出气儿多进气儿少,不过还吊着一口气罢了……”
舒娥淡淡一笑,说道:“宁公公先去忙吧。许多事情,倒是劳你奔波了。”小宁子听了舒娥的话,忙行了一礼,喜不自胜的去了。
舒娥的双目直直地看着远处的蔷薇花,看着花瓣一片片凋落。太阳已然快要看不见,惟余最后的光辉,却衬得那天色更加寂寞。太阳一点点下落,敛尽了余晖,收去了金华,仿佛是滴漏里面的流沙,细细的一线,却是阻挡不住地流过。方才那蔷薇花间一缕缕金色的阳光,而今都渐渐消失殆尽,粉白的蔷薇花瓣,也在渐渐模糊的夜色中隐没。
华芙方才在听到讯息后看到舒娥神情平静时的安慰之情也一丝一毫消失殆尽。此刻舒娥的脸上,仍是一般无二的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听到过,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只是舒娥的静默,太过可怕,比之忽闻怒雷狂风,更加令人心惊。因狂风怒雷,还有着时刻变幻的颜色,而舒娥,却是纹丝不动站在这里,连眼神也不曾有分毫移动过。
已经有宫人点上了沿路的宫灯。
华芙在舒娥耳边轻轻说道:“夫人,天色晚了,回去吧。”
舒娥听见一个“去”字,却仿佛耳边眼前,有雷声滚过,有闪电划过。仓皇地,无助地,转过身去拉住华芙。许是站得久了,舒娥甚至有些踉跄。
华芙看舒娥转身活动,正稍微有些放心,然而刚忙握住舒娥的手,却是心惊到了极处。
【注】陈州门:新城(汴京城)南壁,其门有三;正南门曰南薰门;城南一边,东南则陈州门,傍有蔡河水门;西南则戴楼门,傍亦有蔡河水门。蔡河正名惠民河,为通蔡州故也。——摘自《东京梦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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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零节 归飞晴日好,吟弄惠风吹
华芙看舒娥转身活动,正稍微有些放心,然而刚忙握住舒娥的手,却是心惊到了极处。请使用访问本站。
舒娥的手,柔细僵硬,触手生冷,宛如一块寒冰。
华芙忙在舒娥的手心揉搓,希望能让舒娥的手变软一些,然而她越来越是心惊,因为舒娥的手心,竟是一点汗水也没有。这样热的天,手心没有汗,却冰冷到了这个地步。华芙的心怦怦直跳,声音也微微发颤:“夫人,你怎么了?”
舒娥看着华芙,慢慢说道:“我?我好好的……”
华芙紧紧握着舒娥的手,柔声说道:“你看你的手,这么冰冷……”
舒娥果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细细地看着看着,忽然用力从华芙的手掌之中将自己的手挣脱。舒娥的力气很大,华芙被她推得后退了两步。
华芙忽然想起那日在耀阳馆,看着小英子喝下那坛酒的时候,舒娥也是这样忽然有了很大的力气,拼命往外挣脱。
华芙又走近两步,却听见舒娥忽然尖声大叫,而舒娥的目光,却还是直直地盯着她自己的双手,确切地说,是盯着她自己的手腕。华芙忙伸手掩住舒娥的嘴,扭头看四下里点灯的宫人已然远去,方才缓缓松开。
借着黄色的灯光,华芙看见舒娥的眼神已然变得澄澈。
舒娥看着华芙定定地说道:“华芙,你帮帮我,你帮帮我。”
华芙扶住舒娥的手臂,问道:“夫人想干什么?”
舒娥微微点头,却又微微摇头,嘴唇轻轻地动,却没有说出什么。只是舒娥的眼睛一直看着华芙,带着恳求,最终,舒娥又说道:“华芙,你帮帮我。”
华芙送舒娥回到幽篁,小厨里已然传来了饭菜的香。丁香看到舒娥回去,忙笑着去打水。紫毫也忙忙地去端饭菜。
四下无人,舒娥对着华芙点了点头,冰冷的手指紧紧地握着华芙的手,再一次无声无息地向华芙嘱托。华芙也点了点头,小声在舒娥耳边说道:“夫人保重。”便转身匆匆而行。
丁香为舒娥净了手,紫毫已经端上了四样开胃的咸酸蜜煎,又端来了两样细粥,一样颜色是淡淡的藕粉色,一样则是浅碧色。
紫毫说道:“夫人近来饮食有减,厨房小魏子也十分着急,今晚一早就通了火,熬出这两样细粥。”说着一碗一碗端到了舒娥面前,指着藕粉色的说道:“这一样是鸡头鲜莲粥,用的是今年新采的鸡头实和刚挖的极嫩的鲜藕尖,能益精神,补中强志的。”又指着另一碗浅碧色的说道:“这一碗是粳米薄荷粥,用的是玉田碧粳米,比之寻常的薄荷粥,更绿更香。”
舒娥微笑道:“难为你们了。都留下吧。”
紫毫甚是高兴,忙到厨房去端菜。
舒娥轻轻拉了拉丁香的手,小声说道:“孙娘子今晚不能回来了。”丁香吃了一惊,却忙将一声惊呼咽下,只是悄声问道:“去干什么?”
舒娥轻轻摇头,说道:“明日即回,你只看好她,不要让她随意走动便是了。一会儿你还要帮我,瞒过她。”
丁香点了点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响起,便端起水走了出去。
舒娥走到院子里,向自己房间右边看了看,房间里果然点着灯。幽篁的房舍宽敞,堂屋正厅东西各有三间厢房。舒娥住了东首第一间,华芙则住在东首第二间。西首一、二两间则是丁香和紫毫分住。林公公带着厨房的小魏子,住在厨房后面的三间房舍里。
便舒娥对着院子中收拾的丁香说道:“丁香姐姐,你去孙娘子的房里看看她,方才一回来,她便说有些头晕。”
丁香看了看舒娥,忙答应着去了。
舒娥自然知道华芙不在房里,房里的灯,则是她出门之前点上的。
鸡头鲜莲粥,粳米薄荷粥,淡淡的烟雾里也许带着莲藕的清香和薄荷的清凉,舒娥却丝毫也闻不到,只是拿着银汤匙,一点一点搅动,直到热气渐渐消失殆尽。
只是一夜之别,华芙还要叮嘱自己,夫人保重,明明冒险的人是她。舒娥想,哪怕只为了这一句话,也不能垮掉。况且明日,还有最最重要的一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