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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公公指教。”
舒娥寻访妙元而不得,想到兪氏劝自己置身事外的话,却又不能向全福开口询问。想到上次亲见妙元失去理智的情景,舒娥兀自觉得心惊。今日正是六月二十日,两年前玉清昭应宫大火的日子,方才看到妙元的脚步虚浮跌撞,实在不能不让人担忧。
只是找不到妙元,舒娥只好自己开解自己,好在近些日子来天气多晴朗,偶有云翳,却从未有过下雨的迹象。侍女妙言曾说过妙元的病症,是遇到雷雨方会被激发的。
舒娥一只牵记着当日花相居的事情,想起皇上所说,当日为自己解围的人竟是皇后,舒娥心中便一直感激。只是皇后自生日以来,一面是在忙着平息花相居的事情,一面是在为杨婕妤安排御医诊治,一面又在准备如悦的生辰,是以舒娥几次到了景福殿,看见门外又宫女在等候,便没有进去。
今日又得到了皇上赏赐的瑞林通犀丸香囊,心中再也按捺不住,翌日清晨,舒娥便早早地起身,来向皇后请安。
宫中皇后所住的坤宁殿是在皇上的福宁殿之后,玉津园中皇后所住的景福殿也建在皇上的景阳殿之后。只是园中为图幽静清凉,两殿之间相间的园子却要比宫中大了许多。
在宫中时候已不算短,然而皇后不管有何赏赐,都特别派人嘱咐舒娥不必前去谢恩。舒娥又因为是太后身边的使女的身份,没有向皇后请安定省的规矩,是以这么长时间,竟不曾前去拜访皇后。
景福殿里熏着不知是什么的香,入鼻清新,细闻却有淡淡的凉苦气息。
舒娥去的有些早,还能看见负责服侍皇后盥沐的小宫女捧着水盆从侧门走出来。门上通传的小宫女看见是舒娥来了,忙忙的便要进去通报。
舒娥笑道:“原是我来得早了,等一会儿便是。不必打扰皇后梳洗。此刻即便通报了,也需等皇后梳洗好。”
那小宫女犹疑了片刻,说道:“话虽如此,也要告诉展曦姐姐一声才是。若是让她知道让夫人在这里白等着,定要怪我呢。”舒娥拦不住,只好看着那小宫女去了。
谁知不到片刻功夫,展曦便已经走了过来,那小宫女含笑在后面跟着。舒娥知道皇后梳洗穿衣,展曦必在身边伺候,看见她走了出来,甚是过意不去。待要说些什么,展曦已经赶着笑道:“皇后尚未梳妆,请夫人到内室说话呢。”
皇后穿着一件秋香色的褙子,下面是一条姜黄色的细褶裙,侧向妆台坐着。妆台上立着一面三尺高一尺宽的铜镜,镜中镜外,都只可以看到皇后的半面侧脸,然而只是半面,便已是宫中难寻的端和清雅的容色。
舒娥进门后向皇后万福一礼,皇后忙笑道:“不必多礼,此刻我容颜不整,衣饰有缺,如此会客,已是不敬了。你只随意就好。”
皇后虽是如此说,舒娥还是恭恭敬敬地行完了万福礼。展曦等宫女都在一边还了礼。舒娥细细打量了一眼皇后,她的头发在头顶梳成了优雅的弧,从左至右,横亘在脑际,仿佛便是一架弯弯的桥。发髻上镶着五朵金花,居中一朵略大,两边的渐小。
青丝金饰,无一不是端端正正,恰到好处。脸上的妆容还是一如往常,看似简单却不随意,只是给天然的容颜更加上了几分精致。衣领熨帖,衣衫挺括,丝毫没有不整齐的样子。
舒娥自忖今日起得已算甚早,然而只是丁香帮自己扫了扫眉,简单梳了个髻子。若是按着时间算起,皇后却是要比自己早起的多了。
皇后让展曦给舒娥挪了椅子,舒娥才看见皇后的一双手衣袖挽起,浸在一盆水里。
皇后笑道:“我送你的花露,你可用了没有?”
舒娥微微一怔,忙起身答话,却看见皇后浸手的水色作淡粉,而手边的妆台上,还放着一只精银镂花瓶。猛然想起皇后曾往永安堂送过四只八宝精银楼花瓶,里面装着四样花露。惊愕道:“那四瓶花露,竟是用来……”舒娥心中虽然惊讶,又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忍不住好笑,“奴婢孤陋,那些花露,半数已经做了糕点。”
皇后莞尔一笑,说道:“这些花露三蒸三沥,都是极干净、极纯粹的,用来做点心或是点茶,那香味自不用说。”
皇后说着看了舒娥一眼,又垂下视线看着自己的手,轻轻叹道:“我如此昼夜浸润,也不过盼着多驻得一刻青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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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三节 落霞映雪醉芙蕖
皇后淡淡的感叹便如同这景福殿的熏香,带着些微凉苦的气息。8然而舒娥在短短的十几年中虽然经历了许多忧患,但仍是个青葱年岁的豆蔻少女,却是不能领会皇后这样一声叹息。皇后看着舒娥脸上带着茫然之色,微笑道:〃真羡慕你年岁尚轻,容颜娟好,却不会有这些时光易逝,红颜渐老的感叹。〃
舒娥忙起身说道:〃皇后风华正盛,国色天姿,实在是过虑了。〃顿了一下,又说道:〃奴婢容色粗陋,多承皇后谬赞……〃
舒娥听到皇后的称赞,忽然想起当日在明赫堂的传闻喧嚣尘上,琴美人、当日的杨美人,或明或暗,或出言警告,或暗语弹压,对皇上属意舒娥的传言无不介意。皇后——眼前的这位端丽庄和之人,不仅仅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还是皇上的结发之妻呀!
舒娥心中不由的紧张,然而传言所说都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却并不理屈害怕。舒娥抬头看向了皇后,却看见皇后正在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只是眼神温和,却丝毫没有兴师问罪之意。
只是有了杨婕妤的事情在先,舒娥却是不能不有所惊惕。杨婕妤的脸上,又何尝不是时时带着如同春分般和煦温暖的笑意?
〃妹妹的容色若也算的是粗陋,那么天下便没有‘美貌’二字了。〃皇后笑道。
舒娥不知皇后何意,只得说道:〃奴婢不敢当。〃
皇后看了看舒娥,笑着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浸在花露中的手轻轻挑起水中的涟漪,说道:〃相传唐宫中的宫人们于清晨天方方亮,晨曦未展的时分,便早早去采集花瓣上的露水,用来洗脸烹茶。8据说晨露经了朝阳,香味便不免变淡了。只是那样采出来的花露,好则好已,香味却是淡了,也经不得久放。春夏固然可以采得新鲜花露,然而一经雨雪风霜,却求而不得了。如今宫中皆是以白金为甑,采各样娇嫩花瓣蒸气成水,屡采屡蒸,积而为香。〃
舒娥知道这种方法即是把鲜花放在白金制成的器皿中进行蒸馏,花瓣中的香被蒸发出来,混入蒸馏出的水汽中,带有香气的蒸汽重新凝结成液,便是花露了。
皇后一边说着,一边将双手缓缓从银盆中提起,只是为防手上的水滴在身上,双手仍是处在离盆口不高的地方。站在一旁的晓露捧着盘子,晨霜忙提起一块雪白巾帕,从手心兜住皇后的手,轻轻将手心手背的水珠拭干。接着又换上一块柔绢,细细擦拭。
皇后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对舒娥笑道:〃如此,也算是留住了一抹匆匆逝去的香。〃
舒娥静静地看着皇后,听她说花露的来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皇后的举止纯是出乎于自然,并不像是在试探着什么。且皇后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都有着寻常女子无法比拟的魅力。——不,像是顺婕妤、杨婕妤、琴美人、尚才人,还有鲁春归、林紫桐乃至董清凝、廖敬之、柳枝,这些女子个个皆是千挑万选的闺英闱秀,又岂是寻常女子?
皇后对舒娥淡淡一笑,重新端端正正坐好,这边展曦已然端上茶来。皇后笑着说道:〃劳妹妹等了这么久,先尝一尝展曦烹的茶吧。〃
原来方才展曦引舒娥进来之后不久就走了出去,却是在煮茶。舒娥看这茶颜色便像是化淡了的胭脂一般,是匀称的淡淡的粉红,仿佛少女娇羞的粉颊。扑面而来,更有一股醉人心脾的清甜香味,舒娥笑道:〃这是菡萏清露。〃
皇后微微一笑:〃妹妹好眼力,这种荷花花瓣下面甚是白皙,上面的一半却是渐渐变红,顶尖那一点,更是嫣红美丽。这花本是叫做‘落霞映雪’,又叫做‘醉芙蕖’。比之我送妹妹的菡萏清露,倒是这个颜色更好。〃
舒娥听到一个〃醉〃字,心中不由得怦然而跳。她本不是敏感之人,然而宫中变故太多,却不由得她不谨慎。何况,苦竹林中一醉,实在是舒娥心中抹不去的影子。
皇后看了看桌上细瓷薄胎白茶碗中一片醉人的淡红,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