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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门关上后,舒娥走到淑颜身前:“姑娘,你为何要杀害自己腹中的孩子?”
话一出口,然诺和淑颜都是大吃一惊。
淑颜忍不住便欲冲口而出,问舒娥怎么知道。
“舒娥,你不是说……要谋害这孩子的,另有其人吗?怎么会是淑颜?”然诺不愿意提起母亲要除掉这个孩子的话,只说另有其人。自己已经拦住了太太吩咐医生煎好送给淑颜的药。并且他向来相信舒娥的智慧,今日救治太太,他又明白舒娥所学的医术是多么的不可思议。然而不能理解的是她前后矛盾的话。
“另有其人,那人要的,是姑娘的命!”
“是谁?谁要害我?”淑颜因反复折腾而变得虚弱无力的声音,尖叫起来更让人听着不寒而栗,“是廖碧琪……太太吗?”称呼一声太太,想来是因为尊重三哥的原故。
“不是太太”,舒娥抢在然诺开口之前,说出来了这句话。“太太是个谨慎之人,在我顺利顶替你之前,还不至害你,以免我也出现了什么不测时……太太若然要动手,只会对你的孩子。”
“你出现什么不测,我再去自毁容貌、自残肢体,虽然我已……失贞,有些冒险,也算是一个办法,再或者,我还有一死,失职被罚总比丢了官衔性命好。”淑颜倒是看得十分透彻,“若有其他办法,我也并不打算死,我还有父亲,还有哥哥”,说着看了然诺一眼。
“三少爷又去求恳太太,不要伤害你的孩子。”
“那自然是以你去代替我进宫做的交换了?”淑颜的声音不高,却句句异常准确清晰,舒娥暗想,原来姑娘是个十分聪明之人,到不是一味的骄傲。
“这件事知道的只有寥寥几人,恐怕老爷还没有知道。因此要害拿掉这孩子的,只有姑娘自己了。”
“你快说,到底是谁要害我?”淑颜不再说堕胎一事,显然舒娥说是她自己所为,并非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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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节 人心休更问炎凉(2)
然诺皱了皱眉,“妹妹。”
“哥哥,你一直不过问我这件事,我很是感激,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淑颜微微闭眼,忍住了眼泪,“这孩子我不能留,然而我还要留着自己的命!舒娥,到底是谁?”
舒娥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我也只是闻到屋里,有淡淡的菊花叶子苦味,混着幽幽的麝香味。麝香的味道里,本来也有淡淡的苦味,这就是这人最厉害的地方。我本以为姑娘只是服了活血散结的麝香来堕胎,但是姑娘已然昏晕乏力,四肢抽搐,这分明是中毒之象!只怪我从来没有见过闻过这些药物,只是多看了些医书”,舒娥看到姑娘眼里的神色充满惊异,便说了自己懂得医道的原因。这话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也是真的,只是省去了爷爷教导自己的过程,也算是孔子的春秋笔法,述而不作。
“才想起来姑娘还服下了一味毒药――马钱子。这马钱子便是有菊花叶清苦气息的药,书上说麝香入口苦,辛辣,恰好能遮住马钱子的苦味。”舒娥点了点头,“姑娘,有人知道你要服麝香和延胡索,便顺手加入了马钱子。更为要紧的是,麝香和延胡索两味药,均能增强马钱子的毒性。”显然下药之人,不仅熟悉药性,还知道淑颜要服下麝香,于是顺水推舟,做成此事。
淑颜本来满脸愤恨,忽然长叹了一口气,自语道:“难道是他?可他……”一边摇头,一边泪流满面。
这人是谁?舒娥不敢再想,也不愿再想。十四年来她只与文姨娘、爷爷和少爷一同生活的时间最长,自己对他们都有着最深刻的信任。还有向姐姐一样照顾自己的丁香,刀子嘴豆腐心的落英……可是这一日之间,她忽然看到了另一种完全陌生的人心。母女之情、情侣之爱,还有母亲对素未谋面的孩子的感情,都偏离着她脑子里虚构的至善至美的影子,面目狰狞。
然诺手握起了淡淡的青筋,舒娥轻轻拉着他的袖子,一起走了出去。
舒娥嘱咐了紫毫素墨两人,每隔片时,便让姑娘喝一盏以绿豆、甘草、蜂蜜煎成的水――这是三味最寻常的解毒药,药性温和,对姑娘和腹中胎儿都无害的。又叮嘱她们,淑颜的一饮一食,皆要经由她二人之手。舒娥只觉得无比疲累,忙忙回房躺下,不敢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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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节 见舅如见娘
当日晚上太太便把事情告诉了老爷。老爷又是震惊、又是愤怒,又是伤心、又是无奈。却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第二日老爷交代了衙门的公事,早早回府,召舒娥一见。舒娥在府中几年,一向少见老爷,偶尔匆匆一见,也只是跟在众人后面请安。这时她既知道了老爷是自己的亲娘舅,不由得想起了那句“见舅如见娘”的话,心里生出许多亲近之情。
万福行礼后,趁着老爷打量自己的时候,也仔细看了看老爷。或许是因为政务繁忙的缘故,或许是因为刚听闻这件事情,过度忧心的缘故,老爷的清雅端正的相貌底下,是掩不住的疲累。舒娥一时又想起了母亲,这便是陪伴母亲长大的兄长,就如陪伴淑颜长大的然诺一样。想起自己一生孤苦,此时见到了亲人,不禁有些热泪盈眶。
老爷曹玘细细看着舒娥,她和淑颜的口鼻有些相似,然而她的脸更为清瘦,稚气更重。不似淑颜,脸上永远都带着那样骄傲的神色,眼睛里永远都是冰冷的戒备,就像她的母亲一样。然而自己见过了她母亲最温柔婉娈的表情,见过她和煦如同春风的笑容,见过她做母亲时爱怜横溢的神色,见过她浓郁而真挚的依恋,见过她深沉不可探测的寂寞,而淑颜,自己竟极少见过,她除了冰冷的孤傲,还有过其他的神色。
唉……老爷叹了口气,可怜眼前这丫鬟,斜亘在右眼上的疤,使得眼皮有些被牵扯着,方才她刚进来时垂头敛目,只觉得口鼻间与姑娘相像,此刻细看她的眉眼,春山滴翠,秋水凝眸,若非面上有疤,这双杏儿眼定然美丽非凡,也幸得有条疤,才不至让人觉得的她的眼睛与淑颜的眼睛有太大区别。然而这双眼睛……唉……老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怎么,老爷,你说这丫头不行吗?”太太一早便遣丁香往三少爷那里去,给舒娥送去衣裳首饰,还有香粉胭脂,令她好好装扮。舒娥只待丁香走了,方才着手准备。
她点着烛台轻轻一烤,将那疤烤得软了,轻轻贴上。这是爷爷用去壳蜈蚣、鹿筋、犀牛角等物熬成的胶,也有个名字,叫做鹿犀胶。若想要有些颜色,只需化软了挑上一点胭脂,就会变得红艳艳的,像新伤一样。
记得当日爷爷让她改装,谎称自己受伤时,便有半罐子的胶,爷爷用筷子挑起一点,用火烤软,一点一点摊在自己的手指上,做了这样一条小指头粗细的疤,方才贴到了舒娥脸上。爷爷曾说过这胶的熬制方法,也曾说过这罐胶帮过自己大忙,但是什么事,却没有告诉舒娥。
舒娥肤色本白,只需不再搽爷爷用万寿菊、苦参、栀子为她做的发黄褐色的粉,便已经极为白皙,但她还是用黄粉和太太送的粉馋了起来,淡淡敷了一层。又穿上太太送来的衣服——虽然太太害怕过于显眼,引人怀疑,只送了颜色清丽的衣服。
装扮完毕,太太看了看觉得甚是妥帖,才放她去跟何嫂学些礼仪,生怕将来功亏一篑。此时太太见了老爷摇头,登时急了起来。
老爷不语,心里只是在想,这样装扮起来,确是很妥当的。想来虽然宫里公公来过,见过本人,又做了画送入宫里供太后甄选,但见了脸上这疤,盘问原因也就算了,至多查验贞节,却不会细细查看她的容貌了。“这样很好,你只要着人再教她礼仪,以及太后和圣上问起来时怎样回答,便是了”。
“那你又无故摇头叹气,我这连日来担的惊吓还不够吗?”太太嗔怪起来。
老爷置之一笑,又对着舒娥说:“很好,孩子,此番你为府里立了功劳,回来……”
“那时我自会好好赏她。”太太生怕老爷许下什么难事,因此抢过了话头,令舒娥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