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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娥说着回头看了看紫毫,紫毫脸现茫然之色,说道:“紫毫不解。”
“他们为什么找上了我,连我也并不知道。我在宫中身份虽不算低微,却是个十足无关紧要的人物。不过是领了一份闲职,受着一份俸禄,平静度日罢了。且我自忖平日行事,并无对人不起的地方。”舒娥说着说着,却也有几分激动,面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不平与自伤的神色。
紫毫扶住舒娥的胳膊,小声说道:“夫人。”
舒娥缓了缓,勉力一笑:“你看我说道了哪里。如今那件事情才刚过去,难免人们私下还在议论。我若是此刻又拿了饵料,又拿了方子去给公主,众人不说我是早早做了饵料等着为公主庆生,倒说我此刻拿出这些,好像故意去洗白自己的嫌疑似的。况且既有这些东西,为何当日不拿出来呢?”
紫毫说道:“当日,当日这些饵料并没有做好呀!即便拿出来,也没人知道是做什么的。况且当日药房拿出来的方子也是……”
“也是被改过的。”舒娥淡淡说道:“所以只得今日拿来了。你送过去,也只算是咱们永安堂的一份心意。”
“夫人果真是思虑周详。”紫毫赞道。
舒娥微微冷笑:“若果真是思虑周详,也不会变生肘腋而不自知了。”
紫毫听舒娥的声音中微含有怒意,便不再说话。舒娥顿了一顿,笑道:“想起那日的事情,兀自心有余悸。方子可是交给皇后了?”
紫毫将在碧沼荷香亭里的情景大略说了些,说道:“恰好木御侍说了那句饵料快用完了,奴婢便顺势将方子呈了上去。”舒娥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琴美人从碧沼荷香亭中出来,一路上只是扶着雅筝的手慢步往回走去。雅筝看了看琴美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一路回去都是树阴凉儿,这伞,就不要了吧?”
琴美人点了点头。雅筝忙对着后面撑伞的丫鬟说道:“宝笛,你先回去准备了橘皮竹茹茶,等美人回去喝。”
看着宝笛收伞离去,琴美人忽然停下了脚步,幽幽叹了口气。
雅筝陪笑说道:“娘子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吗?”
琴美人笑道:“我的心思,你又能猜到多少?”
雅筝忙说道:“奴婢不敢。”
“不妨。”琴美人微微一笑,继续往前走去,接着说道:“你若不知道我的心思,又怎会这样及时遣走了宝笛呢?况且如今我身边,统共也只你一个知心人了。我有什么也并不会瞒你。只是身在宫中,处处皆是眼睛耳朵,有些话,实是不便当面说。你若能明白我的心思,才替我说了我想说的话,做了我想做的事。”
雅筝笑道:“奴婢实在不敢妄自揣度娘子的心思,只是事事处处,总是要多为娘子打算罢了。奴婢不敢说是娘子最最知心的人,却敢说是对娘子最最忠心的人。况且诚心依附娘子的,也不直奴婢一人。廖御侍就不必说了,与娘子原是有些关系的。就拿今天的事情来比,娘子不是又要多一个姐妹吗?”
“你既看得这样透彻,却还说不明白我的心意。”琴美人笑道。
“奴婢便是有一点不懂。”雅筝微微蹙起了眉心。
琴美人轻轻扬了扬手中的嫣红帕子,将手缓缓覆在隆起的肚腹上。如今她人在孕中,服饰皆做的宽大些,所以连日常所穿的衣衫,也都是大袖。宋朝礼制,只有贵族妇女才可穿着大袖,也只在庆典宴会等盛大的场合才会穿着大袖的襦衫褙子。日常作息,都以窄袖为主。此刻琴美人的衣袖遮住了大半只手掌,只露出如玉般白皙的手指,衬在红色的帕子上,愈显得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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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八节 清水出芙蓉,论谁心计工(二)
“这腹中的孩子得来不易,你是知道的宋宫凤栖梧桐。”琴美人扶着肚子,低声说道,然而语气中尽是母亲保护孩子的决心和坚定:“皇后有太后撑腰,杨春熙有皇太妃罩着,只有我此刻势单力薄,不论刘派(太后刘氏)还是杨派,都视我为异己。我身边知心的丫鬟又只剩了你一个,由来所倚仗的,不过是祖父战功赫赫,家道兴盛、父兄皆身居要职罢了。”
雅筝笑道:“还有皇上的宠爱,皇后和杨婕妤又怎么能比呢?”
琴美人皱起眉心,美丽的脸上带着些微恨意说道:“她们不能比,却可以分。可惜皇上的宠爱,从来就不是只给我一个人。”
雅筝忙收敛笑意,万福说道:“奴婢失言。”
琴美人冷笑道:“从我进宫那一日起,便是三女共侍一夫。皇上对我……”说到这里,琴美人的脸颊忽然晕红起来,声音也变得柔和:“皇上对我,是很好的。就连大婚那一日,也是住在……”
雅筝扶着琴美人的手往前走,琴美人忽然说道:“可如今她们一个是皇后,一个是顺婕妤,独我!”
雅筝小心翼翼地扶着琴美人走着,轻声说道:“娘子勿要动气,小心腹中孩儿。”
果然琴美人立时伸手轻轻抚了抚肚腹,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柔和起来,一笑说道:“还好有你提醒我。我这孩子……得来不易,若是生下一位皇子,母凭子贵,我自然不必忧虑。可是若生下个女儿……”
“陈御医不是说,娘子胎气足而血虚,断了是皇子了吗?况且如悦公主虽是女儿身,皇上不也是一样喜爱。”雅筝问道。
“若膝下无儿,即便去了郭懿凰,我对后位也并无十成把握。”琴美人沉吟了片刻,方才说道:“况且即便是皇子,也不能永葆无虞。不但旁人也会生皇子,且我若诞下皇长子,单我一人之力,也难保他平安长大。”
“所以我才要网罗些人在手中。”琴美人说着看了看雅筝,“懂了吗?”
“奴婢不懂的是,娘子为何选了木御侍。”雅筝轻声说道:“论姿色,二人可说各有千秋,但董县君显是更美一些,木御侍却是稚气更重。论才学,董县君却比木御侍要好。论家世,董家较木家略强些,但董家老爷进了京,前途正好,木家老爷不过是个六品的军器监,日后恐怕难有成就的。可是今日娘子却是处处帮着木御侍……”
“哦?”琴美人似乎颇感兴味:“何以见得,你不妨说说。”
“董县君提起那莲瓣碗,娘子便将话头引到了那永安夫人身上。奴婢私心揣测,娘子一来是想让她知道,她董清凝并无这样的恩宠,二来也好勾起众人的敌忾之心,这永安夫人处处受着优待,恐怕早已是众矢之的了。”雅筝说完看了看四周,虽然静悄悄的无一人再旁,却还是放低声音又说道:“只是不知为何,皇后总是帮着她。”
“哼。”琴美人冷笑道:“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么?当年骄纵蛮横、飞扬跋扈的郭懿凰,如今处处做着一副贤良淑德的好模样。你不看见皇上对她的神色,越来越好了吗?”
雅筝闻言,脸上现出了忧色。
琴美人称“嗤”地一声笑了出来:“若无太后,她便不足为虑,你有何故忧心成这个样子?”
雅筝忙笑道:“娘子是有必胜的成算在皇后身上?”
琴美人笑道:“必胜的成算虽然没有,她将来的处境,到可以料知一些。她十三岁便当了皇后,风光无限,可是这些年来得罪的人,却也不在少数。杨春熙固然不喜欢她,连兪氏这样淡泊自律、与人无尤的人,也未必真心想着她。荣妃不久就要回宫,当年荣妃离宫修行,她是算是从中出了大力气呢。”说到这里,琴美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太后如今是一日不如一日,就算想护着她,也是有心无力了……咱们且看靠山倒后,她是如何自处吧。”琴美人脸上的笑意徐徐展开,眉眼修长,下颏尖尖,宛如一瓣盛开在藕花漾中的莲。
“太后虽然看起来比先前精神不济些,可是依旧上朝,后宫中事,也时有干预。我看……”雅筝轻轻说道。
琴美人浅笑道:“前日花相居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可是凤翥宫却没有丝毫动静。我便派左福成去查了查太后近来的脉案和所服用的药——”说着扭头看了看站在一边的雅筝,眼中带着幽深的笑意。
“啊,原来——”雅筝一不小心出了大声,忙用手捂着嘴,看看四下里无人,方才偷偷笑道:“如此太后身体如何,可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