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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暗自猜想看两人的衣着和谯县来的肯定是祖奋威的人,不然不会这么关心官吏选举一事。这般想着老头忽然觉得肩头一阵瘙痒,赶忙将手伸进衣裳里边挠去,挠了没几下便舒服的哼了一声,慢慢将手取出来,仔细看去发现老头食指和拇指紧紧捏在一起,原来中间夹了豆大的虱子,老人麻利的将左右手合拢在一起,灵巧的将虱子放置选黑泥垢的指甲面,老头随意将手在黄土地上擦了两下,又将手伸进衣裳中。
要是老幺当了县主薄,那我苏家肯定会有刘氏一样的田产,不出一年我苏家肯定是铚县第一户。
杨嘉自然不知道老头的憧憬,这会正在推算明日的选举一事,明日先选举出一半的县衙官吏,后日选举剩余的官吏,选举完县衙官吏整顿三日最后再选举县令一职。
这会的县衙府阁哀声叹气却是回荡在正堂前院中,县衙属官各个愁云覆面,心急如焚的来回走动。众人实在无计可施忽听都亭长提议道:“要不我们筹钱,使使力说不定还能保住这差事。”
门下书佐听闻微怒道:“向谁使力?窦县令?他这次都自身难保,那还能顾得上我们,向铚县百姓使力?你家就是有石崇的家财也不够!”
錄事吏听闻两人对话略微不解道:“你一个亭长差事,没俸禄也没油水,丢了就丢了,你着什么急?”
都亭长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錄事吏,我这个亭长是没俸禄和油水,但谁是为这个才谋的亭长差事,亭长虽小,可胜在能接触县衙权贵,办事方便,再说人家汉高祖还不是亭长出身?这番话也只是在心中说说,都亭长并不敢说出来,扯开话题道:“谁说了向铚县百姓和窦县吏使力了!我们向杨从事使力,是他主持这次选举。”
一直没有说话的属官之首县主薄查不可微点点头开口道:“也只能这样做了,这次筹钱我出少一半,其余你们补足。”几句话就将这是给敲定下来。
涉及到钱财之事,众人一改刚刚的沉静,纷纷七嘴八舌的叫嚷起来,出的少了别人不乐意,出的多了肉疼。
忽见有人不满的对狱吏道:“一说到出钱,你这个狱吏管事怎么一句话也不说,没钱?恐怕不是吧,那些囹圄之中的刑犯没少给你们孝敬吧?”
被人点名道姓的指出来,狱吏管事神情也只是稍稍尴尬,迟疑了一下狠下心来报了一个数字。
众人吵吵闹闹半个时辰这才将最后的数目和没人要出的钱财定下来,就在众人都准备回去拿钱之时,忽听有人小声道:“要不要也提醒一下窦县令?”
主薄闻言冷笑:“不用理会姓窦的,自视清高,肯定看不上这等‘龌龊事’!去年收户调,都给他说明了多收的户赋会给他大头,可他还不是扰了我们的好事?”
都亭长摇摇头道:“不是提醒窦县令让他行贿,而是向他打听一下杨从事的好恶,他行不行贿干我等兄弟何事?只是他与杨从事言交比我等都要深,自然比我们都清楚杨从事喜好,向他打听一下,到时候办事时自然不会犯讳。”
主薄听闻点头,这话说的有理,嗯了一声就往县衙后宅走去。这事只需要一个人去办就可以了,其余众人并未跟着去后宅,就在前院中等待。
只是去了后宅的主薄跟窦允没说几句话,便被哄了出来。窦允何其人也,宦海沉浮数十载,人老成精,主薄没说两句窦允便才出了主薄的意图,淡淡的说了一句话,便将主薄轰出去了。
本以为要等很长时间的众人,忽见主薄气急败坏的快步走了过来,纷纷不明就里,赶忙上前询问,就见主薄愤愤道:“姓杨的喜好没问到,就只打听到一件事。谯郡土断的时候,有家大户向姓杨的贿赂两百端土布一百端筒中笺布,可姓杨的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叫人运走充当军费了。”说完主薄不理会目瞪口呆的众人,一个人纷纷往县衙外边走去。
留下呆若木鸡的众人愣在前院,乖乖一百端筒中笺布,两百端土布连看都没看就直接叫人运走了,自己凑得那点钱财,跟那些比还不是九牛一毛,能入的那姓杨的法眼?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刚至县衙大门的主薄见从远处行来两骑马男子,仔细看去原来就是众人谈话的主角。本来要去往杨嘉他们方向的主薄,气的扭头就往相反方向走去。
杨嘉祖涣两人行至县衙门口,却见众属官站在原地恨恨的望着两人,杨嘉并不理会众人叫来两个散吏将马匹牵到了马厩去了。祖涣也是摇摇头,堵了他人官运,那还能指望对方给好颜色?先前两人初来铚县的时候,是金户贼曹掾吏亲自跑过来给两人牵马,这次却连个招呼也不打,更别说牵马了,就这样恨恨的望着。
要想造福一方,就必须得破除那些冗官旧制,就得断了一些人的利益,就得遭人怨恨。这些两人想的很明白,也有觉悟。
只希望明日早点到来,选举一事早点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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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定祸乱 第一百零一十一章 从来治世民为天8
入了后宅见到了窦允,只见后者依旧和先前一样的态度问候了两人,便坐在那翻看古籍,看来窦允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同意推行投票选举,县令这种亲民官,一直和百姓接触当然比祖逖杨嘉更了解百姓生计,世间百态。但这既然是豫州刺史那派下来的差事,窦允只能一丝不苟的完成,入了仕途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早就没了书生时候的我若不想,皇帝老儿来了也没用的莽撞。
窦允也没告诉杨嘉主薄他们几人的心思,只是和两人聊了一会永嘉年间的一点战乱之事。不一会儿县衙散吏便送来了晚饭,托盘中不过是汤饼和一碟腌咸菜,窦允津津有味的吃着,杨嘉毫不在意的囫囵对食,祖涣则是面色难看忍着难以下咽将汤饼吃完,默不作声的窦允将一切尽收眼底。
两人在县衙后宅的客房中休息了一夜,翌日早早起床督查选举一事。
选举县衙官吏一事,事关自己生计,铚县三村百姓纷纷放下手中的农活,早早跑到谷场边听本村里正的指挥。
下㳡村的谷场小土台上站着的里正面对比肩接踵的人群丝毫没有一丝慌乱,有序不稳的讲解选举何时开始,何时结束。。。。。。都是本村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什么紧张的!再者刺史那边要革县衙官吏的命,又不是革自己这个里正,怕什么!说不定因为自己声望高,有幸得个主薄当当呢?
唠唠叨叨的讲完如何投票选举后,里正大声问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绝大多数人都在心中反复度量选举事宜,不理会台上里正的问话,只有几个村民大声叫问。
“俺不会写字怎么投票?”
“俺家没有笔墨纸张,也不识字怎么写选票?”
。。。。。。
刚刚还在沉睡的人群,忽然被这几道声音唤醒,问问张嘴询问。
里正一看顿时傻眼了,板着手指头粗粗数了一下下㳡村四百多人也就两三个人识字,也就只有一家有笔墨砚台纸张,这可怎么般,总不可能让他们一家将全村人的都投了吧!?自己哪有这般权利,自己也哪敢替上边做主。
兹事体大,宁可先将他往后靠一靠,也要按照上边指示行事。台上站着的里正想到这里,毫不犹豫说了句让众人等着,转身往县城跑去。
杨嘉祖涣窦允几人正在县衙门口督查百姓投票选举,住在城中的百姓大多家境殷富,有学问的人也很多,少数不识字的人请那些识字的居民代笔就可以,倒也没出现三县那般全村没有一个能识字的人,城中居民听完主薄的解释纷纷点头表示理解,完后转头往家中走去,将自己心中合适的官吏写在选票上边,等到下午申时拿到县衙交给县衙官吏就行。
看到城中居民慢慢散去,台阶上的杨嘉祖涣长长吐了口气,本以为选举一事会遇到很多麻烦,没想到异常顺利,接下来就是统计投票结果,辟用百姓心中的合适官吏。
刚要转身往府阁内走的杨嘉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转头看去却是一个身着褐色深衣,脚踩木屐满头大汗的中年人逆着人流大声叫喊,杨嘉不认识此人以为只是城中普通居民还对选举一事有不懂的地方,驻足等待来人有何问题。窦允微微皱眉自言自语:“下㳡村里正。”听闻窦允叫出了此人差事,杨嘉祖涣两人脸色微变,本以为可以顺利进行,没想到还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