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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七孙女明明好了的,怎么这个节骨眼儿又脑子坏了。
原本,老夫人想把朱璺当作压箱底的宝贝露出来的,孰料竟出了这个变故。
老夫人蹙眉。
这么丑!
秋香好大的胆子,敢当面她的面糊弄孙女!
杜老夫人不动声色地扫了旁边奴婢们,目光所及未捕捉到秋香那个贱婢。
不过,她却无意间将六孙女的表情尽收眼底。
朱璧得意地笑看朱璺,姐妹俩先齐向众宾长揖,恭敬礼毕,复转身上拜高堂。
朱璺拜完抬眉刹那,眸子里闪现出那个貌美而疏离的男子!
此美男坐在父亲旁边的软榻旁。
身份尊贵!
男子先是朝父亲的方向颔首示意,然后目光炯炯瞄向她。
在看到她的刹那,表情明显怔了下,面容变得扭曲起来,好像大暑天没有风一样的闷躁。
他很潇洒地打个手势,身后的随从就探过身子,竖耳倾听他的低语。
朱璺暗自叫苦不迭。
故作没看见的模样,提心吊胆地收住目光,垂首跟着朱璧面西跪坐,怕他认出来。
然心里已愁肠百结。
主持插簪的正宾荣姑姑下榻,笑盈盈走近,朱璺僵着身子同朱璧再次依礼面东而坐。
朱璧见她动作机灵,很意外真如母亲的婢女所说傻子突然好起来了。
这个意外依然敌不过男宾席上明康的魅力。
小七的好转只像浮萍从朱璧的心头飘过。
荣姑姑依次替朱璧的发髻插了郭太后赏赐的珍珠翡翠通体赤金的流苏钗,为朱璺的百花髻簪上老夫人给的一支白玉通雕金菊钗,笑对她二人道:“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两个姐妹待要揖谢,忽一个婢女跪上前来,奉上湿热的帕子。
荣姑姑错愕。
朱璧懵了。
回过神来才发现那婢女送来的帕子只是朝着一旁的庶女小七。
堂屋内落针可闻。
老夫人没料到会有这一幕,侧过头拿眼问郭夫人,郭夫人着实懊恼,要呵斥那个不相识的婢女。
那婢女先谦恭道:“我家将军说姑娘不适合涂脂粉,这是将军赏给姑娘靧面一用。”
话一说出口,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到朱璺的脸上。
朱璺羞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璧极倨傲地看着朱璺。
朱璺却是笑容满面地望着那帕子发呆,什么表情?朱璧微微皱眉。
老夫人是见惯场面的人,先声夺人道:“可是河内郡温的昭大将军?”
救过朱璺的南宫昭!
樵郡与河内郡相邻,而河内郡又是南宫家族的发源地,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沛王爷与南宫家族交好也在情理之中。
舞阳侯正一品首辅重臣,三孤之一的太傅南宫翊位高态谦,沛王爷与其走动密切。
二公子南宫昭更是对朱璺有过救命大恩,其夫人对小七视若己出,小时还有过收养之意。
因这层关系,朱璺得到昭大将军的爱护。
昭将军一开口,众人要颤上三颤,此时只嗯了一声,都噤若寒蝉了。
朱璺笑眯眯地揖谢。
天下虽姓朱,江山有一半南宫家的功劳,南宫昭不怒而威的气场令人闻风丧胆,也令她脊背发凉,不敢直视南宫大人的幽眸。
不知为什么看见那双眼睛,心跳就会加快。
杜老夫人笑道:“我这个孙女自小三灾八难,多蒙大将军庇佑,照理说,璺儿改日要上门拜谢。”
朱璺急得满头大汗。
她真不想再见这人!
旁边的贵夫人面面相觑,眼睛亮起来。赫赫有名的昭将军是朱璺的救命恩人,若有南宫家照拂,联姻益处自不必说。
各人各怀心事。
南宫昭寥寥几字更坚定了诸夫人的决心。
只听他淡淡笑道:“恭候老夫人。”
朱璺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很不高兴地抬眼瞄了南宫昭一眼。
南宫昭是什么人?
杀人如麻,冷血无情,除非她不想活才想靠近他!
想着,背后又浮出一层虚汗,紧揪着衣角,心里长叹一声。
南宫昭的夫人也在场,她应该不会欢迎自己吧,想当初七岁去南宫府破了多少规矩呀,没大没小,没规矩没眼色,王夫人肯定不喜欢她。
朱璺正要说自己上不得台面,忽坐在郭夫人与丁夫人旁边的一位夫人一直温柔地望着她,这时开口了:“七姑娘,可还记得我?”
朱璺抬头瞧那位衣着华丽的夫人慈眉善目的,泛起阴德纹的眼角流露着怜惜的笑意,是南宫昭的元配王夫人。
王夫人来自东海郡郯县开创大齐“王学”位列九卿之首的正二品太常王肃的长女。
这样的诗礼大族薰陶出来的姑娘,既是名门之后,性情又温文娴雅,比皇室的郡主们还略强些,在门阀士族中炙手可热。
王夫人喜怒不露于色,与南宫昭相得益彰。
她的妆容与仪态永远是那么得体,能媲美宫里的皇后。
朱璺心里堵得慌,面上依旧恭敬地道:“夫人,我一直记得您。”
朱璺心里直捣鼓。
余光瞥着南宫昭,他的眼睛真亮啊,好像里面有火,灼得她心慌意乱。
坐在王夫人身边的嫡母郭夫人笑道:“你就依将军之言靧面吧。”
朱璺故作小猫一般哀怨的目光看看荣姑姑,又看看杜老夫人。
轮到杜老夫人和荣姑姑都觉出异样时,她又偏偏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从婢女手中接过帕子。
荣姑姑有些错愕。
璺儿是在求助什么吗?
她不想被相亲,众目睽睽下擦掉这层脂粉,得不偿失。
哎,怎么办才好,怎么办才好呀?
朱璺懊恼之际,又生气地看见朱璧一抹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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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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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璺只当没看见,心里懊恼地揖谢过昭将军
南宫昭漂亮的面孔在听到她的话后眉头一拧:将军,她叫他将军!小时候还叫叔叔呢。
这“将军”二字别人叫的,独她叫不得,她应该像六岁时没心没肺地叫他一声昭叔叔。
小七的这声“将军”,既疏冷又怅然。
他一双深邃的目光高深莫测地打量着她。
堂屋里众人都等着她擦拭掉脸上的那层俗气的脂粉。
“妹妹,要不要姐姐代劳呢?”朱璧转过头朝她眨着眼睛笑意盈盈。
朱璺呆呆地坐着,视若未闻,半晌挤着笑:“不劳烦六姐。”
朱璧却大大方方已携了她一只手,貌似安慰着:“有姐姐在,即便妹妹没见过场面也不必紧张,平日里我们姐妹俩念书认字做针线,一处伴着,形影不离的,替你擦拭一下有何不可,怎变得这么生分了?”
听她睁眼胡诌,朱璺神色微敛道:“大姐我知错了,我记得大姐常常告诫我嫡庶不同语不同席,平日里我没有想与大姐一处作伴抬举自己的非分之想,今天我坐在大姐身边诚惶诚恐,大姐请念在我是初犯,下次再不敢的份上,原谅我这次。”
朱璺说完一副心绪不宁的样子直叫人疼。
朱璧的笑容凝固住,气怔地瞪着她,因有外人在场极力压住怒火,皮笑肉不笑:“快擦拭吧,别叫长辈们等着你一个人。”
朱璺心里好笑,高高兴兴地应声擦脸,余光意外地瞥到南宫昭赞许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璺儿,好好的一张俏脸,怎么敷这么多脂粉,谁替你化的妆?是不是秋香,若是她,等会姑姑一定要去说说她。”荣姑姑有点生气。
好好一张脸,竟变成丑八怪。
杜老夫人也同众人一样眯着眼打量着朱璺。
朱璺完全没当回事似的,只是擦掉一点,仍然挡不住化妆后的丑陋,笑道:“听刘婆婆说姐姐是大齐美人榜里的榜眼,要配夺得头魁的大才子明康。所以小七今天忍着脸痛也要来看看夺魁的人长什么样子?”
众人讶然。
带着次子来相亲没想到已经有内定的。
郭夫人恨得牙痒痒,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只不敢看众夫人投来的质责�